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苏梨本该气喘吁吁,或是膝盖发软,就此跪地。
    但?她强撑住身体,接纳崔珏每一次的强硬的亲吻,苏梨如此任性恣意,逼迫自己迎难而上,仿佛在刻意与强权无声较量。
    直到苏梨额前的发丝,都被细细密密的热汗打湿,崔珏方才好心放她一马。
    崔珏低着头?,轻轻吻在她的发顶,温柔而诡谲地开口:“苏梨,我以为你死了。”
    “这三年,我每晚入夜都会梦到你,梦到你说身上疼,梦到你说火烧得很烫,梦到你说害怕,梦到你在等?我……”
    “我被困在梦魇里?走不出去,每一次都在怨恨赤霞没能跑得更快一些,我的部署没能再?缜密一些。”
    “我不信神佛,可我为你祈求过上苍。便是折寿十年、二?十年,无来生无下世,我也希望你能重活于世。”
    “可你没死。”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笑了下,那双冷目转瞬变得凉,仿佛如此,崔珏的心肠也能硬上几?分,“你只是将我舍下,一个人藏乡下。苏梨,你没有心肝,你当真心狠……”
    苏梨听着崔珏的质问,她听出他的怨恨、不甘、后怕……甚至是怜悯。
    苏梨知道,如今的情况不妙,她不该和?他硬碰硬,她小声解释:“当时情况有些紧急,我确实身受重伤,险些丧命于战场,是林隐救了我。”
    苏梨害怕激怒崔珏,到底没有说出,她不敢回到他的身边,最重要的原因,是她生怕被他再?次锁住。
    可崔珏并不愚钝,也可以说,他强迫自己清醒。
    他把苏梨紧紧抱在怀里?,泛凉的手指有意无意落在她的后颈,一下又一下,带着撩拨,像是哄孩子那般,轻柔抚动?,循循善诱。
    崔珏说出的话冷情而淡漠,他说:“苏梨,你在骗我。”
    笃定的语气,他已深谙苏梨的本性。
    苏梨作茧自缚,她绝望无助地望向?那一缕雪亮的月光,她紧咬下唇,利用痛感令自己再?度醒转。
    苏梨:“我知道大公子宽宥,在我故去后,一直善待祖母和?秋桂,我心中很是感激……”
    没等?她说出更多的理由,更多的借口,崔珏再?次吻上她,他锲而不舍地舔咬她的唇瓣,故意用力,拉扯出一丝细微的痛意。
    直到苏梨轻轻皱眉,崔珏又在黏腻的水声中,对她温声低语:“苏梨,我可以既往不咎,不追究你私逃的过错,但?你要跟我回宫。”
    她不爱他也无所谓,只要她肯好好留在他的身边。
    崔珏会善待她,会予她所有最好的东西。
    崔珏已经丢弃尊严,让步至此。
    他希望她接受这些馈赠。
    可苏梨想到那些暗无天日的世家纷争,想到那些道貌岸然的世家子女?,她心生抵触,她不想受困樊笼,她厉声抗拒:“大公子,恕我不能从命。”
    崔珏垂眸,似是不满。
    他凝视她眼中浓烈的情愫,等?待她声嘶力竭的反击。
    苏梨强忍住畏惧,她与崔珏倾诉:“大公子,我不喜被困在高墙之中,也不想成日和?那些世家贵女?交际,成日虚与委蛇,我在市井生活得很好,我往后也只想生活在这里?……”
    她想到了很多人,很多事,她想据理力争一回,她不奢望崔珏能懂。
    她想到了每逢秋季,她能去山中看黄栌红叶;她想到每逢夏日,她会用麻绳缚住瓜果,丢到井中凉湃一夜,等?瓜心凉爽,再?剖瓜解暑。
    她想到她不必受那些宫规教条,能够在乡野间没规矩地奔跑,任裙摆衣角黏上苍耳、松针、草芥……
    苏梨的杏眸熊熊燃烧,那里?烧着所有希望、生机,但?又转瞬寂灭。
    苏梨与崔珏相拥于这一间昏暗的居所。
    他们?那么近,又那么远。
    苏梨刻意去看崔珏那双乌邃如古井的墨瞳,她不知他能领会多少,她只知她必须抗争,必须为自己挣一条活路出来。
    苏梨几?乎是发了狠一般,她从崔珏的健硕臂弯中,硬生生拧过身子。
    她趴伏于他的身前,勇敢地与他对视。
    苏梨不再?逃避,她直视鬼魅,迎着幽冥黑夜,对崔珏咬牙切齿地道:“若你逼我,兴许哪日我还是会逃……若是逃不了,我便去死!”
    “崔珏,我可以易容千次、万次,我可以割伤、划破这张脸皮。你知我很能忍痛,你知我无所畏惧!”
