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县令家的烧火丫头 第171节

    太子即将登基,阿泽作为他目前唯一的儿子,又是世子的身份,那就是未来的太子,他的安危等级一下就变得特别重要了。
    太子妃也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时间管阿泽,但她特别嘱咐黎笑笑,帝后葬礼期间宫中人来人往,鱼龙混杂,她必须时刻都紧紧盯着阿泽,不能移开眼睛。
    太子和太子妃还没有完全接手宫务,用的人大部分还是东宫的旧人,但东宫的人本来就有限,还被太子和太子妃指派到各处去当差了,原来建安帝和皇后的人他们又不放心,所以只能让黎笑笑错眼不见地盯着。
    黎笑笑已经连续六天没有回过家,也基本上没有好好睡过一觉。
    阿泽作为太子唯一的儿子,即使他年纪还很小,却还是需要彻夜守灵,黎笑笑陪在他的身边,见他熬不住,便用自己的身体帮他挡一挡,让他偷偷地睡上一小会儿,阿泽睡了,望风的黎笑笑自然就不能睡,得一直观察周围,免得阿泽偷睡被人发现了。
    幸好只需要熬过七天,帝后下葬后,她应该就能回家好好睡一觉了。
    她决定了,如果太子妃这么不放心阿泽的安全,那她就把他带回家里睡,叫上十几个东宫的护卫一起回去,她不信还有谁敢摸到她家去刺杀阿泽。
    熬夜熬得心情极差的黎笑笑暗自下定决心。
    歪在她身上的阿泽突然动了一下,直起身来,黎笑笑往炉子里扔了一个纸元宝,低声问道:“怎么了?”
    阿泽揉了揉眼睛:“我想去方便。”
    灵堂的侧室便有恭桶,太子听见他说话,一脸关心地看了过来。
    阿泽指了指侧室的位置,站起来走了出去。
    黎笑笑坐着太困,也站起来跟了出去。
    她没有进侧殿,而是等在门外,伸了下懒腰,努力让自己精神一点。
    今天已经是第七天了,等天亮后帝后便要出殡,她晚上应该可以回家大睡特睡了。
    睡醒后她还要大吃一顿,在宫里的这几天吃的全是素食,她好想吃肉,想吃鸡腿,猪肘子,大烤鸭,炖羊肉,还有熬得奶白奶白的鱼汤……
    想到这里,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一下,正想流口水,忽然便闻到一股茅房里的臭味传来,登时把她的好胃口给熏没了。
    她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微微有些驼背的太监拿着恭桶过来替换,可能是因为一直处理屎尿,所以这个太监身上也有一股洗也洗不干净的臭味,他拿着恭桶路过灵堂门口的时候,就连守在门口的护卫都忍不住捂住了鼻子,一脸嫌弃地避开一边。
    拿着恭桶的太监似乎也知道别人嫌弃他的味道,歉然地朝护卫们弯了几次腰,迅速地经过了他们,朝黎笑笑这边的方向来。
    他走得越近,味道就越浓,黎笑笑忍不住捂住了鼻子,也想学着那两个护卫一样避到一边,避到一半的时候她突然定住了。
    一连在灵堂里守了七天,这位倒恭桶的太监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因为给建安帝守夜的皇子皇孙不少,所以恭房里的桶满得很快,需要经常换,而恭桶是实木圈成的大圆桶,一个人提着不方便不说,还可能会倒出来,污了灵堂,那可是杀头的罪。
    所以这些天过来换恭桶的都是两个人,一个是这个微微有些驼背的上了年纪的太监,另外一位比他年轻,两人一起把恭房里的桶抬出来,放到外面的车上运出去。
    可今天只有他一个人过来换不说,他的身上还全是屎尿的味道,虽然他是倒夜香的太监,身上难免会沾上轻微的味道,但绝对不可能像今天这么浓,浓到让人忍不住要避开的地步。
    除非他是故意的。
    “站住!”黎笑笑突然开口叫住了正准备打开侧殿的门的太监,一步步朝他走近。
    驼背太监吃了一惊,还没等黎笑笑走近就迅速低下了头,腰更弯了,手似乎也抖了起来:“大,大人有何吩咐?”
    他似乎是因为倒了一辈子夜香的缘故,从来没跟大人物打过交道,说话也发着抖,似乎很害怕的样子。
    黎笑笑在离他一米左右的位置停住了:“你的另一个同伴呢?向来不是两个人一起抬的吗?”
    驼背太监道:“他,他今天吃坏肚子了,跟管事请了假,所以只有奴才一个人过来换恭桶。”
    黎笑笑皱眉:“他病了,难道你们管事的没再派一个人顶他的班,让你一个人来处理这么重的活?”
