花雨月明中 第11节

    崔楹好奇起来:“你什么时候养猫了?”
    看到他手里的食盒,崔楹又道:“你手里拿的什么?”
    “猫粮。”萧岐玉掀开眼皮,冷淡的凤眸扫了她眼,将食盒往桌面一放,径直走到广玉兰苏绣双面屏风后。
    屏风后面,放置着早已备好的净水与澡豆,连带一套干净的男子中衣,一身女子的薄绫裙,裙子胸口像是被刻意拆开重缝过,收得极低,边缘的绣花精致秀美。
    崔楹忙着去收吐了满桌子的鹅骨头,好奇揭开食盒的封盖,结果发现里面全是好吃的,立马喜出望外道:“好巧,你的猫口味和我一样!”
    并未留意到,屏风后响起的清冽水声,以及映在屏风上的精壮轮廓。
    崔楹吃饱了,便也没心思同猫抢吃的,将食盒盖好,囫囵个儿的把满桌鹅骨头往油纸包里一装,吃剩的糕点丢进碟子,便算收拾妥当,拍拍手便准备回到榻上,接着去看话本子。
    可她才刚转过身,便有道身影抢先一步,大马金刀地躺在了榻上。
    床榻上,萧岐玉一身潮气,马尾湿漉漉垂在腰前,象牙白的中衣也被浸湿一片,贴合在窄瘦精壮的腰腹上。
    脱了轻甲和衬甲袍,没了繁琐的校尉配饰,简单一身白衣,缎带束着头发,反倒更显得他面如冠玉,少年气更重了些。
    崔楹愣了一愣,蹙眉问道:“你怎么躺上去了?”
    萧岐玉挑眉看她,语气里一派理所当然:“睡觉不躺怎么睡?”
    崔楹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可你睡这,我该睡哪?”
    见萧岐玉仍然不动如山x,崔楹急了:“我不管,你给我起来。”
    萧岐玉干脆摊开两肩,彻底放松了躺姿,丝毫没有下床的意思,眼神深邃带钩,挑衅地瞥着崔楹。
    “你!”
    崔楹气得头顶冒烟,偏还毫无办法,只觉得风水轮流转,昨夜还是她占上风,对萧岐玉又踹又咬还抢了床,今夜便轮到萧岐玉来磋磨她了。
    不行,她崔楹何曾有过如此憋屈的时候!
    明亮柔和的灯影,起伏在少女雪腻莹润的娇颜上,眉目间的不甘心一览无余。
    忽然,那双皎洁的杏眸眨了一眨,眉头展开,八百个心眼子顿上心头。
    “唉呀。”崔楹喟叹一声,好似倏然想通一般,云淡风轻地道,“横竖这房中只有一张床,你既然不走,那我也只好跟你一起挤挤了,想必你也不会介意的吧?”
    萧岐玉视若无闻,闭眼养神,长睫覆目。
    崔楹见他没动静,心道一声“可恶”,面上却镇定自若,还故意扬起声音:“既然如此,咱俩就一起睡吧。”
    “我要躺下了哦。”
    “我要躺在你身边了哦。”
    “我真的要躺下了哦!”
    萧岐玉毫无动静。
    崔楹心一横牙一咬,故作矫揉地歪上榻,直接躺在了他身边,连枕头都是枕的同一个。
    帐顶上,绣着两只栩栩如生的交颈鸳鸯,缠绵的情意几乎要漫出来,充斥在整个红帐。二人身上的气味也在寂静中逐渐交织,清爽的皂荚香气与甜香结合,幽幽缠绕在一起,难舍难分。
    崔楹本来还想对萧岐玉干点更过分的事情,比如趴在他耳边叫他七郎哥哥,或者干脆搂着他胳膊。
    但她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
    仅是躺在萧岐玉的身旁,她就已经要拿出全身力气,控制自己不揣向他了。
    忍字头上一把刀,为了夺回床榻,崔楹逼自己闭上眼,胸口随气息起伏着。
    在她闭眼后,萧岐玉悄悄睁开了一半眼睛,目光落在她抖动的长睫上,并在心里默数:
    “一、二……
    “三。”
    崔楹猛地睁开了眼睛。
    萧岐玉赶紧闭眼。
    崔楹坐直身体,怒气冲冲地瞧向枕边人:“萧岐玉,你是不是忘了咱俩是假装的了?”
    她在他身边躺了那么久,他怎么一点反应没有?
    他应该大喊大叫着,一口气冲下床,然后整晚都不靠近她才对!
    听着崔楹气急败坏的声音,萧岐玉仍是闭着眼,神态平静,唯独嘴角微微上翘一二。
    崔楹忍无可忍,翻身下榻:“你爱走不走,反正你这破床我也不爱睡,翠锦?翠锦!”
    等翠锦进来,崔楹便道:“去给我搬套被褥来,要最最软和的,快一点!”
    新婚第二天便分床,翠锦已然开始为自家姑娘发愁了,但不敢在此时询问,闻言只好照做。
    等被褥送到,崔楹亲自打起地铺,一边铺床,一边碎碎念着,咬牙切齿道:“很好,萧岐玉,你赢了,从今以后,你睡床我睡地铺,咱俩井水不犯河水,谁先越界谁是狗!”
