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唯有她?被?囚在密不透风的室内。
    “啊——!”
    苏梨从梦里惊醒,马车停下了。
    车厢空无一人,就连崔舜瑛都不见了。
    苏梨满头是汗,她?瑟缩在马车的角落,有点分不清眼前的景象是梦境还是现实。
    直到车帘,被?一只修长清瘦的手撩开。
    那是一只男人的手。
    皮肤白净,指骨匀称,看起来很?眼熟。
    下一刻,月光漏入,照出崔珏那张毓秀清隽的脸。
    是他啊。
    苏梨在这一刻意?识到,她?没有陷在梦里。
    男人似乎也看到了她?,目光倏地顿住。
    苏梨刚做完噩梦,她?的脸色煞白,唇瓣也无血色,久久说不出话。
    女孩的喘息不定,胸腔剧烈起伏,剔透的汗珠凝在她?的鼻尖与鬓角,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很?可?怜。
    崔珏微微蹙眉:“苏娘子?”
    苏梨忍住惶恐,她?不愿解释自?己这样的惨状是因为她?做了噩梦。
    苏梨笑了下,对崔珏说:“大公子是来寻四娘的么??她?不在车里,许是已经下车了。”
    “嗯。”崔珏没有再问,又放下帘子离开了。
    他果然是来找妹妹的。
    苏梨松了一口气,她?平复心情后,又靠在马车上休息了一会儿。
    很?快,秋桂找来,搀扶苏梨走下马车。
    “四姑娘身体不适,已经回?院子休息了,她?见娘子睡得香甜,没有闹你,只差人来嘱咐奴婢,记得带上保暖的斗篷过?来接娘子……”
    苏梨点点头,心里感激崔舜瑛的贴心,但方才被?梦魇住,受了惊吓,她?的舌根发苦,浑身乏力,不想多说话。
    迟些?时候,苏梨打算取药匣子里备好?的酸枣仁、百合片煮些?安神敛汗的茶汤来服用,再好?好?休息一晚。
    只是,待苏梨回?到暮冬阁的时候,青霞姑姑百忙之中抽空来了一趟。
    苏梨惊讶。
    青霞姑姑解释一番,原来是长公子仁善,法事做完后,又给各院小娘子都送来一串雷击木佛珠。
    这是莲花寺慧理法师加持过?的手珠,可?以放在枕边压惊,震慑魑魅魍魉。
    苏梨送走青霞姑姑,又给她?身边的几个小丫鬟递了几包甜甜嘴的糕点吃食。
    苏梨手握这一串颜色暗沉的枣木佛珠,不住地打量,心里困惑不已。
    她?当然知道雷击木是什么?。
    雷霆电母劈过?的树木,便是雷击木。诸多雷击木中,又以枣木为上佳。
    苏梨少?时打枣,爬过?无数枣树,自?然能认出自?己手中这串黢黑佛珠的树纹t?,出自?枣树。
    崔珏不像是信奉神佛的那类人,他怎么?突发奇想要给各房小娘子送东西?了?还是送这种?怪力乱神的法珠?
    总不会是方才崔珏见到苏梨,得知她?被?噩梦缠身,一时之间动?了恻隐之心吧?
    苏梨摇摇头。
    不会的,冷心冷肺如崔珏,断没有这么?温柔的时刻。
    苏梨想,崔珏本就茹素,兴许他是信佛的。
    如此便能解释,崔珏为何突发奇想,要给各家各院送去压惊安神的佛珠。
    苏梨明白,此事应该只是一个温情的巧合……她?不会放在心上。
    -
    疏月阁。
    寝室内,热气缭绕,暗香拂拂。
    崔珏沐浴更衣,一头如墨青丝还湿漉漉地滴水,直顺着紧实健硕的背肌,一路淌进披身的黑色长袍里。
    没等崔珏拧干乌发,卫知言便满身风雪地奔回?了院落。
    如此毛躁,定是有大事发生。
    崔珏想了想,没有阻他。
    男人信手挥出一道风势,颤动?烛火,发出“进屋”的信号。
    卫知言单膝跪地,前来禀报:“主子,卑职已查到苏娘子的身世消息……”
    崔珏指骨一顿,垂下黑眸,冷道:“说。”
    卫知言想到自?己查出来的秘密,一时间有点心惊肉跳。
    特别是主子今日看起来心情不大好?,他不想给苏梨惹事,不知该不该说……
    “犹豫什么??”崔珏轻扯唇角,“被?苏娘子喂了几日的食,便不知自?己是谁的人了?”
    此话有责难他背弃主子的意?味在内。
    卫知言心下打了个突,急忙低头告罪:“卑职不敢!”
    崔珏不说话,撩袍坐下,端了盏热茶在手。
    卫知言自?知自?己瞒不了多久,只能将?自?己刺探出的消息,据实禀报。
    他告诉崔珏,苏梨并非苏家旁支的小娘子,而是苏氏本家的三娘子苏幼荔。
    而这位名唤“苏幼荔”的小娘子,正是兰河崔家的二房孙媳,是崔铭之妻!