    驼背太监忙道:“别人身上也有差事,而且奴才这活没有油水可捞,别人都是不愿意来的。”
    回答得没有问题,在宫里倒夜香的确是没有前途更没有油水的活计,一般都是由最不受宠最没后台的太监做的,没人帮他顶班也不算太奇怪。
    但黎笑笑还是直觉不对:“你身上的味道怎么回事?是掉粪坑里了?”
    驼背太监语气里已经带了哭腔:“奴才,奴才一个人上工,方才倒夜香的时候不小心把衣裳沾湿了,怕耽误了这边的差事,不敢回去换……”
    他慌慌张张道:“熏着大人了,奴才该死,奴才马上把桶换好,带出去后就没味道了……”他推了门就往里进,阿泽正好方便完出来了,一眼就看见了门口的黎笑笑:“笑笑姐姐?”
    她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
    驼背太监微微弯着的腰突然就变直了,手伸进了桶里,拿出了一把一尺多长的刀,一个箭步上前就朝阿泽捅了过去。
    阿泽的眼睛猛地睁大,他还没有完全睡醒,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刀离自己越来越近,一点反应也没有。
    黎笑笑还站在殿门外,驼背太监离阿泽太近了,眼睁睁地看着他从桶里拿着刀就朝阿泽捅去,她要抢上前已经来不及了,她一声大喝:“往后倒下!”身体若一只离弦的箭一般朝殿内奔了进去。
    阿泽习惯了听黎笑笑的话,听得她一声暴喝,他不假思索便往后一倒,闪着寒光的刀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子削了过去,他一下子倒在了地上,虽然摔得不轻,但却躲开了驼背太监的致命一刀。
    驼背太监神色剧变,这关键的一刀竟然没有得手!他马上就调转刀锋,朝地上的阿泽再度扑了上去。
    阿泽摔倒在偏殿的地上,虽然用双手撑住了没摔到脑袋,但一时之间也来不及再次避开驼背太监的刀了,寒光闪闪的刀又在眼前,他吓得发出一声尖叫。
    但驼背太监一击不中,他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因为黎笑笑已经到了。
    “铛”的一声,是兵刃相接的刺耳声音,下一刻,驼背太监便觉得自己的身体飞了起来,重重地撞在了偏殿的柱子上。
    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扶着柱子勉强站了起来,唇边泛起一丝狠戾的笑,声音阴恻恻的:“果然是太子身边第一勇士,都到这个份上了,竟然还是让你把人救下了,你不死,主子的仇一辈子都没办法报。”
    黎笑笑横剑在身前,冷冷道:“谁是你的主子?难道是信王?他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冲着孩子下手?堂堂正正站出来跟他的仇人决一死战不行吗?”
    阿泽的尖叫声,黎笑笑把驼背太监踢到柱子上的声响已经惊动了灵前的太子诸人,庞适带着护卫冲在前面,太子太子妃和几位皇子在后,全都赶了过来,一眼就看见了摔倒在地上的阿泽,挡在阿泽前面横剑在手的黎笑笑,以及唇边泛血、浑身臭味,手里还拿着一把刀的驼背太监。
    太子惊出了一身冷汗:“发生了什么事?恪儿,你没事吧?”
    护卫团团把驼背太监围了起来,拔刀相向,太子和太子妃一起朝阿泽冲了过去,一把将儿子从地上抱了起来,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庞适喝道:“拿下!”
    驼背太监哈哈大笑,眼泪滚滚流出,仰天长呼道:“公子,让您久等了,敬文没本事手刃仇人,这就下去跟您请罪!”
    庞适色变:“拦下他!”
    但为时已晚,驼背太监横刀自刎,鲜血喷出了半丈远。
    他衰老的躯体轰然倒在地上,眼睛圆睁,很快就没了气息。
    几位皇子马上伸手把自家儿子的眼睛挡住,忍不住吓得要发抖,在帝后的灵前竟然还有人行刺!简直胆大包天!
    黎笑笑无言,自刎,又是自刎,这是什么自刎世家出身的反派吗?
    晚一步听到消息的禁军一波又一波地朝奉先殿涌来,所有的太监宫女都被拉到一旁逐个审查。
    内务府的总管吓得屁滚尿流,跪在太子面前几乎直不起腰来,宫中的太监竟然敢刺杀东宫世子,这是想让太子绝后啊!
    太子本就因熬夜而通红的眼睛更因为差点失去了儿子变得更红了,他怒极,直接在内务府总管的面前摔碎了一个茶壶:“给孤查!这胆大包天的太监是什么人,什么出身,老家在哪里,限你一天之内给孤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再过来回话,如果查不到,你这位置也别坐了,直接让贤吧!”
