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县令家的烧火丫头 第166节

    皇后一边流泪一边伸出手给他擦眼泪,喃喃道:“他会受到惩罚的,我和你父皇也都会有惩罚的,只是你记住母后今天的请求,这是母后唯一的心愿了。”
    太子沮丧地推开皇后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皇后缓缓地坐倒在地上,掩面痛哭。
    太子和皇后的争执很快就有人报给建安帝知道了。
    建安帝皱眉:“明日就是承曜成亲的大喜之日了,太子跟皇后吵什么?”
    报信的太监道:“皇后娘娘把奴才们都遣出去了,依稀能听到皇后娘娘似乎在跟太子求情,说什么让他放过信王殿下的话。”
    建安帝冷哼一声:“太子没答应吧?”
    太监没回话。
    建安帝闭上眼睛:“知道了,你下去吧。”
    太监退出去后,梁其声上来奉茶,建安帝忽然开口道:“皇后竟然还想着让承铭跟承曜和好呢,只是两个儿子已经不是小孩子,还有谁会听她的话呢?”
    梁其声低声道:“皇后娘娘一片慈母心肠,也可以理解。”
    建安帝冷哼一声:“这么说来,朕这个当父亲的就不心疼儿子了?梁其声啊,你跟皇后都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储君哪有那么容易当的?太子还需要历练呢,等他学会把仇恨都从脸上化掉,心计都只藏于心底而非浮于表面,这才算有了独当一面的本事。”
    梁其声不敢接话,而是上前轻轻给建安帝放下了帐子:“陛下,时间不早了,明日您跟皇后娘娘还要一起去信王府参加婚礼呢,早些歇了吧。”
    建安帝也没意愿再说,闭上了眼睛。
    皇帝与皇后的幼子,年纪轻轻的信王大婚,整个永宁坊都沸腾起来了,无数达官贵人的车马排着队等候入府,更有皇帝皇后亲自坐镇见证新人婚礼全程,太子、内阁诸臣皆有出席,其规模之大仅次于太子大婚。
    阿泽悄悄跟黎笑笑道:“昨晚父皇母妃都睡不着,他们好像很不高兴。”
    但再不高兴,太子与太子妃都必须盛妆且面带微笑出席婚礼,阿泽看了只觉得难受:“笑笑姐姐,我以后也会像父皇母妃一样吗?明明不高兴,却还要装出一副高兴的样子。”
    黎笑笑想了想:“我希望你不用,你想笑就笑,想发脾气就发脾气,不高兴却要装出一副高兴的样子应该要别人来做,你不要做这种事。”
    阿泽都已经是东宫世子了,还需要看别人的脸色行事吗?而且尤其他现在年纪还小,正是可以任性的时候,自然是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需要学大人虚伪的样子。
    建安帝和皇后参加完了整个婚礼,直到戌末才离开,太子的车驾跟在圣驾后面一起入了宫,帝后往太极殿去,太子往东宫去。
    建安帝今日尤其高兴,竟然还喝了一杯酒,还想多喝,被皇后表情温和地拦下了,给他上了一碗参茶。
    即使不能多喝,建安帝也很高兴,坐在车上被夏日的凉风一吹,竟然还哼起了歌。
    到了分岔路口,梁其声正要问是否需要先送皇后回去,皇后道:“陛下许久不曾喝酒了,如今又起了兴致,竟然在唱歌,可见是有些醉意了,不如到景和宫去歇息吧,臣妾给您煮碗解酒汤。”
    建安帝心情极好,没有拒绝,梁其声便让车直接驶入了景和宫。
    皇后亲自下去煮解酒汤,建安帝还跟梁其声道:“朕才喝了那么一杯酒,皇后就生怕朕醉了,竟然亲自去煮解酒汤,这种小事,随便叫哪个宫人不行?”
    梁其声忙凑趣道:“皇后娘娘这是关心陛下的身子呢,旁人可没有这个殊荣。”
    建安帝呵呵笑了几声,吩咐梁其声帮自己更衣。
    景和宫里当然不缺建安帝的衣服,梁其声刚帮建安帝换好睡衣,又拿热毛巾擦了脸和手脚,皇后已经端着一碗醒酒汤过来了。
    梁其声连忙去接,却被皇后轻轻避开:“梁公公今日也累了,不如先去外殿歇着吧,在门口留个小太监听使唤就好了,陛下这边有我呢。”
    建安帝朝他挥挥手,梁其声躬身行了个礼就退出去了。
    皇后拿着扇子,轻轻地给醒酒汤扇凉,又说起今天的婚礼,叹息道:“咱们也算是亲眼看到承曜成了亲,一眨眼,孩子都大了,分府封王,都离咱们远去了。”
    建安帝半合着眼睛:“什么远去了,朕一声令下,他们跑到天边去也得乖乖地回来,你若是想儿子了,随时可以叫他回来在你膝下尽孝。”
    皇后微微一笑:“也不知道这王家娘子能不能照顾好承曜,我听说她在闺阁中脾气极大呢。”
    建安帝道:“她上头有五个哥哥,脾气大些不也正常吗?”