    也就是说、也就是说……
    苏梨便是崔珏的堂弟孀妇,她?是他的弟妹!
    咔嚓一声。
    白瓷茶盏在男人的鼓掌中猛然碎裂。
    鲜红的血液沿着男人的指缝泊泊淌下,伴随着滚沸的茶汤,一并滴落至崔珏的衣袍上,洇进深黑袖摆。
    “主子……”
    卫知言第一次见家主如此失态,不由腿骨发软……他知道崔珏鲜少?喜怒于色,眼下分明是动?了真火。
    他把头压得更低,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连呼吸都动?用内力按捺,生怕一个不留神,便讨了崔珏的嫌恶,会让他把火气发泄到自?己身上。
    卫知言记得,崔珏很?少?罚人,可?他动?怒,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之前一个弟兄便是有背主嫌疑,被?崔珏唤进屋里。
    待卫知言奉命入内的时候,那人的头颅已被?崔珏提剑斩下……卫知言是来收尸的。
    自?此之后,卫知言便明白,崔珏唤人入内,不是想听他诉说苦衷,解释原因。身为崔珏的侍卫,就该想方设法不让主子疑心,而不是胆大妄为到让这等传言递到崔珏耳朵里,还心存侥幸,以为他会轻拿轻放。
    那一日,同僚尸首异处的画面历历在目,卫知言不由冷汗直冒。
    直到崔珏寒声又问:“此话当真?”
    “当、当真……”
    卫知言也希望这件事是假的,他不敢害了苏梨,可?他拿着苏梨的小像四处查探,不但去了苏家,还去了兰河崔家。
    花了足足两个月,百般打听,方才确认了苏梨的身份。
    苏梨是化名,苏幼荔才是她?的名字。
    卫知言不敢将?此事按下不表,万一派来其?他暗卫查探,崔珏得知他隐瞒了苏梨的消息,定会杀了卫知言。
    卫知言还年轻,媳妇都没娶,他不想脑袋搬家啊……
    崔珏轻笑了一声,笑意?不及眼底,唯有足以噬人的阴狠。
    卫知言吓得几乎不敢抬头,他咽下唾沫,小声道:“千真万确,卑职抓了好?几个苏家内宅的婆子,还和兰河崔家的仆从私下确认过?了,消息千真万确……可?苏娘子既是二房孀妇,回?到本家又何必如此遮掩?苏娘子偷偷摸摸的……兴许有什么?苦衷?”
    崔珏勾唇:“能有什么?苦衷,无非是……”
    无非是怕他不愿承下兼祧一事,便另辟蹊径,想用美色相?诱。
    他那位兰河郡的二婶,素来是个藏奸的,只是崔珏作为晚辈,一些?三瓜两枣的祖产罢了,他不愿同她?过?多计较罢了。
    可?偏偏,二婶敢如此愚弄崔珏。
    还派来一个演技超绝的女子苏梨,蓄意?招惹他。
    崔珏瞥一眼鲜血淋漓的掌心,脸色发沉,凤眸腾起熊熊怒意?。
    如此一来,崔珏便也能明白,为何苏梨非同他有个首尾。
    难怪她?不在意?贞洁。
    难怪她?时常对崔珏柔情蜜意?,关怀备至,意?图获得他的信赖……
    苏梨不过?爱那个枉死的夫婿崔铭至深。
    她?不过?是想利用崔珏,为自?己夫婿求个子嗣的圆满。
    她?要和崔珏借种?!
    如此一来,崔家二房得了崔珏所出的庶长子、庶长女,便犹如一方免死金牌在手,能够得到崔珏世代庇佑。
    倒是一手的好?算盘啊。
    特别是苏梨这个蠢妇,竟也好?意?思、竟也厚脸皮答应此等悖乱.伦常的祸事!
    苏梨如此不知羞耻,如此下作,如此恶心,她?待崔铭,当真是情深义重,爱之入骨……
    枉崔珏聪明一世,竟被?一名内宅女子耍得团团转,还三番两次对她?手下留情。
    想到适才那一串送出的佛珠……他真恨不得杀了苏梨。
    崔珏怒极反笑,摘下一侧高悬于墙壁的银剑。
    崔珏长身玉立,身形伟岸,他持帕擦拭银光澄明的长剑,潋滟剑身折射出男人一双寒如霜雪的凤眼。
    阴冷的模样,犹如地狱爬出的恶鬼!
    崔珏丢弃帕子,沉声道:“同祖父传个话,就说我同意?兼祧一事,还望二房弟妹尽早赶赴建业,做好?承嗣传代的准备。”
    卫知言受到惊吓,猛地抬头。
    崔珏的目光凶悍阴戾,他的下颌紧绷,颌骨轮廓分明,白净长颈因压抑滔天怒意?,隐有虬结青筋在其?中鼓噪,蓄势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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