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啧啧啧,堂堂清门观弟子,居然现在才看出来?”
    “赵婉晴”边嘲讽着,边抚上自己的脸,用力一撕,将上面的人皮面具扯了下来,露出真容——约莫二十七八的模样,眉梢挑得极细,眼尾还画着上扬的红妆。
    “怎么样?我的脸,可比赵婉晴那蠢货漂亮多了吧?”她歪着头,咯咯笑道:“难道清玄老道没告诉过你,玄阴宗的弟子,最擅长借尸还魂吗?”
    “诶?庄静师妹,对清门观下任掌门怎么能这般无礼?还不快快行三跪九叩之礼?哈哈哈哈,再迟一点,她可就要没命了呢!”
    听着正玄的讽刺之语,庄静看向言素腰间,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哎呀~失敬失敬!竟没认出掌门信物。”
    随即贪婪地尖笑起来,欺身上前:“既然送上门来,那便留下镇魂玉,给师尊做贺礼吧!”
    “玄阴宗也配?”
    第46章 破阵
    夜风如刀,言素拔下了束发的木簪,这是清玄真人为她亲手雕琢的法器,取千年桃木而成,专斩世间妖邪。
    此刻已在她掌心化作长剑,与庄静探出的骨爪相击,迸出点点火星。
    正玄则猛地掀开蛊罐,罐口腾起的黑烟里,数道怨魂盘旋而上,魂影在夜空中凄厉挣扎,有的缺臂断腿,有的七窍流血,正是小白、赵婉晴等人的魂魄!
    哀嚎声如万千匕首,狠狠扎进言素识海。
    “呃——”
    言素顿觉脑中轰鸣,握剑的手不由得颤抖起来,随即反手擦去唇边的血,将它抹在剑上。
    用剑直指正玄:“所以青铜铃铛也是你毁的?用枉死魂灵的怨气污染法器,就为掩盖祟气?玄阴宗当真阴险!”
    正玄抚掌而笑,眼中满是戏谑:“现在才想通?那铃铛本是你的预警法器,可惜啊,不过是用生魂染了下,就成了摆设。你以为林尔经常遇到意外只是巧合?其实是在试探你罢了。”
    语落间,庄静又喷出一团毒雾,雾气在空中凝成丈高的骷髅,颌骨间的毒液点点滴落,所过之处,无一不蚀出黑洞。
    言素强忍眩晕,急转手腕,剑气便如白虹贯日,劈地毒雾顿时消融,散作青烟。
    此时,那些游荡的怨魂,又汇成一只巨爪,狠狠拍向言素。
    “砰”的一声,言素被巨爪按在地上,后背撞上砖石,吐出一口血来。
    庄静走近,掩唇娇笑:“哎呀~我们潜伏这么久,不就是为了今天吗?等我们把林尔炼成祭品,言素道长,你会如何呢?”
    “住口!”
    噬心蛊像被“林尔”二字刺激,突然疯狂啃噬起言素经脉,言素痛地脸色煞白,却仍死死攥着剑柄。
    正玄阴笑着举起一面锁魂幡:“你动了尘心,压不住噬心蛊的。说起来,清玄真人派若兰下山,是不是早就知晓了你的龌龊心思?”
    “噗——!”
    言素又猛地喷出一口血,这次的血色深得发黑,看上去像是蛊毒攻心的征兆。
    剧痛如万蚁噬心,言素眼前阵阵发黑,却仍咬牙切齿道:“你们敢动她一根头发,我定让你们魂飞魄散!”
    “等血月之夜,把林尔绑上祭坛,”庄静不屑一顾,笑道,“哈哈哈哈哈~我倒要看看,你的道心还能剩下几分!”
    “时机到了。”
    夜风四起,正玄与庄静对视一眼,便同时掐诀,结起血色咒。
    符文凭空化作利箭,每一支都缠着怨魂的哭嚎,如暴雨向言素袭去,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言素眼中闪过决绝,想起拜师那日,清玄真人将木簪插在她发间时说的话:“剑者,心之刃也。心存善念,剑亦通灵,心若向恶,剑则成魔。”
    “清门剑诀,最后一式——”
    于是,她将毕生修为尽数灌入剑身,纵身跃起,如燎原之火,划破夜幕。
    “纵使修为散尽,也绝不容你们危害世间!”
    正玄与庄静顿觉胸口剧震,双双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屋脊上,口吐鲜血。
    剑光如天河倾泻,所照之处,漫天箭镞尽数化为灰烬,怨魂的哀嚎也戛然而止,小白、赵婉晴等人的魂影渐渐平静,消散在风中。
    “长明照世,诸邪退散!”
