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正玄被倒吊在空中,脖颈青筋暴起:“就算杀了我,你们也阻止不了——”
    话音戛然而止。云舒真人并指如剑,直贯入他的灵台。
    正玄猛地抽搐了一下,身体竟不受控制地直立起来,同手同脚地迈向殿内,重复道:“解、蛊、去、解、蛊……”
    殿内檀香袅袅,言素仍在昏迷中,眉头微蹙,似在做什么不安的梦。
    清玄真人守在榻边,听到门外的动静,抬眼望去,见正玄僵直着身子走进来,瞬间了然,起身退至一旁。
    正玄被云舒真人操控着,僵硬地走到榻前,抬起手臂,不情不愿地结起印来。
    随着第一道印结成型,有缕黑雾从言素体内抽离而出,却未消散,反而缠上正玄手腕,顺着他的经脉往上爬,看上去似是在反向吸他的血。
    “呃。”
    正玄痛哼出声,嘴唇泛起青紫,指节也渐渐发黑。他想挣扎,身体却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缕黑雾在自己臂间游走。
    当七道解蛊印全部完成后,云舒真人才抬手解了对他的控制。
    正玄猛地咳出一口黑血:“呵,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太天真了,我师父早已算到今日!我们都不过是他的棋子!”
    霎时间,黑雾从正玄七窍疯狂钻出,在他头顶聚成一张模糊的鬼面,未待众人看清全貌,鬼面又化作数只血蝠,“砰砰”撞向窗棂。
    清玄真人缓步走近,眼眸寒如霜刃。
    正玄突然疯狂大笑:“哈哈哈哈哈,有本事就杀了我!等我师父拿到长明灯,你们所有人都得陪葬!”
    “那血煞噬心蛊,不过是引你们入局的饵!哈哈哈,等你们发现时,整个清门山都得化作炼狱!”
    话音刚落,他像是被强行掐断了意识,头一歪,直挺挺地倒地,再无一丝动静。
    清玄真人没有理会,转身快步走到言素床前,三指搭上她的腕脉。
    脉象虽依旧虚浮,但噬心蛊的毒确已消散,清玄真人为言素掖好被角,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后山里,林尔正背着竹篓找草药。她听到清玄真人同弟子说,七星草能压制蛊毒,便循着山涧一路找来。
    蓦地,腕间的牵丝引发起烫来,林尔顾不上再采草药,转身就要往回赶。
    没走多久,前方传来异响,林尔以为是山间的野兽,慌忙握紧了手里的锄头,蹑手蹑脚地往前挪去。
    溪边青石板上,庄静正半蹲在那里,死死扣着一只野兔,而野兔的四肢上,爬着数条蛊虫,虫口开合间,它们每食下一块血肉,虫身就像吹气球般涨大一分,原本细如丝线的躯体,渐渐鼓得有小指般粗。
    庄静像是没察觉身后的动静,碰了碰最肥硕的那条:“啧,还是活物养得快。”
    林尔又惊又怒:“你是谁?怎么闯进来的!”
    庄静缓缓转过身,脸上还沾着几点血污,瞥了眼林尔竹篓里的七星草。
    “哟,这不是大明星嘛!怎么?来给言素采药?她命还挺硬,居然还没断气。”
    说着,她随意地将野兔残尸丢在地上,那些蛊虫却还啃噬个不停,连骨头缝里的碎肉都不放过。
    “可惜啊,就算解了蛊,她也——”
    庄静的话没说完,就看到一道护身符从林尔怀中破空而出。
    蛊虫们被护身符迸出的光刺得直往地里钻,有几条反应慢的,还被灼得成了团粉末。
    林尔想起若兰说过的话,问道:“你是玄阴宗的人?”
    “你知道的还不少嘛,呵呵呵,”庄静不仅没有对林尔动手,反而笑得愈发诡异,“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说完,她便化为一团黑雾,没了踪影。林尔僵在原地,后怕得心脏砰砰直跳。
    三清殿内此刻一片肃杀,清玄真人俯身拂过正玄的躯体,那皮肉下的肌理早已干瘪。
    “肉身已空,元神跑了。”她收回手,捻了捻粘到的粉末,“这壳子里塞了几只控尸蛊,刚才那番叫嚣,不过是借壳传声。”
    话音刚落,她手中的拂尘突然根根直立,似是感应到了什么。
    清玄真人脸色骤变:“不好!”
