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几个弟兄看到桌上清爽可口的咸水鸭,不免食指大动:“卫哥,你这鸭肉看起来不错啊……”
    卫知言挠挠头道:“苏娘子送来的,统共就一碟,你们要吃可以,给我留两块啊!”
    “行啊。”
    众人蜂拥而上,本就是抢食闹着玩,可真当鸭肉下嘴,一个个又馋涎欲滴,小声嘀咕:“这鸭肉味道简直一绝……堪比琳珑阁的烧鸭了!”
    “卫哥,你问问苏娘子菜方子呗?我好让我老娘也学一手,夜里佐酒吃多好?”
    卫知言气闷:“人家苏娘子偶尔兴起,送来一次吃食,那是恩典,是赏赐,我等巴巴的前去讨要菜方子,对宾客大不敬,仔细被长公子扒皮抽筋!”
    说完,卫知言见眼前的一帮弟兄面如菜色,只当他们被崔珏的名头唬住,没有再多说。
    可他都闭嘴了,这些兄弟还是低头垂眼,汗出如浆,那就有点古怪了……
    卫知言如坐针毡。
    片刻后,一股浅淡的草木香气渐近,明明是典雅清逸的兰草香,眼下竟遍布煞气,诡谲如地狱修罗。
    卫知言很快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的脊背僵硬,手里端着的碗筷静止不动,半天没能把那口饭扒进嘴里。
    直到冰冷如霜的男人声音自他的身后响起——
    “我竟不知,疏月阁何时出了尔等这般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几两鸭肉便能将其收买,还特地把吃食端进屋中……”
    卫知言颤巍巍回头,迎上崔珏那双气势凛冽的凤眼,当即跪地认罪:“主、主子息怒!”t?
    卫知言心里有点委屈,忍不住小声道:“主子,卑职没被苏娘子收买……这吃食,是苏娘子送给卑职的,卑职没想将它往主子案上呈。”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何为收受贿赂?那是拿了人家的好处,又帮忙去坑主子。他没坑崔珏啊,吃食也是进了自己的肚子,即使吃出个好歹,都和崔珏没有关系。至于吃里扒外……就一碗荤肉的事,真不至于上纲上线到这种地步。
    崔珏深谙驭下之道。
    若想手下忠心耿耿,那便不能一昧用恶言厉色敲打卫知言,要恩威并施,方能让人心悦诚服做事。
    不过是一顿吃食罢了。
    平日各家送来的点心,崔珏不吃,也会顺手赏赐给下人们。
    可今日,他不知为何,心火烧得旺盛,面对卫知言竟生出了一种恨铁不成钢之感。
    除此之外,崔珏还品出一丝心中郁气的不同——他之所以动怒,还有一种被苏梨轻视嘲讽的意味在内。
    苏梨起初千方百计想要讨好崔珏,何等下作法子都用上了。
    苏梨不但三天两头跑来疏月阁送礼,还故意在崔珏回营的必经之路上跌跤摔倒,展现柔弱娇媚的一面,引诱崔珏大发善心。
    这般心机颇深的女子,在屡次吃了闭门羹后,竟就这么自暴自弃,放弃引诱崔珏。
    苏梨不再纠缠崔珏,反倒讨好起了崔珏麾下的侍卫……所用的技巧与谋略,与当初对待崔珏如出一辙。
    如此荤素不忌,很令崔珏怀疑她挑人的眼光。
    苏梨仿佛在说,于她而言,崔珏和卫知言并无不同。
    管他世家贵公子,还是豪门马前卒,都只是好拿捏的男人而已。
    崔珏薄唇微抿,脸色不善。
    他能觉察出苏梨的戏谑之意,她有意来落他脸面。
    倒是个睚眦必报的姑娘。
    崔珏本想下一道命令,譬如禁止疏月阁的守卫再与外人搭话。
    可这样一来,如有下次,苏梨上门,她定会知道崔珏因这等小事动怒……他并不想与苏梨再有交集。
    崔珏雪睫微垂,脸色微沉,最终他什么都没说,仅仅是拂袖离去了。
    第12章 第十二章 苏梨果真是天生的狐狸精!……
    第十二章
    后来的一段日子,崔珏在第二层竹楼纳凉,时常会看到苏梨和守门的卫知言交谈。
    苏梨确实没有妨碍旁人的公差,就连和卫知言的交谈都很少,不过她闲暇得空,会三不五时送来一些小食,讨好卫知言。
    譬如切好的西瓜、加了冰的绿豆羹、甚至还有槐叶冷淘、梅子姜等佐酒小菜。
    不知卫知言是不是被崔珏骂过,至今仍心有余悸。
    他不再把吃食带到疏月阁里,而是将看门的差事暂时交给同僚,蹲在院门口的梧桐树下吃完点心,再屁颠颠回来继续看门。
    苏梨见状也不离开,她笑眯眯地守在一旁,指着点心,和卫知言详说菜方子……
    两人言笑晏晏,相处和睦。
    竟也有一种诡异的登对之感。
    崔珏微微眯眸,匀称修长的指尖轻叩廊庑。
    咚咚两声。
    最终,他静默无言,收了手中书卷,又下楼批阅文书去了。
    -
    又过了半个月,正值八月。
    夏末秋初的季节,最燥热的一段时间已经过去了。
    早上凉爽一些,苏梨还要多披一层长衫,到了中午阳光渐盛,她再解衣贪凉。
    八月是桂花季,暮冬阁里移植来的桂花树正巧开花了,翠绿的枝头,缠着一簇簇柔软的淡黄色花朵儿,鹅黄的颜色喜人,香气也清幽馥郁。
    苏梨用竹竿子打下许多,命仆妇清洗了,再添米酒、蔗糖、蜂蜜,用来酿甜酒或是腌制桂花蜜。
    这天,苏梨收到了苏家传来的信。
    周氏告知苏梨,祖母已经抵达建业,可并未告知她有关祖母的藏身地。
    苏梨不蠢,心中细细一打量便知,周氏是想逼她再进一步……周氏的诚意已经拿出来了,接下来就得看苏梨的表现了。
    这封信看得苏梨心中生出一股无名火。
    嫡母也不用脑子想想,崔珏位高权重,又是世家典范,要是他当真那么好接近,用美色就能轻易迷惑,怎会有那么多的世家贵胄连个侍婢都塞不进崔珏的后宅?
