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也是初次,崔珏要对一名十六七岁的小娘子严词厉色地告诫,警告她日后切莫开罪皇亲国戚,无人会保她……崔珏甚至担心苏梨会被训哭,他并不耐烦旁人在跟前恸哭。
    崔珏沉声:“为何要触怒公主殿下?”
    崔珏并不愚钝,苏梨敢当众呼喊“赤霞”,必是起了和李慕瑶打擂台的心思。
    可她不过小户之女,哪来的胆子,敢冒犯天家?难不成,她以为她是崔家女,生来便有崔珏庇护?那便太可笑了。
    苏梨也被崔珏这句话问倒了,她还以为他允许她入内,是想听她道谢,原来崔珏半点没有人情味,他是专程为李慕瑶撑腰,要对她兴师问罪。
    苏梨有点丧气,也有点烦闷……这样的崔珏,她如何拿得下?要是真有什么催.情药,能一碗喂进崔珏肚子里,再把他强上了事就好了!
    苏梨烦归烦,脸上却不会流露分毫。
    思来想去,她觉得必须兵行险着了。
    于是,小娘子垂头啜泣,楚楚可怜地道:“大公子……我之所以如此行事,难道你毫不知情吗?”
    苏梨再抬头时,一双杏眼被泪花覆没,眼眶通红,我见犹怜。女孩的眼尾泛起芙蓉红晕,贝齿紧咬下唇,下口力道很重,唇瓣几欲渗血。
    苏梨灵巧的下颌微微抬起,分明是忍泪。生怕一低头,泪珠就会扑簌簌落下来。
    如此娇态……
    崔珏不由一怔,薄唇微抿:“我为何知晓?”
    男人的语气虽冷,但好歹顾忌女孩家的哭腔,没有狠戾质问。
    苏梨没有回答。
    她故意屈身,一点点靠近崔珏。
    待苏梨和崔珏近到能嗅闻男人身上渡来的那一缕清冽的兰草幽香,苏梨方才冒险停下。
    女孩的指尖轻触冰冷的地面,卑下地靠近崔珏,随后轻轻捻住男人的衣角。如此亲昵动作,既小心翼翼,又带着虔诚的讨好。
    苏梨没有再说什么,她欲语还休,只是轻轻眨了一下眼睛,就此一颗晶莹剔透的眼泪滑落,烫在崔珏的手背。
    崔珏见状,不由拧眉。
    “大公子……”苏梨喊他。
    没等崔珏抽袖离去,苏梨忽然前倾细软的腰肢,女孩直起肩背,仰头,冷t?不防逼近。
    一个略带温热的吻,轻柔地落到了崔珏突起的嶙峋喉结上。
    崔珏微睁凤眸,错愕不已,胸腔之中激起一阵难言的怒意。
    几乎是瞬间,男人执笔扫出,罡风凛冽。
    苏梨的脖颈一痛,轻哼出声。
    没等她反应过来,崔珏已经以笔为剑,将细长的笔杆,径直抵在她的喉头。
    圆润的笔尖,就此嵌进女孩雪肤软肉里,陷下一个槽.穴。
    若非崔珏收力,苏梨早已尸首异处!
    女孩屏住呼吸,连吞咽都不敢。
    她几乎能感受到寒峭杀意如潮涌至,眼角余光窥见崔珏绷直发紧的腕骨,青色血管埋在薄薄皮肉之下,轻微颤动。
    崔珏的脸色冷到出奇,一双狭长凤眸既含惊怒,又含阴鸷,如同鹰瞵鹗视,令人腿骨生寒。
    在这一刻,苏梨意识到……崔珏这等反应,很可能没碰过女人!
    他对女子的靠近痛深恶绝,他在这一刻涌起杀心,他是真的想将她碎尸万段!
    苏梨不免感到惧怕,可她不能承认自己亲近崔珏是有所企图,她既然已经暗示了自己情难自禁才亲近崔珏,那么她就要装到底!
    思及至此,苏梨不再躲避崔珏阴沉的目光,她的一双剪水秋眸蓄满眼泪,梨花带雨,轻声啜泣,试图用女子的眼泪软化崔珏的杀心。
    “大公子,我、我……”
    可偏偏,崔珏不为所动。
    他腕骨微拧,黑笔便抵在苏梨的咽喉,将她的话语卡在舌根。
    他深谙人体部位构造,也知她软肋命脉在何处。
    苏梨瞠目结舌,她不难怀疑,若崔珏手持的凶器再锋锐一点,她定已命丧当场。
    崔珏扣着笔杆,如持锋锐长剑,他寒着脸将苏梨一寸寸推远。
    这一次,是苏梨主动后退,她的眼泪挂在脸上,连哭都不敢哭一声。
    崔珏的身材高大如松,行走时,黑影覆没,压迫感灭顶。
    苏梨竟开始发抖。
    恶鬼一般的男人,凝望苏梨娇泣的脸,吐出毒蛇一般阴冷的话——
    “苏梨,你放肆!”
