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县令家的烧火丫头 第178节

    马蹄声惊醒了村庄的村民, 胆子小的紧紧地闭上门户不敢出来,胆子大一点的偷偷地趴在墙头惊疑地看着这些不知是土匪还是官兵的突然夜访。
    眼神好的看了半天,终于勉强看清了马背上的人穿着甲胄, 这才松了口气,看来是正规军, 不是土匪。
    庞适下马, 一马当先地走在前面,赵坚紧随其后, 几个亲卫手按胯刀护卫在两侧,走到小院门前, 刚想叫门,黎笑笑已经扬声道:“赵坚?你来了吗?”
    赵坚忙道:“我跟庞将军一起来了。”
    黎笑笑道:“进来吧。”
    木门被踢开, 庞适一眼看过去,黎笑笑和一个中年文士站在茅草屋的门前, 小院正中放着一个棺材,右侧有一辆马车, 马车上躺着一个人,几个护卫紧紧地贴着中年文士站着, 一脸警惕地看着庞适等人。
    庞适一怔, 这是什么情况?黎笑笑怎么跟那人站在一起?
    黎笑笑已经走了上来,指着马车上昏迷不醒的人道:“这是王侍郎,把他押回去关起来吧……”她又指着中年文士道:“这是郑勉, 他要跟我回宫见太子。”
    庞适讶然:“这个时候回宫见太子?不应该先把他关起来, 等殿下登基后再慢慢问罪吗?”
    黎笑笑道:“慢慢问罪?这可来不及了, 我带郑勉去见太子,你现在可没空在这里啰嗦,你有非常重要的差事去做。”
    庞适道:“什么差事?”
    黎笑笑道:“我打听到登基大典的祭坛上放了炸药, 只怕一点火就要炸翻全场,你马上带人去把仪式上太子可能会到的地方全部都检查一遍,除了那些坛坛罐罐可以放炸弹,还要小心头上的横梁、地下的砖块,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些炸药找出来。”
    炸药?登基大典上竟然被埋了炸药?庞适只觉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你,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怎么可能有炸药?登基大典可是内务府、礼部、太常寺和太仆寺一起准备的!”
    郑勉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能量能使唤得动这么多部门?
    黎笑笑似笑非笑:“螳螂捕蝉,麻雀在后,郑勉身后还有黑手,目的便是在今日的登基大典上把殿下一家炸死……你有这时间废话,不如亲自带人去确认一番,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这么大的玩笑?”
    就算她是开玩笑,听到这样的消息庞适也不得不去确认了,他神色一肃:“我马上带人去确认,誓必把每一寸土地都翻遍,也要确保登基现场安全。”
    黎笑笑道:“你带多一点人手去查祭坛,遇到拦你的,全都拿下,等你把炸药找出来,这些胆敢出来阻止你的,个个都得完蛋。给我留两匹马,再来两个人把王侍郎带上,我带他和郑勉去找太子。”
    她又吩咐赵坚:“你回家去,叫孟观棋即刻进宫与我会合。”
    赵坚领命,马上催马往家里赶。
    黎笑笑牵了一匹马给郑勉:“郑大人,请吧,跟我一起回宫见太子。”
    郑勉翻身上马,死士们纷纷围了上来:“主公!”
    郑勉低声道:“你们现在还有一个任务,留下两人把敬文叔叔的尸体火化了,骨灰收起来,我跟黎将军回去见太子,剩下几个守在淳亲王府前面的巷子里,若遇到有人去报信,全部截留,不要让一只蚊子飞进淳亲王府里,听明白了吗?”
    死士们眼睛通红:“主公!”
    郑勉拍拍为首一人的肩膀:“此事关系到我们郑氏一族的生死,万万不可大意,去吧。”
    黎笑笑把庞适支走了,没有处理这几位死士,显然是有意放过他们,所以郑勉让他们离开,也没人阻拦。
    几个死士深深朝郑勉行了一礼,几个纵身便消失在黑夜里。
    太子昨夜根本没睡两个时辰,仿佛刚刚合上眼,万全便把他叫起来了,太子妃亲自过来给他着装,夫妻两人早早就穿好礼服,等着时辰到来。
    结果时辰还没到,黎笑笑和孟观棋前后脚到了。
    黎笑笑竟然带回了郑勉和王侍郎。
    王侍郎就算了,郑勉?太子浓眉皱起,郑勉竟然来京了?