    皇后轻声道:“是啊,兵部侍郎的女儿,娇惯些也是有的,承曜也娇惯,衣裳穿得比姑娘家还花哨,希望他以后也能随心所欲地穿花衣裳吧。”
    建安帝哼哼道:“都成亲了,也要入宫当差了,最好还是穿官服合适,花里胡哨的让人看了不稳重。”
    皇后轻轻道:“稳不稳重的,只怕我们看不到了……”
    建安帝没听清楚,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你刚刚说什么?”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好像在皇后的脸上看见了眼泪,等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皇后又垂下了头在扇那碗安神药,似乎是他的错觉。
    女人家的,就喜欢哭哭啼啼的,儿子成个亲也能哭几声,还好他们没有女儿,若是生个女儿出来,嫁出去了她不得哭瞎眼睛?
    皇后把解酒药扇凉了,端到建安帝身前坐下:“陛下,解酒汤可以喝了,您喝了再睡吧。”
    建安帝有点迷迷糊糊:“朕现在就困了,只喝了一杯酒,就不必喝解酒汤了吧,睡一觉就好。”
    皇后道:“陛下还是喝吧,万一明天酒醒,头又疼了可怎么办呢?”
    听到可能会头痛,建安帝也怕了,连忙半撑起身体,就着皇后的手开始喝解酒汤。
    才喝了一口,他脸上的神情就怪怪的:“解酒汤你放了什么?怎么一股怪味?”
    皇后道:“臣妾还放了点安神茶进去,陛下喝了能睡个好觉。”
    这个安神茶可能是放多了,建安帝喝着觉得极苦,喝了一半就放下了:“这茶苦得很,朕喝半碗就好了。”
    皇后眼神温和,没有勉强他:“陛下睡一觉吧,剩下的茶臣妾喝。”
    建安帝点了点头,闭上眼睛睡觉。
    可是他合上眼睛没多久,忽然觉得一股火辣辣的痛从胃里直窜而起,迅速疾冲上他的胸腔、肺管、喉咙,这股剧痛来得猝不及防,让他猛地睁大眼睛,死死地握住自己的喉咙,想大声呼叫梁其声进来,却发现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他的嗓子仿佛哑了一般,似乎有一只手已经把他的声带撕裂了,又仿佛有另外一只手在拼命地挤压着他胸腔的空气,让他出气多进气少。
    他伸出一只手想去够皇后的衣服,想向她求救,皇后上前一步,握住了他的手。
    建安帝脸色涨得通红,眼睛充血,里面全是惊恐,气音道:“救,救我,叫,叫太医……”
    皇后轻轻地摇了摇头,眼神渐渐冰冷:“皇上,今天晚上不会有太医来的。”
    她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呓语一般,听在建安帝的耳朵里,让他整个人都仿佛坠入了冰窟,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皇后,又盯着那碗他喝了一半的解酒汤:“你,你给朕,下毒?”
    皇后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建安帝浑身都在颤抖:“为,为什么?”
    皇后眼里的泪慢慢地凝结,一字字道:“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因为留恋权势,把自己的亲生儿子玩弄于股掌之中,再结成再不可解的死仇,我做不到。”
    她伸手擦去泪水:“这一年来,我每每从梦里惊醒,总是对承铭心怀歉疚,救下承曜的命我不后悔,他毕竟是我的儿子,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在我的面前,死在承铭的手里,所以当日在东宫的时候我跟你站在了一起,救下了他。”
    她站了起来,眼神冰冷地看着建安帝:“可你在干什么?你救下他的命,不是因为心疼他,想让他改邪归正,你利用他来打压承铭,不愿意承认自己衰老病弱,不愿正视自己已经无力朝政,想让两个儿子互相厮杀来满足自己的私欲跟贪念,你根本就不配当一个父亲!你在享受承铭的痛苦,你在鼓励承曜变坏,你还想把他安到吏部去?你安的什么心?”