    “怎么了?”云舒真人问道。
    “玄阴宗这次来的恐怕不止正玄。”清玄真人直望向后山方向,“我给林尔的护身符动了,她定是遇上了凶险。”
    殿外匆匆跑来一名弟子:“启禀掌门、清玄真人,弟子今早辰时巡山时,见林施主背着竹篓往后山去了,说是要采七星草。”
    云舒真人闻言,看向一旁的若兰:“你速带几名弟子去后山寻人,务必护林施主周全。若遇玄阴宗的人,不必恋战。”
    “是!”
    待若兰离去,清玄真人沉声道:“我们都以为那厮早已油尽灯枯,没想到他还在暗中筹谋。三十年前,他为了脱身,连亲传弟子都能献祭,如今卷土重来,只会更不择手段。”
    云舒真人望着殿外,若有所思:“按说玄阴宗行事向来隐秘,这次却让正玄这般招摇,不惜闯入观中被擒,实在不合常理。”
    “不过是用正玄当幌子罢了。”
    听着这话,云舒真人不再犹豫,抬手一挥,案上的八卦镜骤然腾空,悬于殿顶中央。
    “传令——”她的声音透过八卦镜传遍全观。
    “即刻起封山门,启护山大阵。所有弟子佩法器,入守阵位!”
    第51章 醒来
    暮色渐浓,静室内,言素终于悠悠转醒。
    她动了动手指,试着运转内息,发现体内纠缠多日的蛊毒已然全部清除。
    “你醒了?”若兰端着碗汤药,快步走到床前,“正好,刚熬好的凝神汤,加了清门山特有的雪莲子,趁热喝了。”
    言素撑着身子坐起:“师姐,是你把我送回来的?掌门和师父在哪?玄阴宗的事得赶紧告诉她们。”
    “啊?啊…”若兰把药碗递到她手里,“她们都知道了。护山大阵也已开启,你就放宽心吧。”
    “那就好。”
    言素捧着碗,忽然想起昏迷前的片段,抬头看向若兰:“师姐,林尔她…”
    派去的弟子还未将人寻回,可这如何能说?眼下言素刚醒,灵台尚虚,若是知道了,怕是要立刻冲出去寻人。
    她慌忙错开目光:“你先好生歇着,把药喝完。我还要去轮守阵位,晚些再来看你。”
    不等言素再问,逃也似的退了出去。言素看着她慌张离去的背影,觉得她一定有事瞒着自己,且这事,十有八九和林尔有关。
    她掀掉被子下床,披了件外衣走到屋外,刚转过回廊,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三师姐兰旌的声音。
    “都快戌时了,她怎么采个药还没回来?你说她一个外人,能认得后山那些岔路吗?玄阴宗的人要是…”
    “你小声点!”二师姐瑶光急忙打断她,“清玄真人不是亲自去寻了吗?她定能把人平安带回来的。”
    “我这不是担心嘛,那施主看着细皮嫩肉的。”
    言素心内疑惑渐深,快步走过去,问道:“瑶光师姐,兰旌师姐,你们在说谁?”
    瑶光慌忙转过身,支支吾吾道:“没、没说谁,就是,就是闲聊山里的景致呢。”
    兰旌却心直口快:“还能是谁?就是送你回来的那位女施主啊。”
    言素愣住:“送我回来的不是若兰师姐吗?”
    就在瑶光想找个由头岔开时,兰旌觉得瞒不住,索性如实相告了。
    “是林尔施主送你回来的,她背着你从山脚走到观门口,脚都磨破了。今日她听说七星草能压制你的蛊毒,揣着个竹篓就往后山去了,这都过去三个时辰了…”
    言素只觉脑中一片空白,不等两位师姐再说什么,转身就要往后山奔去。
    “言素!”瑶光在后面大喊,急得直跺脚,“你伤势未愈,莫要逞强!清玄真人已经去寻了!”
    还回头戳了戳兰旌的额头:“你这嘴快的毛病何时能改?”
    兰旌也慌了神,手足无措道:“这、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林尔的声音突然传来:“言素?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言素猛地回头,只见林尔站在石阶下,衣衫沾满泥泞,发丝散乱,脸颊上还有几道被树枝划破的红痕,背上的竹篓也歪歪斜斜。
    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半点聚光灯下的光鲜亮丽?
    言素立时心疼道:“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林尔嘿嘿傻笑着:“嗐,不就采个药嘛,没事儿。”
    说着又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有的戏拍起来,比这狼狈多了。”
    随后从竹篓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七星草:“清玄真人说这能压制你的蛊毒,没想到我刚采回来,你就醒了。”
    瑶光松了口气,连忙走上前:“林施主人没事就好,可把我们担心坏了。巡山的弟子说溪边有打斗痕迹,我还以为…”
    兰旌也连连点头:“没错没错,回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