    她刚要去摸乌黑发髻间的锐利发簪,崔珏已然眼疾手快将她的腕骨扣住。
    啪的一声。
    苏梨的两只手交叠于头?顶,被崔珏有力的虎口桎梏,困在发顶。
    他t?似是被苏梨狠厉的话语激怒,男人的胸腔剧烈起伏,眼中酝酿雷霆万钧的怒火。
    “苏梨,你疯了!”
    崔珏大动?肝火,但?他强行隐忍下来。
    苏梨看到崔珏因怒气而发红的狭长眼尾,他整个人沉寂如山,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冷艳与阴狠。
    苏梨不知为何,忽然一笑:“若你是通过我的耳朵、我的身形,将我认出。我也可以自-残、自损、自毁!崔珏,我有成千上万种法子逃离你的手掌心,你未必能控制住我。”
    “若你要我死,你可以有千万种法子,你不是我的对手。可你要我生,却是很难很难……”
    “崔珏,你知道的,我的信鸟早就死在你手中。”
    苏梨的这句话说出口,崔珏几?乎是瞬息想到了那一只火光冲天的鸟笼。
    他的理智崩塌,思绪混乱,他第一次感到后悔。
    崔珏不知那一场光焰万丈的火事代表什?么,但?他好似失去了很多东西。
    他想要山雀活,但?他却无法对山雀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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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他只能得到苏梨的尸体,他只能再?度看着她死去……
    这是崔珏不愿的事。
    但?又是苏梨必须奔赴的宿命。
    苏梨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个雨夜。
    她和?崔珏都浸在瓢泼大雨中,满山都是被坚执锐的崔家兵马。
    她的家人被保护在院子里?,唯有她站在雨水淋漓的庭院里?,对抗崔珏这一只凶神恶煞的艳鬼。
    她与崔珏切磋,身侧燃着那一场熊熊大火。
    竹拢里?的鸟雀孤独死去,竹篾也传来荜拨的脆响。
    雷声轰下!
    雨水熄灭了竹笼里?的生机,也熄灭了崔珏的怒火。
    苏梨至今还记得那一幕。
    崔珏漆黑的长发都被雨水浇湿,他明明怒气冲冲,可他却第一次忍住那些杀心。
    他居高临下地看她,似是不忍,似是怜悯。
    他朝她伸出手,那只如玉指骨,温柔地点在苏梨的眉心,他在试图抚摸她的脸颊。
    在那一刻,苏梨意识到了一件事……
    她觉得荒唐、可笑、有趣。
    她意识到崔珏爱上她了!
    正是如此,苏梨才会朝崔珏伸出手,才会抓住崔珏的手,用温柔的声音去恳求他,对他示弱。
    她希望崔珏能再?放她一条生路。
    因苏梨知道,崔珏心存畏惧,他永远永远杀不了她了。
    能杀死苏梨的人,唯有她自己!
    苏梨的笑容娇艳,她同情崔珏,亦可怜崔珏。
    她目光如炬,仰视崔珏。
    她对他说:“崔珏,你在怕,你在惧,你知道你掌控不了我了……”
    “崔珏啊,承认吧,你已经输了。”
    苏梨的话,声如洪钟,响在崔珏心中。
    她的话毒辣、狠戾、无情、阴险,犹如薄薄利刃,剥皮抽筋,摘胆剜心,要将他这具天赐的皮囊撕碎,要令他千疮百孔,变得卑下与不堪。
    崔珏没有松开苏梨那不盈一握的腰肢,他仍抓着她的手腕,手掌用力,彰显自己的存在感,抑或是宣泄不满。
    崔珏的瞳仁漆黑、幽谧,他死死直视她,仿佛要看透她的魂魄,直刺她的心底。
    崔珏不懂,他亦很想问:“苏梨,为何只要与我在一起,便是死路一条?为何你不试着求一条生路?为何你不能再?与我试试?为何你屡次拒绝的……唯有我?”
    “苏梨,你我之间,为何非得玉石俱焚?为何非得闹到这步田地?”
    崔珏终于学?会了忍受苏梨的羞辱。
    他的下颌紧绷,压抑的青筋,在肌理薄皮底下鼓噪颤动?。
    崔珏的眼尾潮红,他咬紧后槽牙。
    他捧着苏梨的脸,抚摸她的丰盈耳珠,圆润的肩头?。
    崔珏仿佛已经没了丝毫体面,他的所有底牌、所有筹谋、所有部署,在苏梨面前全无用武之地。
    原来,是他无计可施,是他无能为力……是他祈求苏梨回心转意。
    崔珏将苏梨抱得更高了一些,他试图让两人之间的干戈沾染上一丝温情、一丝余地,他承认他心有畏惧。
    “苏梨,在这么多次紧密相依里?,你扪心自问,你就没有过一次,哪怕一次的心动?吗?”
    苏梨似是没有想到,崔珏会忽然问出这样一句古怪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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