    萧岐玉总算睁开了眼,眸光清冷冷落在崔楹身上,轻嗤一声:“求之不得。”
    铺好床,崔楹已然热出满身细汗,本来想直接去玉兰屏风后面擦洗身体,走到半路想起什么,又转身小跑到床前,摸起自己心爱的话本子,防贼似的瞟了萧岐玉一眼,反手扔在了地铺上,还特地用枕头压好。
    萧岐玉被气笑,阴阳怪气道:“什么好东西,谁稀得看似的。”
    崔楹冷哼一声,白他一眼,走到屏风后面,洗澡去了。
    在听到水声响起以后,萧岐玉立刻跃下床榻,一把捞起枕下的话本子,慢条斯理地翻阅起来。
    “哮天犬和纣王……纣王还是个女的,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崔楹整天都在看什么?”
    萧岐玉的眉头拧紧,将话本丢到一边。
    片刻后——
    好怪的东西。
    再看一眼。
    萧岐玉重新捡起话本,随着翻阅,他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继续往下看去,嘴里还喃喃念出声音:
    “帝辛逼近哮天犬,纤长的玉指落在哮天犬下颚冷硬的线条上,又顺着下颚绵延向下,指尖滑向结实的腰腹,在轮廓分明的肌肉上打圈儿……”
    “帝辛眼神迷离,红唇妖娆,对哮天犬笑道,什么护法神犬,原来就是只白毛细腰的小狗狗,小狗狗,不要再回天上了,留在寡人身边,寡人封你为细腰大将军可好?”
    细腰大将军……
    萧岐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一把将话本子塞回枕下,仿佛将一块烫手山芋扔出去,使劲喘了两口气。
    喘完气,他情不自禁看向话本。
    算了,再看最后一眼。
    灯影忽明忽暗,少年神情认真。
    当崔楹洗完澡从屏风后出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萧岐玉翘个二郎腿歪地铺上,手里还捧着自己的话本子。
    “萧、岐、玉!”
    崔楹一个饿虎扑食冲过去,不顾身上的白绫裙子松垮纤薄,雪白的胸脯呼之欲出,她直接骑在他腰上,抡起拳头便揍:“你这人是不是有病啊!我睡床你就睡床,我打地铺你就抢我地铺,你居然还敢偷看我话本子!把我话本子还我!”
    萧岐玉挨了好几拳,拳拳都冲着脸来的,口腔被牙齿割破,隐约可尝出血腥气,但他并不急着还手,而是抬高手臂将话本举高,狭长的凤眸微眯着,懒洋洋的腔调:“你还好意思说,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崔楹你告诉我,你脑子是不是都是看这些看坏的?”
    崔楹想到话本上那些火辣香艳的内容,莹白的小脸儿瞬间红透,伸手便去抢话本,双腿从萧岐玉的腰挪到胸膛:“你懂个屁,山猪品不来细糠,还我话本!”
    “我就不给,你能拿我怎么样?”
    故意气她似的,萧岐玉将手臂扬得越发长,崔楹再怎么努力也触碰不到。
    “王八蛋!”崔楹七窍生烟,面红耳赤,眼见话本离自己越来越远,她干脆身体前倾,整个上身几乎趴在了萧岐玉的脸上,以求胳膊能伸得更长。
    萧岐玉一心气崔楹,崔楹一心只有话本。
    两个人都没有意识到,双方此刻的躯体,贴的究竟有多亲密。
    直到清甜的女儿香充斥满了萧岐玉的鼻息。
    直到羊脂一般的细腻触感贴在他的脸颊。
    萧岐玉抬眸,鼻尖恰好蹭到了崔楹胸口的精致绣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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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忍她
    “萧岐玉!你立刻、马上、赶紧的,给我把手撒开!”
    崔楹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勉强摸到了话本的一角,水润的杏眸都被气出了两簇火苗,燃烧在琥珀色的瞳仁中。
    可恶!明明在十岁之前,他一直被她按着打的!
    “再不松手,我咬你了啊!”她凶巴巴威胁着,全身的注意都集中在了话本上。
    丝毫没察觉到,自己精致锁骨下,雪白的香软已经倾轧在了萧岐玉的脸上,对方高挺的鼻梁,几乎陷在深邃的沟壑中。
    萧岐玉全身僵硬,呼吸不得,唯有喉结大肆滚动着,手臂上的青筋鼓胀跳跃,隐忍至极。
    “我真咬了啊!”崔楹高声呵斥,照着萧岐玉的手腕便准备“啊呜”来上一口。
    就在这时,萧岐玉忽然使出力气,双手扣住崔楹的肩,一把将崔楹从身上推开。
    崔楹猝不及防,一屁股坐进被褥里,眼冒金星,脑浆嗡嗡发晃。
    她正要质问萧岐玉“发什么疯!”,话本子便从天而降,“啪叽”贴在了她的脑门上,活似被人给了一巴掌。
    萧岐玉将被子拉到身上,头脸脖颈如被火灼一般绯红,连眼角都染上了层不自然的红晕,长睫低垂覆盖眼眸,不敢去看崔楹,低声斥责:“我困了,要睡了,床让给你了,你爱干什么干什么,总之别来烦我。”
    崔楹虽然不爽被他这么用力推开,但话本子失而复得,心里还是十分满意的,故而并没在意萧岐玉反常的面色,低头只顾翻看话本,漫不经心道:“这才什么时辰,你是老头子吗?睡这么早的觉。”
    萧岐玉没理她。
    崔楹再抬头,就见萧岐玉已经将被子拉过头顶,高大健硕个身体,就这般缩藏在桃粉色绣白兔纹的衾被下,一动不动。
    “毛病。”
    崔楹抬起小腿,照着被子上隆起的兔子纹踹了一脚,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抱着话本子上了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