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言素正捧着剧本站在廊灯下,素雅的上衣被风吹得贴于腰际,勾勒出完美的腰身。
    林尔看着她,狡黠一笑:“不如,陪我对场戏吧?”
    言素犹豫道:“我不会。”
    林尔领着她坐在地毯上:“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阿暝,”林尔忽而贴近,几乎碰到言素鼻尖,轻声念起台词,“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的心便不由自主了。”
    言素看着她专注的神情,听着她慵懒的尾音,微微别过头,配合地回应着剧本里的台词:“上神莫要说笑,卑职不配。”
    林尔又向前凑近了些,眼中满是深情与委屈:“难道,你对我没有感觉吗?”
    言素心跳莫名加快,默念起静心咒,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林尔仍然沉浸在戏中,轻轻拽住言素衣袖:“你当真,一点也不喜欢我吗?”
    面对这般的连番逼问,言素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忘记念台词的事,半晌挤出一句:“我…”
    林尔指尖顺着她的衣袖,滑到她腰前的剧本,按住某处:“这里写了【男主】一把抱住【女主】,怎么不照着做?”
    这个人怎么能一点都不害羞?这就是演员吗?情爱之事也可以作假?
    言素十分震惊地向后挪了挪身子,腰背挺得笔直:“身为助理,不应该做出此类逾矩行为。”
    见她如此一板一眼,林尔歪头笑了起来:“好好好,那接着念词吧。”
    言素点了点头,继续念起剧本:“妄动情念有违天道……”
    林尔则依然按照剧本的要求,微微倾身,越来越靠近对方,甚至握住对方的手,按向自己心口。
    “我执迷不悟?要把心剖给你看吗?”
    念出这句时,林尔的眼里噙着的泪水,仿若闪烁的星辰,熠熠发光。
    而言素浅浅的呼吸中,也带着几分慌乱。
    房间里的气息,一时间变得微妙起来,某种不可言说的暧昧,正如同轻烟,无形地在她们之间穿梭,将彼此网在对方的欲望里。
    言素再也无法忍受心头的躁动,猛地站起身来:“时候不早了,你休息吧。我先回房了。”
    看着她那匆匆逃离、略显狼狈的身影,林尔慵懒地倚在沙发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意有所指地舔了舔嘴唇。她对言素越发感兴趣了。
    原来,那般严谨端庄之人,也有如此害羞之时。她越闪躲,林尔便越想占有。
    毕竟,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林尔就心动了。
    言素回到房间,反手关上门,却压不住胸腔里那股陌生的躁动。她抬手抚上面颊,触到一片惊人的热度。
    “怎么会?”
    这太荒谬了,明明只是按剧本念台词,明明林尔的每个眼神、每次触碰,都是精心设计好的表演。
    她怎么会对这些产生如此强烈的反应?怎么会有如此真切的情感起伏?又怎么会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言素猛地拧开水龙头,将冰凉的水拍在发烫的脸上,却怎么也浇不灭心里那簇莫名燃起的火苗。
    夜色渐深,她卧在床上辗转反侧,夜幕下的宁静与她内心的纷扰形成鲜明对比。
    只要一阖眼,林尔那含着水光的双眸就会浮现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月光温柔,多年的静心诀,此刻竟全然失效…
    终于,言素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哪里还像是清门观的弟子?分明是个被凡尘所惑的俗人。
    于是她缓缓起身,双手交叠,屈膝盘坐于床边,试图以此来平复内心的波澜。
    在这静谧的夜晚,她忽然记起师傅的那句告诫,“戏如幻术,最易乱人心魄”。
    而此刻她心中翻涌的,究竟是戏中情,还是…
    远离尘嚣的清门观内,清玄真人读完言素的来信,同往常一样,夜观起星象。
    夜空如洗,唯有那颗现世妖星,忽闪不定,时强时弱。周遭星辰亦受其影响,秩序尽失,陷入混沌。
    清玄真人见状,面色骤变,联想到言素的来信,更是忧虑难安,匆匆返回书房,提笔回信,字里行间,满是关切叮嘱。
    【妖星异动,变数丛生,尘世纷扰,当谨慎行事,步步为营。勿为表象所惑!】
    随后她又踏出房门,望向星空,亲眼确认红鸾星一如往昔后,悬了的心终于缓缓落定,低声念了句。
    “三清庇佑,所幸天命未至,红鸾未动。”
    可这宽慰尚未在心头焐热,那点微光便忽然颤了颤。
    不过一瞬之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漾出半圈近乎透明的涟漪,旋即化作一道流光,斜斜划过天际。
    这不是错觉!这分明是星轨微移的预兆!