    太子雷霆一怒,包括几位皇子在内的所有人都吓得胆战不已。
    太子怒道:“整个皇宫里到底还有哪处是干净的?还有哪处是干净的?孤的儿子在自己家里都能被刺杀,魏德新,你的脑袋还想不想要了?马上去查,除了查这位该死的倒夜香的太监,所有与外头有勾结的、私相授受的、东游西窜的,全都给孤查清楚,免得孤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睛,不知道头上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一把刀要砍了孤的脑袋!”
    内务府总管魏德新不停地在地上叩头请罪,头很快就红肿一片。
    太子熬了这么久的夜,又怒极发了一场火,只觉得眼前突突乱跳,一阵晕眩袭来,几乎是瞬间就朝后倒了下去。
    “殿下!”
    “父王!”
    “皇兄!”
    万全扑上前把太子的身体抱住,焦急唤道:“太医,快请太医,殿下气晕过去了。”
    第170章
    太子是没有休息好又气极攻心, 身体一下子受不住晕了过去,等肖医正过来施了针,给他开了药服下去后, 他很快就清醒了。
    其实肖医正最想给他开的是安神药,他喝下去后最好能睡个一天一夜, 他还年轻, 也就缓过来了。
    但今日是帝后要出殡的日子,他作为继承人, 谁都可以歇下,他不可以。
    他只休息了一个时辰就再次爬了起来, 第一件事就是问黎笑笑:“她去哪里了?”
    黎笑笑游魂一般飘了进来,太子一抬眼, 就看见了她眼里通红的血丝,他不禁有些愧疚:“等事情告一段落了, 孤给你放几天假,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黎笑笑连谢恩都懒得说了, 只是游魂一般地点了点头。
    太子道:“你给孤说说,是怎么发现那个倒夜香的太监有问题的?”
    黎笑笑已经跟太子妃、庞适还有禁军副统领说过了, 此时太子又问起, 她只好又说了一遍。
    太子感慨地看着她:“辛苦你了,若不是你心细又本领高强,恪儿这次就难逃一死了……”
    他的眉头又皱起:“只是这个人到底是谁的手下?难道又是李承曜动的手?”
    除了他, 他已经想不到还有谁要一直盯着他家杀个不停了。
    黎笑笑打了个哈欠, 眼眶泛泪:“我觉得不是。”
    太子一怔:“怎么说?”
    黎笑笑道:“殿下注意到这个太监临死时说的话了吗?他说主子, 让你久等了,我这就下去跟你请罪,如果他不是故意这么说的, 那么他的主子早就已经死了。但他都已经决定自刎了,好像也没有什么说谎的必要,所以我偏向于相信他的话是发自肺腑,是真心想下去跟自己的主子赔罪的。”
    太子隐入了沉思:“已经死了?那便不是李承曜了……”
    黎笑笑道:“肯定不是他,因为这个老太监看起来已经有四十几五十的样子了,肯定已经入宫几十年了,李承曜才多大?但有一个可能……”
    太子道:“什么可能?”
    黎笑笑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之前你不是一直查不到是谁在背后帮助李承曜吗?你觉得会不会是这个人?”
    太子一怔:“一个倒夜香的太监?”
    黎笑笑点了点头:“一个倒夜香的,驼背的,年纪大的老太监,在宫里没有权势,没有人脉,做着最脏最臭最累的活,身上永远一股去不掉的味道,正常人都人躲着走,但他倒了夜香后却是可以出宫的,把桶放回去的时候,也是可以正常接触李承曜的,或许李承曜跟外界的通信便是放在一只只臭烘烘的恭桶里传进来的,几乎没有人会掀开还粘着屎的盖子去看恭桶里有没有东西吧?”
    所以他必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而躲过了太子的人一波又一波的追查,谁都没能想过李承曜背后的人会通过臭烘烘的粪桶给他传递消息。
    太子反应过来了:“极有可能!李承曜背后的人通过这个太监传递消息,而这个太监跟孤有仇,他们便一起合作,想要杀死孤的全家!”
    可是跟太子有仇这个概念太泛了,他虽然有贤明的名声在外,但那是对百姓而言,对于那些被他治理过的贪官污吏,他也算是仇人一个了。
    所以太子没办法锁住目标。
    看来关键还是在这个太监的身上,他们必须从他这里打开缺口,他是哪里人?是什么时候进宫的?除了他之外,宫里还有没有他的帮手?所有的一切,都要查个水落石出!
    太子道:“孤忙完了葬仪之事,还要忙登基之礼,实在是抽不时间来追查,孤看你心思极细,只是你的武力超群掩盖了这个优点,而且也是少有的了解所有事实真相的人,孤有意让你接手追查真凶之事,你觉得怎么样?”
    经过今晚驼背太监的刺杀,黎笑笑已经成功晋级为太子一家的顶级心腹,甚至已经超过了庞适这个跟了太子十来年的大将。
    本以为黎笑笑会受宠若惊地答应,结果她又打了个哈欠:“殿下还是另请高明吧,我实在是有心无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