    第14章 第十四章 她好歹霸王硬上弓亲了崔珏一……
    第十四章
    苏梨从未见过这样的男人。
    明明穿着一身圣洁无暇的白袍,脸上却没有半分悲天悯人的神性。
    阴云遮月,覆下的黑影一点点染上崔珏的白衫。
    在这一刻,苏梨意识到了,崔珏不是白衣如雪的神祇,他是从修罗地狱爬出的恶鬼……
    苏梨浑身的血液凉透,她强忍住四肢百骸漫出来的战栗。
    她的杏眼圆瞪,试图通过那一双被乌云掩盖的凤眸,看透崔珏。
    她想知道,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才能活下来。
    她想知道,是示弱胜算大一点,还是负隅顽抗能得到一线生机。
    苏梨后退一步,她不敢问崔珏,他想要如何处置自己。
    可他明显也没有要放她一条生路的意思,那一支笔还压在她的喉骨,入骨一寸,疼痛不堪。
    不难怀疑,再用点力气,她的皮肉就会绽开鲜血。
    “若你死在疏月阁,尸体不好处理……”崔珏轻扯一下唇角,笑意却不及眼底,“虽难善后,但我执意如此,也不是不好收场。”
    苏梨终于瘫软在地,她明白了崔珏的意思。
    崔珏是吴国第一世家的长公子,说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都不为过,而她是什么?无非是没人疼没人爱的家雀蝼蚁,又或是尘垢秕糠。
    即便崔珏有治国之才,他会平定天下,亦会济寒赈贫,救困扶危,安顿好黎民百姓。
    再如何仁善,他骨子里还是存有贵族豪门与生俱来的桀骜不羁,在崔珏眼里,苏梨命如草芥,杀她简直易如反掌。
    而这样卑下的苏梨,想要和崔珏斗,简直痴人说梦。
    是他太仁慈了,一次次给苏梨冒犯的机会。
    苏梨脸色煞白,她不甘地屈拳。
    不过闭了一瞬眼睛,很快又记起识时务者为俊杰的俗语,苏梨温顺地撩裙敛袖,恭敬跪求:“是苏梨胆大妄为,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冒犯大公子。”
    “求您,饶过苏梨这一回,我断不会再靠近大公子了……”
    她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心里却在一遍遍告诫自己——
    一定要逃跑。
    一定要离这些贵族远远的。
    不拘手段,不论代价,就算是死,也不能死在这一堵高墙里头。
    苏梨一遍遍道歉,声泪俱下,如诉如泣。
    崔珏垂眸,似在分辨她的真心,随即缓慢地收回手中墨笔。
    漆黑的墨汁在方才的挥舞中,早已沿着他的手腕染进臂骨,留下一道干涸的墨迹。
    他被弄脏了。
    连同骨相棱棱的喉结一起,都被外物玷污了。
    真晦气。
    崔珏心中不悦。
    苏梨伏低身体,半天没听到动静。男人仿佛死了,连呼吸都几不可闻。
    不会喘气的鬼魅……苏梨心中有了这个认知,抖得更加厉害。
    她尝试着躬身爬起来,一步步往疏月阁的院外退去。
    全程苏梨都低着头,不敢发出丝毫声音,就连呼吸也压抑许多。
    幸好,苏梨没有看到男子的鞋履,崔珏没有追上来,想来是饶过她一回了吧?
    院外的卫知言看到苏梨出门,欢喜地打招呼:“苏娘子,你谈好话了?”
    苏梨勉强扬起嘴角,笑了声:“嗯……我还有事,先回院子了。”
    说完,她匆忙加快脚步,一路小跑奔回暮冬阁。
    刚推门进屋,苏梨便招呼秋桂:“快上闩!把门抵着!”
    秋桂本来还想问苏梨今日上疏月阁可有什么收获?但她一见自家娘子满身大汗,唇色发白,明显是吓得够呛。
    秋桂回过神来,哪里还敢问,她慌忙听从主子的吩咐,把门堵死了,这才搀着苏梨回到房中。
    没等苏梨出声,秋桂已经看到小娘子雪白颈上那一枚醒目的红印。不知是被什么锐器所伤,下手极重,甚至还刮出了两道渗血的红痕。
    秋桂心疼极了,生怕苏梨会留疤,她一边帮苏梨抹药,一边忍不住小声询问:“是……大公子伤的?”
    苏梨苦笑:“要是大公子持剑在手,我恐怕都回不来了。”
    秋桂气愤道:“怎会如此,娘子生得月貌花容,便是大公子再油盐不进,对待美人也该怜香惜玉一些,怎能下手如此之重!”
    苏梨叹气:“或许他就不是寻常男子吧……”
    崔珏分明是个疯子!
    她不过亲香他一次,装什么贞节烈男?真够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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