    第14章 威亚断裂
    “第十四场第八镜,准备!”
    远处传来场务的吆喝声,吊着威亚的替身演员像提线木偶般在半空摇晃。
    林尔身披流云般的仙侠服饰,如风拂柳絮,在威亚的轻托下,正与剧中反派展开一场生死较量。
    赵婉晴立于对侧,唇角微翘,满是不屑:“哼,这么危险也亲自上?做戏给谁看?真不愧是敬业爱岗的林老师啊~”
    摄影棚的镁光灯亮得刺眼,言素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空中的林尔,眼里满是不自知的紧张与担忧。
    “cut!赵婉晴,麻烦你给点情绪好吗?你是演员,不是木头!”李昕盯着监视器里两眼无神的赵婉晴,愤怒地摔了剧本。
    副导演赶忙举起喇叭,打起圆场:“来来来,大家先休息一会,婉晴我再给你讲讲这戏……”
    话音未落,钢丝断裂声尖锐刺耳,林尔瞬间失去支撑,朝着地面急速坠落。
    现场一片惊呼,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
    “巽位借风!”
    言素纵身跃起,踩着虚空连踏三步,稳稳接住了林尔。又为避免暴露修为,她只得顺势一同摔倒在地,以身体为盾,将林尔紧紧护在怀中。
    林尔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便被拽进带有檀香味的怀抱。
    许是惊吓过度,林尔的身体冷得像块冰,偏生贴上来时烫得言素一滞,这哪是寻常肌肤?这分明是灼她道心的业火。
    林尔的唇几乎蹭到言素耳垂,声音轻若呢喃:“怎么手在抖?受伤了?”
    她小心翼翼抚过言素手臂,细细检查着伤势,深怕遗漏一丝,所过之处却激起一片疙瘩。
    言素偏头避开她的目光,别扭地将手从她腰间移开:“无碍。”
    此时,周围的工作人员纷纷围了上来,李昕匆匆赶来,满脸焦急地招呼医护人员为两人检查。
    仔细检查过后,确认林尔毫发无伤,言素也只是蹭破了点皮,众人悬着的心这才落回原处,现场紧绷的气氛总算松动了些。
    深夜收工,林尔在房门口堵住了言素,手里还攥着一管药膏。
    “你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理当由我来给你涂药。再说了,你是我的助理,不可以拒绝我的指令哦。”
    那双眼睛亮得灼人,透着不容分说的执拗,仿佛言素只要摇头,她就打算在这儿耗到天亮。
    言素蹙起眉尖,正琢磨着如何婉拒,沈瑜的电话却突然打了进来。林尔看了眼来电显示,食指竖在唇前,对她做了个“嘘”的手势。
    “沈姐,我没事,你别听他们夸大其词。”
    林尔边说边用脚尖勾过一旁的矮凳,示意言素坐下,余光还不时地瞥向她,分明是在警告她别想趁机溜走。
    “嗯,这次多亏了言素。要不要让她跟你说两句?”
    林尔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言素的胳膊,将手机递到她面前,笑意盈盈:“沈姐想跟你聊聊。”
    言素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愣才茫然地接过手机:“沈姐,不用谢。分内之事。”
    林尔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言素的侧脸上,暖色的灯光下,言素垂着睫毛说话的模样格外温顺,她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趁言素专心讲电话的空档,林尔半蹲在言素腿边,一点点卷高她的衣袖,沾了些药膏,小心翼翼地往擦伤处抹开。
    “这药膏虽说不如你的好用,但也是我常用的一款,涂上去凉丝丝的,很舒服。”
    药膏触到皮肤时,言素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连带着呼吸都滞了半拍。
    涂完药膏,林尔还对着伤口轻轻呼了呼气。温热的气流拂过皮肤,带着些微的痒意,又透着点酥麻,像羽毛似的轻轻搔刮着神经。
    言素的心跳擂鼓般急促起来,耳边的一切声响都仿佛被隔了层屏障,只能听得自己胸腔内的“咚咚”声。
    电话那头,沈瑜的声音还在持续传来,却早已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一句也没钻进她耳里。
    “喂?听得见吗?是信号不好吗?喂?”沈瑜的呼唤在听筒里反复回响。
    就在这时,林尔想掀起言素上衣,看看她后背的蹭伤。言素却像惊醒般,慌乱地甩开她的手,起身连连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