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56节

    明明这几天确实没有怎么想他, 可看到他的一瞬,就是觉得委屈巴巴。
    高挺的男人拍了拍她的背,抱着她走了几步:“先下来好不好,我身上臭烘烘的, 洗个澡再让你抱。”
    黎月闻了闻:“头发确实有味道了。”
    “野外作战训练能不臭么?不可能天天洗澡洗头, 我得起带头作用, 训练到一半还下了一场雨,坦克都在泥泞地里跑, 我们营帐也不够, 有的战士都睡草地, 幸好现在不算冷。”
    黎月看着他疲惫的脸, 说了声:“辛苦了。”
    说罢跳了下来。
    他在洗澡, 黎月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 凌晨两点。
    她继续躺在床上, 等凌见微洗完头澡,一身舒爽,围着浴巾,再拿着干毛巾一边擦头发, 一边走进房间,黎月好像又睡着了。
    男人低低地笑,抱着她, 坐在自己身上。
    他的头发还没干, 发梢凝结了小水珠,黎月拿干毛巾帮他擦了头发, 再抱着他的脖颈,脸埋在他肩膀上,眯上眼睛。
    “困吗?”他问。
    “嗯, 你不困?”
    “当然。”
    “那我们先睡觉。”
    他笑着应了一声,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睡。
    仅仅睡了三个小时,晨光熹微时,黎月被他弄醒。
    第一次,他就是趁她睡着时要的她,这小半年来,他也在无数个夜里,弄醒过她。
    他喜欢她睡得迷迷糊糊时的状态,方便他一点一点地将她唤醒。
    后来他附在她耳边,问这几天是不是很想他。
    黎月嗯了一声。
    当然,非常,非常地想。
    ……
    这个觉睡得断断续续。
    明明这个男人又累又困,却睡一会儿就折腾,再睡过去,大约七点钟醒过来,又折腾了一次。
    等黎月彻底醒过来,已是日上三竿,十点多钟。
    她饥肠辘辘地被饿醒,拿开凌见微的胳膊,起床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凌见微是十二点半醒过来的。
    黎月做好了简单的饭菜,蒜蓉空心菜,香葱煎鸡蛋,还开了一罐红烧肉。
    他脸上的疲惫已经缓和许多,只穿了条长裤,光着膀子走出来。黎月催他赶紧去洗漱穿衣,他笑了笑,摸她的脑袋:“遵命。”
    吃饭时,黎月问:“你今天要不要回营?”
    “不回,大家都在休整。”
    “那你现在累不累。”
    凌见微扬起笑容:“想做?”
    “不是啦!”黎月郁闷死,“我想让你送我去个地方。”
    “哪里?”
    “苗圃。”
    “?”
    片刻后,黎月带着他去看自己昨晚用水泥修补好的两个花盆,花盆水泥还没有干透,不过已经凝固了。
    “我想种些花草。”黎月说,“以后厂里也会有这种修补一下就能用的碎花盆,还有,前面这块空地,可以弄个花坛。”
    凌见微若有所思:“不过苗圃里不都是树苗么,应该去花圃吧。”
    黎月道:“他们说附近没有花圃,只有苗圃,苗圃里面也有花草。”
    他点着下巴:“那就去看看。”
    苗圃很大,分为树苗区与花草区,但这个时节,一些花的花期都过了,不过牡丹正值花期,姹紫嫣红甚是好看。
    虎刺梅、月季都可以剪枝扦插,黎月买了几株,牡丹、芍药、兰花也买了,此外还有仙人球、多肉等,苗圃工作人员介绍,有的多肉是在附近峡谷里采集到,培育繁殖起来的……
    下午五点满载而归,黎月笑眼弯弯,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要去借锄头挖土栽种。
    凌见微摇着头,说他明天会把屋门前的空地垒一个花坛出来,让她别这么着急。
    黎月说:“真的?”
    他无奈道:“不然呢,看你在这儿挥舞锄头,磨得满手血泡?”