    一道白影踏光而来,若兰手持长明灯,竟幻化出九重莲华,莲瓣层层舒展,发出净化邪祟的金光。
    “师姐…”
    言素望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手中长剑失去支撑,竟寸寸碎裂,化作木屑飘落。
    她踉跄着想要抓住若兰的衣袖,却身子一软,向后倒去。好在若兰疾步上前,接住了她下坠的身体。
    若兰二话不说,急捏开她的下颚,将两枚还魂丹丸渡入其口,随后探向她的脉搏。
    “长明灯?!”
    正玄被灯焰扫到肩头,被烙出个“诛”字符文,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心中暗惊,这长明灯不愧是清门观镇派之宝,今日一见,威力竟如此可怖。看来拿长明灯一事,不宜明抢,只能寻机暗夺。
    “好!好得很!我们撤!”正玄狼狈爬起,一把拽住同样被灯焰灼伤的庄静,“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庄静的红衣被烧出好几个破洞,她怨毒地瞪了眼若兰,不甘心地甩出几枚骨钉,暂时阻隔了长明灯的攻击。
    “待月蚀之夜,定要让你们清门观付出代价!”
    说完同正玄一道遁入夜色。
    “别让他们,跑了…”
    言素强撑着抬起手,刚要掐诀追击,便喷出大口黑血,晕倒在若兰怀中。
    意识在混沌中沉浮,言素感觉自己像坠入了深海。
    远处的微光如豆,她拼尽全力向光源游去,四肢却像被水草缠绕,每动一下都耗尽全身力气。
    渐渐看清的场景令她窒息:某处祭坛上,林尔的肩胛骨被锁链穿透,一旁的正玄手持噬魂刃,庄静则手捧聚魂塔。
    “以命格为引,夺天地造化。”正玄边念着,边将噬魂刃向林尔刺去。
    “不!”
    寒光一闪,言素奋力扑去,却如幻影穿过祭坛,眼睁睁看着刀尖没入林尔心口。
    梦境外,长明灯的火焰剧烈摇曳,忽明忽暗。
    若兰察觉到言素的体温越来越低,慌乱道:“撑住!小师妹,撑住!”
    这样的状态,怎么可能直接回道观?
    眼下唯一的去处,只有林尔的别墅,那里至少还有个能帮忙照看的人。
    她低头看了眼言素蹙着的眉,猜到了她心里的牵挂,咬了咬牙,道:“好,我们不回道观,我带你去见林尔,你可得撑到地方,听见没有?”
    说罢,她将长明灯护在怀里,背上言素,足尖一点,再次化作一道白影,朝林尔别墅的方向飞去。
    夜色渐退,屋里空无一人,林尔不知何时醒的,看着地上散落的碎裂瓷片,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言素走了,真的一声不吭地走了,连句告别都没有,甚至不惜把她迷晕。
    明明知道这一天会来,可心还是像被掏空了一样疼。眼泪刚掉了几滴,林尔就有种不好的预感,心突突地跳。
    言素不是会不告而别的人,她若要走,定会认认真真说再见。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林尔跌跌撞撞地跑去开门,看到是若兰,林尔正觉震惊,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若兰侧身向后示意,她的背上,竟还伏着一人。
    是言素。
    林尔猛地冲上前去,刚触到言素,就惊得缩回了手,怎么这么凉?
    “这…她这是怎么了?”
    若兰轻叹一声:“先进屋再说。”
    说完背着言素径直走进卧房,脚步放得极轻,怕稍一颠簸就惊扰了背上的人。到了床边,更是小心翼翼地弯腰,将言素平移到被褥上。
    “她…”林尔还想问些什么,却被若兰抬手打断。
    “道门之事,不便与施主细说。有劳施主替我照看师妹片刻,我去炼些丹药,当务之急要先稳住她的伤势。”
    若兰看了看林尔通红的眼眶,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站起身,走向厨房。
    林尔听闻,缓缓走到床边坐下,伸出手,在言素脸颊上方悬了许久,才敢轻轻落下,用掌心去焐那冰凉的皮肤。
    太凉了。凉得她心慌,凉得她想哭。
    “言素,你别吓我…”
    看着言素苍白如纸的容颜,林尔哽咽着,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落下。
    就在这时,她仿佛看到言素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似在回应她的呼唤。但待她屏住呼吸细看时,那手又没了动静,依旧软软地垂着。
    彼时的屋内静得可怕,只有长明灯的烛火在摇曳。
    林尔守在床边,掌心贴着言素的脸,试图将自己的温度渡给她,可怎么都焐不热她。林尔忽然觉得自己好没用,除了坐在这儿掉眼泪,什么也做不了。
    如果早知道会这样……她才不会招言素做玄学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