    苏梨沮丧地想,就凭崔珏那般不解风情的劲儿,便是她脱光了站在他面前,他都未必会有兴致。
    苏梨咬了下唇,甚至想谎称自己和崔珏有亲密接触,从而麻痹周氏,先见上祖母一面。可转念一想,撒下第一个谎,势必要用更多的谎话来遮掩,到时候出了差池,让苏家心生警惕,她想再见祖母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苏梨决不能打草惊蛇……
    也是这日,苏梨竟收到了重华公主递来的生辰宴请柬。
    虽不知李慕瑶为何邀她一个寂寂无名的小人物,参加寿诞宴,但崔珏和李慕瑶关系匪浅,定会赴宴,这是苏梨难得的亲近长公子的机会,她不会错过。
    苏梨自知卑劣,明明崔珏同李慕瑶私交甚密,她还横插一脚。
    可男未婚女未嫁,崔珏能受她引诱,说明此人本就朝三暮四,用情不专,实非良配。
    苏梨不过是做一颗二人情爱上的试金石罢了……也不算错得离谱,至多没什么操守品行罢了。
    思及至此,苏梨捏着请柬,上了一趟徐姨娘所在的蒹葭院。
    崔舜瑛得知苏梨也收到了请帖,喜得不知说什么好。
    她拉着苏梨的袖子撒娇:“苏姐姐,这回你说什么都得陪我一起去玩儿!你是不知道,公主设宴,来的全是皇亲国戚,还有那些世家小娘子。有的郡主、县主,仗着母族出自都城世家,父辈又是郡王旧勋,和我说不上几句话,每次我都要烦死,又不能称病,不去赴宴,毕竟那是公主……”
    说到这里,徐姨娘敲了敲女儿的头:“可别胡言乱语,当心隔墙有耳,教大公子听见!”
    她们都知道,李慕瑶爱慕崔珏,而长公子那等显赫身份,自是要尚公主的。
    李慕瑶极有可能是未来的尊长夫人、崔舜瑛将来的大嫂,崔舜瑛当然要给李慕瑶几分薄面。
    徐姨娘可不敢和公主殿下对着干。
    但崔舜瑛还是不喜欢重华公主。
    李慕瑶曾经嫌弃崔舜瑛是庶出女儿,每每和崔舜瑛说话,李慕瑶都显得不情不愿的,脸上带笑,语气十足倨傲,仿佛和崔舜瑛说几句话也会降低了她的身份。
    特别有一次,李慕瑶得知崔舜瑛没打过马球,专程送了她一根上等的击球偃月杖,用材是上等香木,手握的杆身也用无数华贵金银线缠绕,金贵华美。
    本是一桩好事,偏李慕瑶要笑说一句:“这支偃月杖是吐蕃进贡的贡品,我只用过一回,还算顺手,赐你用吧。”
    听得崔舜瑛一口气憋闷胸口……即便是金枝玉叶所赠,她也不要旁人用过的东西!
    崔舜瑛咽不下这口气,用膳时,她故意在饭桌上把这话说给崔珏听,长公子面上冷淡,当晚却给四妹妹送了好几箱打马球所用的偃月形球杖、七宝毬球,足见崔珏对这个妹妹的疼爱。
    这件事传到李慕瑶耳朵里,更是点炸了这位素来被宣宁帝捧在掌心的小公主。
    李慕瑶出生的时期很好,皇权昌盛,军政在握,大多数时候,宣宁帝都不必瞧世家脸色,而李慕瑶作为宣宁帝嫡出公主,自是骄纵霸道,百无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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