    “也没这么弱……”黎月说,“那我先挖些土到花盆里,先栽种牡丹、芍药和兰花,它们很娇气,怕过夜就死了。”
    “……”
    李金秋在门外带小孩,听着他俩的对话,不住地感叹:“你俩真够恩爱甜蜜的,是咱们家属院里的模范小夫妻。”
    黎月笑笑,拿着个铲子往花盆里铲土。
    李金秋又好奇地说:“雪莲现在不是跟你一个厂么。”
    听到这个名字,黎月顿了顿,嗯了一声。
    “她跟你们副厂长的好事也快了,腊梅嫂子现在扬眉吐气的,说早点儿把她嫁出去,任务就完成了。”
    另一个邻居嫂子也过来,凑话说:“好像今天就过来送日子了。”
    李金秋:“真的吗?看来他们家也挺着急的。”
    黎月琢磨着,估计是真的看对眼了吧,恨不得原地就结婚。
    -
    翌日周一,黎月照常去上班。
    下午,宣传栏的小黑板上用粉笔写了一则通知,大意是为了保护厂里的财产不被私人占有,以后员工从厂里带瓷器出去,哪怕是残缺破碎的瓷器,也要征得办公室主任的书面同意。
    虽然这不是只针对黎月一个人,但黎月看到这则通知时,像吞了一只苍蝇。
    李大姐啧啧说道:“估计再过不久,副厂长夫人就稳坐办公室主任的位子了。”
    黎月耸着肩膀,早晚的事吧。
    李大姐猜测的不错,一个月后,厂里人事调动,钟雪莲成了办公室主任,原来的办公室主任调到了车间做主管。
    此时黎月来厂里正好满三个月,她的轮岗结束,所有的流程都走了一遍,她的目标就是参与汝瓷复原工作,便写了一个申请,调去复原组。
    但她的申请迟迟没有批复。
    过了一周,复原组的组长才找到黎月,跟她谈话。
    组长姓谢,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打着一副官腔:“小黎啊,你的申请我们收到了。听说你这三个月的表现很不错,踏实肯干,这非常好。”
    黎月笑笑:“谢谢组长肯定,都是厂里培养得好。”
    “但是复原的工作,非常精细与复杂,不是知道流程就行的,要不然厂里随便一个人都能进组。”
    黎月的心凉了下来,直觉无望了。
    “我们看过你的设计和拉坯做出来的瓶子,非常精妙,加上你有一定的美术基础,觉得你目前更适合去工艺组里锻炼。你先锻炼一段时间,我们这边要是有需要,会叫你帮忙。”
    也就是说,他们明确拒绝她加入复原组,把她安排到了普通瓷器的工艺组。
    虽然她并不认为他们理所应当要收纳自己,毕竟自己确实是个新人,也没干出什么实绩,但黎月心情不免沮丧。
    吃饭时,端着饭盒去找师父,聊了聊申请被拒的结果。
    王远山冷笑:“你申请的时候,我就让你不要抱太大希望了。”
    “我轮岗结束,总得找个适合自己的固定部门,抱着试试的心态,递交的申请。”黎月问,“这个组是不是不会招新人?”
    王远山道:“当然啊,那个组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成员都是厂里的领导层,还有县里汝瓷协会的人做顾问。他们负责研究和实验,但实际上很多人连坯都拉不好,做实验的时候,就调基层的人去拉坯,去烧制。泥浆和釉液都由他们来调配,外人是不知道配方的。还有控温,也是他们自己来。”
    黎月理解他们不希望根基浅的人加入,但是一些传闻,又让她对此产生了种种质疑。
    她不禁看向他:“师父,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王远山说:“随便问。”
    “你之前也是复原组的吗?”
    “并不算,不过是帮着他们做了一些事。”
    “那,我听说,你是因为帮一个老工匠说话,才从工艺设计组安排到了车间。”黎月说道,“那位老工匠真的泄露了豆绿釉的配方吗?”
    王远山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信吗?”
    黎月摇头:“我没有亲身经历,不知道。但我听说他现在回了老家,没再进其他瓷厂。”
    王远山沉默下来。
    黎月又问:“师父,事情是怎么回事,能不能告诉我啊?”
    王远山吃着玉米窝窝头,不大想提这件事。
    黎月:“师父我明天给你带红烧肉。”
    王远山说:“你的申请都被打回来了,还有心打听这事。”
    黎月点头:“他们说什么的都有,也不够详细,我挺想知道的。”
    王远山冷冷扯了嘴角:“那个老工匠,其实是厂里的总工艺师。”
    黎月愣了愣。
    十几年前,国家下达复原汝瓷任务时,并非只许可这一家瓷厂做,还有别的瓷厂也在研究。由于古法技艺和配方早就失传,研究人员用的是现代方法,研究其化学成分,再通过调配来确定配方。
    其中豆绿釉的研究是最容易的,烧了数窑出来,某次的成品最贴近现存的宋豆绿釉汝瓷瓶,因此一直在这一次的配方基础上进行精化。
    然而这种釉色,其他瓷厂也有还原出来,在一次交流活动中,厂里的总工艺师本着匠人传承的精神,跟对方进行了详细的交流。
    后来经他改良,烧出了更贴近宋瓷的瓷瓶,然而厂长急着赶在另一个瓷厂的前面上报邀功,拿着瓷瓶找相关专家去做鉴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