    她眼中怒火滔天:“你以为自己可以一手遮天吗?别天真了,如果承铭不是那么孝顺,如果承曜手里多一些权力,他们两个都会反了你,他们两兄弟也最终会走到不死不休的局面!你让我这个当母亲的,怎么面对这个局面?无论他们俩谁死,我都将痛不欲生,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儿子自相残杀,所以只能停止这场闹剧。”
    建安帝的嘴角已经开始有鲜血溢出:“你,你这个毒妇!你,你就算是毒死了我,李承铭,他也不会放过承曜的。”
    皇后却似成竹在胸:“我知道,所以我会让承铭答应我的,我把他送上宝座,唯一的要求,就是给承曜一块封地,让他永永远远地离开京城。”
    这样,她的两个儿子都能保住了。
    建安帝强忍着胸口一阵又一阵的痛,唇边不停地冒着血泡,他不停地挣扎着,恐惧、悔恨、不甘交织在一起,已经让他无从分辨自己的情绪,他断断续续道:“那,那朕,在你眼里,又算什么?咱们三十多载夫妻情分,你竟然舍得这样害我……”
    皇后眼里闪过一丝忧伤,却很快就坚定了心志:“陛下,你不用怕,等我交待好一切,我会很快就去找你的,我要亲耳听到承铭答应放过承曜,要亲手为他扫除登基的障碍,那时臣妾就可以去找你了。”
    建安帝绝望了,他已经觉得胸口喘不过气来了,剧烈的疼痛下,他的脚不由自主地胡乱地踢着,蹬着,想弄出动静来惊动外面的太监,但梁其声被皇后支开了,外面当值的小太监是皇后的人,他就算听到了动静也不会吭一声。
    终于,建安帝的挣扎慢了下来,他狂吐几口鲜血,脖子一歪,眼睛瞪得很大,从胸腔里长长地吐出最后一口气,终于气绝身亡。
    皇后许久都没有动,一直到烛火渐灭,她终于站了起来,拿起剪子剪了一下烛心,烛火又重新亮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床边,轻轻地伸手在建安帝的鼻子下探了一下,又摸了摸他颈部的动脉,确定他已经完全没有气息了,她才走到了殿门口,面无表情对守门的太监道:“去吧。”
    小太监行了一礼,迅速消失在了夜色里。
    夜已深,宫里除了值班的宫女太监和侍卫,所有人都已经睡了。
    “咚,咚,咚”沉闷的钟声响起,在静谧的夜里传出了很远很远,一连响了九下,停止了。
    太子从听到第一声钟声响起的时候就已经从床上弹了起来,脸色大变,凝神细听,细数着钟声的数量。
    九下!这是皇帝驾崩的钟响!
    第166章
    太子衣裳都来不及穿就要往太极殿的方向冲。
    结果才冲到门口就被同样护甲都没有穿好的庞适拦住了:“请殿下冷静, 如今形势不明,殿下万万不可一人独身前往太极殿。”
    太子被庞适一拦,被热血冲昏了的头脑才稍微冷静了下来, 事发突然,他全凭着直觉行事了, 却没想到他贸然前往的后果。
    丧钟九响是帝王崩逝之兆, 可是建安帝明明在几个时辰前还在信王府参加婚礼,整个晚上心情极好, 丝毫看不出有身体不适的样子,甚至是戌末才跟皇后一起离开的, 如果他身体不适,以他的小心谨慎, 早就回宫歇着了。
    太子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屋里的更漏,如今不过二更左右, 也就是说他回宫还不到两个时辰就骤然薨逝了。
    帝王的薨逝是非常严肃的大事,光是确认死亡就需要不少于三个太医下诊断, 而且关系着权力交替,内阁的大臣和皇帝身边最亲近的内务太监都要在场, 找到遗诏后确认下一任接班人完成皇位交接, 一步走错便极有可能血溅当场,等一切顺利交接完毕,再挑一下良辰吉日下葬, 最后才是敲响丧钟, 告知天下人皇帝薨逝了。
    所以京城的百姓听到丧钟时皇帝早已逝去多时, 连日子都是错的,更别说是时辰了。
    可是如今连他这个太子都没听到任何消息,宫里竟然就直接敲响了丧钟?是谁这么胆大包天?建安帝薨逝的消息到底是真是假?
    太子需要马上见到建安帝和皇后, 他必须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可这种时候太敏感了,作为储君,建安帝没在生前完成权力的交接,如今月黑风高,太子身边除了东宫护卫营外连一支军队都没有,他没有虎符,无法调动禁军,偏偏身为禁军统领的卢珂已废,如今禁军暂时由副统领伍子桑代职,他不是太子的人。
    最保守的做法,他必须坐镇东宫,等百官听到丧钟的消息进宫后再一起去见建安帝和皇后,可百官再厉害也是文官,这种时候是谁掌了禁军,谁才是当家话事人。
    可以说,太子的处境非常危险。
    如果伍子桑是六皇子或者三皇子的人,那他的储君就只能当到今晚。
    庞适必定会拼死拦住太子不让他前往太极殿,就算要去,也得探清楚形势再去。
    见庞适不肯让步,太子微一沉吟,马上吩咐万全:“你把孤的令牌带上,马上去景和宫打探消息,一定找到母后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禁军统领或许会针对我,但绝对不可能为难母后的,母后是唯一一个可能接近父皇的人,切记,尽你最快的速度赶回来。”
    万全马上应是,飞快回屋换了身轻便的衣裳便往景和宫去了。
    万全走了不过几息,钟声再次响起,太子马上抬头看向钟楼,这次是在意识十分清醒之下重新数,的确是九声。
    过了半盏茶不到的功夫,钟声再次响起,还是九声。
    在一柱香的时间内,钟声响了三遍,建安帝薨逝的消息只怕已经传遍了京城。
    太子焦躁地在东宫踱着步子,太子妃陪着他在里面侯着,庞适把一批又一批的护卫放出去打听消息并接应即将入宫的百官。
    丧钟已响,百官,尤其是内阁成员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宫里来,他怕这些文官们受到威胁,会用东宫的通行令牌放他们进来。
    护卫一个个飞快地出去打听消息了,不一会儿就有护卫飞奔回来,脸色苍白:“殿下,所有的宫门都被禁军接管了,他们不肯放任何一个人出去,属下也打听不出消息来,只知道他们接到命令,死守宫门,许进不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