    太子本想有什么事都等结束了登基大典再说,但万全说黎笑笑非见他不可。
    太子看了一下更漏,还有一个半时辰的时间,见就见吧。
    他以为黎笑笑迫不及待要向他邀功了。
    他穿着礼服,迈着四方步走进大殿的时候,郑勉只看了他一眼,便伏身下拜:“参见太子殿下。”
    还未登基前,他都还是太子的身份。
    太子冷冷地走到了郑勉的面前,突然伸出一脚,把他踹翻在地。
    他也是习武之人,这一脚实在不轻,郑勉几乎是被踢得飞了出去,倒在地上半天才爬起来,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太子还想上前再补一脚,黎笑笑站到了郑勉的前面。
    太子眉头皱了起来:“你拦着孤做甚?”
    黎笑笑道:“殿下先别打他,此事另有隐情,殿下等审问清楚了再动怒也不迟。”
    太子道:“还有什么隐情?他堂堂一个二品大员无召出现在京城,不正是证明了郑敬文跟他的关系吗?他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跟她前后脚一起到来的孟观棋也不解地看着黎笑笑和郑勉。
    黎笑笑看着郑:“你来说吧。”
    郑勉扶着胸口勉强开口道:“殿下请容臣回禀,郑敬文的确是我父亲的忠仆,他在我父亲意外冻死后的隔年便毅然净身入宫,要为我父亲报仇雪恨。实不相瞒,父亲和叔父的意外身亡令我们全家都悲痛欲绝,对于先帝见死不救更是心怀怨恨,所以并无人站出来阻止敬文叔叔入宫……而且祖父因为一下子失去了父亲和叔父两个精心培养的儿子受不住打击,很快就病逝在任中,郑氏一蹶不振,不得不退回老家休养生息,也很快就与敬文叔叔失去了联系。”
    “直到我中状元之后,在翰林院观政三年之久,每天都在想办法寻找他,因为他离开家里的时候我只有一岁多,而且家里也没有他的画像,在后宫里找一个连名字都改掉了的人很困难,找了三年都没能找到他。直到建安二十四年的时候,我当时在并州任知府,突然就收到了他的来信,他跟我道歉,说他其实早就知道我在找他,但一直对我避而不见是因为自己入宫二十多载寸进皆无,没脸来见我……”
    说到这里,他眼里的泪滂沱而下,他忍了许久才开口道:“他突然给我写信,是因为他终于成功调入了先帝的外书房里,相信很快就能找到机会下手了,让我好好做官,等他报了仇,记得找一件他以前的衣服,葬在我父亲的墓旁……我急得不得了,连忙给他回信,结果信却落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手里。”
    太子听得呆住了,这件事竟然还有其他人插手?
    他沉声道:“是谁?”
    郑勉道:“淳亲王。”
    淳亲王?他是建安帝的亲弟弟,与建安帝差了五岁,因为太后只生了两个儿子,一直舍不得小儿子去封地,不顾先祖的反对把他留在了京里,平时他跟建安帝的关系很要好,建安帝还曾把内务府交给他管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跟太子几兄弟的感情也很好,是个很和气的长辈。
    此时郑勉突然提起淳亲王,太子心里咯噔一声:“淳亲王怎么了?”
    郑勉道:“淳亲王找到我,说已经知道了敬文叔叔的打算,还提起了当年父亲去世时,他曾经派太医偷偷地跟在敬文叔叔的身后,想救我父亲一命,可是因为父亲逝世已久,太医也无能为力之事。这事敬文叔叔曾跟我家里提过,淳亲王不仅想救我的父亲,他还出手救了很多当年被冻伤的举人,不少举人后来成了进士,还跟淳亲王保持了非常好的关系。”
    “我本以为敬文叔叔被淳亲王发现了,复仇肯定是没指望了,正想求淳亲王饶他一命,结果他却提出来,可以帮我们复仇,可我们也必须帮他完成一件事。”
    太子沉声道:“什么事?”
    郑勉看着他:“他说你心性太过软弱,不适合成为皇室的继承人,他看好了一位皇子,希望能借我家的力量一起扶持他上位……”
    太子冷笑一声:“李承曜?”
    郑勉点了点头:“他的理由虽然有些牵强,但敬文叔叔的命在他的手里,而且他又答应了替我父亲和叔父复仇,我只需要借出家族中的些许力量助他成事即可,所以我便答应了。”
    孟观棋忽然接口道:“你给了他什么助力?”
    郑勉道:“钱,还有郑氏暗中豢养的两个堂的死士。”
    孟观棋跟太子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照郑勉目前的说法看来,还算站得住脚。
    太子浑身渐渐泛起戾气:“你说这么多,无非是想告诉孤,谋害孤不是你的本意吧?但孤的孩子却实实在在死死于你之手,若非你送进京的毒石,孤的孩儿又怎么会一个个中毒而死?”
    郑勉猛地抬起头:“不!毒石是我送入京的没错,但我的本意是想让淳亲王想办法放到先帝的屋子里,时间长了先帝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虚弱至死,也没有人会发觉他死于这些毒石,只是我没想到淳亲王竟然跟李承曜一起把石头送给了你!”
    太子喝道:“你撒谎!”
    郑勉大声道:“我没有撒谎!都已经这个时候了我还有什么必要撒谎?家里一直在告诉我说害死父亲与叔父的是先帝的不作为,但我读书明理后便知道他们的死因不能一概而论,先帝不作为固然有错,但寒冷的天气和孱弱的身体,也是他们没能熬过来的原因,他们只是不幸地碰到了一起,才酿成了惨祸……对先帝复仇我尚且日夜难安,我也是读圣贤书的人,又怎么可能朝无辜的孩童下手?!”
    太子眼睛红了:“所以这一切都是淳亲王和李承曜所为?”
    郑勉喘息了一声:“淳亲王跟我说,为了把六皇子推上那个位置,这些手段都是必须的,我若是不忍心看,他就不把消息递给我了,所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们断掉了联系,但我多了个心眼,在京城里放了几个人打听消息,得知六皇子被先帝关起来后,我觉得此事必不能成,所以写信告诉敬文叔叔,让他放弃,马上出宫与我们团聚,可是这封信没能到他的手里,淳亲王把信截留了,还仿了我的笔迹,让他去刺杀世子殿下……”
    因为淳亲王的介入,郑敬文才在刚刚接近建安帝的时候被调离到净军,表面上是帮郑勉,实际上是帮淳亲王传递消息,直到郑勉察觉异样,要把郑敬文接走,而李承曜又被封为信王出宫,这枚棋子快没用了,淳亲王又给他安排了最后一趟差事——刺杀李恪。
    他根本从头到尾都没打算让郑敬文离开皇宫,他的去路只有一条——死。
    郑勉道:“因为一直接不到敬文叔叔,我冒险进京查看情况,这才发现淳亲王竟然违背诺言,让他去刺杀世子,信王已经逃跑了,而且人格有暇,是不可能再登帝位的,那淳亲王还有什么必杀世子不可的理由?”
    他看着太子:“我只想到一个,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要真心扶持李承曜上位,他只是借他的手先铲除你,然后再铲除李承曜,等你们这嫡支自相残杀全军覆没,剩下的几个皇子要人没人,要钱没钱,根本就不可能是处心积虑经营了几十年之久的他的对手,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成为下一任君王。”
    太子不自觉地退后了一步,满目震惊。
    郑勉看了一眼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王侍郎:“此中真相,还是王侍郎告诉我的,淳亲王在登基仪式的祭坛之上埋了炸药,只等您把燃烧的黄表蜡烛放入祭坛,炸弹一炸,您与世子必定闪避不及……”
    太子喃喃道:“是啊,届时恪儿与太子妃必定紧跟在孤的身边,咱们一家三口都逃不过死亡的命运……”
    都已经躲开了那么多次的追杀,谁能想到在登基大典的祭坛上还埋藏着最后的杀机呢?太子苦笑一声,淳亲王,好一个淳亲王。
    看来他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开始在布局了,提前救下被冻伤冻坏的举子进士,收买人心,等他要上位的时候振臂一呼,这些曾经受过他恩惠的人必定都会站出来到处宣扬他的仁义之举,还会有谁会说他得位不正呢?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了殿门口,庞适带着几个护卫匆匆赶了过来,进殿就施礼道:“殿下!属下果然在祭坛上发现了大量的炸药,而且不仅仅只是在祭坛上,在祭坛下面的地砖、花坛里也发现了不少埋下来的隐线,伍子桑正在严刑拷打负责布置场所的太监宫人,他们供出了内务府总管魏德新。”
    魏德新?!想起淳亲王曾经管了许久的内务府,这想必是他留下来的人无疑了,太子冷笑道:“一共起出了多少处炸药?”
    庞适垂下头:“七处。”
    太子怒极:“七处!竟然怕一下子炸不死孤,埋了七处之多,孤的寝殿里是否也埋了炸药你问了没有?整个皇宫都被蛀虫蛀成了筛子,孤现在都要火烧眉毛了才知晓!这皇宫到底还有哪里是安全的?”
    孟观棋突然轻呼一声:“你把内务府总管抓住了,有没有派人去宫门口拦截,不要让任何人出宫?”
    魏德新既然是淳亲王的人,被发现了肯定第一时间就会派人去通知淳亲王,淳亲王收到消息后必定要逃跑,他蛰伏几十年,又有郑家支持的钱财,不知收买了多少人心,若让他发动兵变,京城必定陷入战火之中。
    庞适又惊又怒:“我马上派人去拦!”
    孟观棋道:“来不及了,庞将军直接带禁军杀到淳亲王府里抓人吧,如果报信的人只是早一步赶到淳亲王府,他们应该跑不远的。”
    太子怒极,马上吩咐庞适:“去调禁军三百,把淳亲王给孤抓回来,见不到人,你提头来见!”
    庞适心下一凛,马上领命就要走,郑勉却道:“庞将军稍安,下官在入宫之前已经派了护卫在淳亲王府巷口前拦截,嘱咐他们不可让可疑人物靠近淳亲王府,淳亲王此时未必就收到了消息……”
    殿中众人皆是讶异地看了郑勉一眼,不愧是状元出身,心思果然缜密。
    郑勉道:“淳亲王蛰伏几十年,不会一点逃跑的准备都没有,兴许他的府里还会有通往城外的暗道也未可知,狡兔三穴,将军不熟悉他家里的地形,只要让他钻进了密道里,抓住他的可能性就不大了。”
    太子道:“你有什么想法?”
    郑勉看了一下天色:“此时距离大典只剩下不到一个时辰,未收到异常消息的情况下淳亲王想必也准备出门参加登基大典了,这个时候与其大张旗鼓地去抓捕,不如在半路伏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太子与庞适对视一眼,还没说话,黎笑笑却赞道:“好主意!庞适,还不快照办,淳亲王坐在马车里肯定逃不了多远,你带十个人去就能把人提回来了。你去不去?不去的话我去。”
    如果这话不是黎笑笑说的,庞适直接一巴掌就要扇过去了,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她嘴一张就想抢?
    他瞪了她一眼,咬牙道:“自然是我去!请殿下在此稍候,属下必定把淳亲王请回来。”
    第177章
    庞适带着禁军去抓捕淳亲王了, 殿前登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郑勉忍不住又咳嗽一声,黎笑笑皱着眉头上前把他扶起来, 伸手摸了摸他的胸膛:“怕是有些骨裂了……”
    太子正有火没处发,闻言冷冷道:“怎么?你有意见?孤只踢他一脚, 没当场要了他命, 已经算是法外开恩了!他的话是真是假还有待查证,你就开始同情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