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县令家的烧火丫头 第162节

    刘太医垂下头:“是。”
    建安帝转身肖医正:“你也是这样诊断的?”
    肖医正道:“回禀陛下,刘太医是骨伤科圣手,臣骨科的医术虽不能与刘太医比,但诊断出来的结果却是与刘太医相似。”
    建安帝木然道:“人救得回来吗?”
    肖医正与刘太医互看一眼,谨慎道:“臣必当尽力而为。”
    建安帝大怒,猛地一拍扶手:“朕要听实话,什么尽力而为?朕在问你们,卢珂能否救得回来!别给朕打马虎眼!”
    肖医正沉吟了一下,拱手道:“卢将军的性命应该无虞,臣等可以救下。”
    建安帝松了一口气,能救回来就好,但见两位太医脸色不见好,不禁又道:“还有什么没有说完的话?一次说清楚,别一时冒一个新状况出来,朕还有什么不能听的?”
    肖医正跟刘太医又互看了一眼,刘太医上前一步,不得不如实回复:“卢将军的性命臣等能尽力救下,只是他的骨伤太严重,就算是恢复以后也只能保证如常人一般直立行走,再也不能担抬重物,也不能再动武了。”
    一个三品武将,禁军统领,救回来后不能动武,那救他回来还有何用?
    整个现场鸦雀无声。
    黎笑笑的一脚废掉了一个三品武官。
    建安帝回头,冷冷地看着在擂台上孤伶伶地站着的黎笑笑,眼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你,很好。”
    旁边的太子上前一步,若有似无地挡住了建安帝看向黎笑笑的目光:“多谢父皇夸奖,黎笑笑第一天到东宫当差便被下了战帖,想来是有人看她不顺眼想借机打压,儿臣索性让她放手一博,在擂台上用拳头告诉外人她并非浪得虚名,以后才可在东宫立足。事实证明她也没有辜负儿臣所托,她是有个实力站上这个位置的。”
    他把黎笑笑的行为都揽到了自己的头上。
    建安帝脸色微变:“是你让她这样干的?”
    太子淡定从容:“这场比试并不是她挑起来的,她只是应战,而且上擂台前大家都签了生死状,性命攸关之下她力道重了些许也算情有可原了。”
    所以就算是卢珂上场又如何?这场比赛是禁军提出来的,她如今把他废掉,在全场文武的见证下,不服气的也只能憋着。
    太子微微一笑:“太医还是马上把卢统领带下去救治吧,免得耽搁了时间……只是这本来只是禁军与东宫护卫之间的一个小小比试,不知是何人建议卢统领上台的,害得卢统领如今成了这副模样,实在是让人痛心。”
    一旁的六皇子脸色苍白,神情闪烁,宽袖下的手紧紧握成了拳。
    卢珂竟然被废了,这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结果。
    是他撺掇着建安帝同意让卢珂上场,这是光明正大除掉黎笑笑最好的机会。
    但他完全没有想到,卢珂竟然不是黎笑笑的对手,还被她废掉了。
    这比杀了他更让他被动。
    卢珂本不是自愿应战的,就如之前太子所言,这本是侍卫之间的战争,他一个禁军统领非要掺和进去,赢了不光彩,输了更丢脸,是他借着建安帝的由头说服了他,让他以为除掉黎笑笑是建安帝给他传的密令。
    等他苏醒后发现是上了他的当,他如何会放过他?
    而且太子这话一出,立刻便引来了在场众位高官的认同,兵部尚书武修文更是眉头直皱,毫不客气道:“不成体统,堂堂一个三品武将,不是折在保家卫国和沙场之上,竟然折在一场侍卫之间的比试里,真真是让人无语至极。”
    六皇子马上道:“的确如此,这本是一场切磋比试,谁能想到这黎笑笑竟然这么残暴,一脚就把卢统领打成残废,她第一场对鲁彪的时候和风细雨,怎么第二场对上卢统领的时候就下了死手呢?莫非是有意为之?”
    太子心下一凛,刚要反驳,武修文已经毫不客气道:“他卢珂是三岁小儿吗?上场前签的生死状不当一回事吗?明明就是技不如人,输了还能赖别人武艺高强?再说了,我们都有眼睛看的,卢珂可一招没让,明明就是实力不济才输的,现在是怎么回事,反怪人家赢了的太狠?”
    六皇子没想到武修文会直接反驳他,他挑拨离计不成,脸涨成了猪肝色。
    武修文正色道:“陛下,眼下卢珂已是不中用了,禁军不能无人统领,陛下还是早做决定,尽快选出下一任统领的人选才好,皇城的安危可全靠禁军,丝毫马虎不得。”
    至于人选,肯定要经过内阁同意了,虽然禁军直接听命于建安帝,但兵部也是有权推荐合适的人选的。
    在场众人的注意力马上就转到了这个新任统领到底是谁上,卢珂也早被太医抬走医治,无人再理会适才发言的六皇子,个个都暗自存了看热闹的心思,有意向人选的官员也开始斟酌如何把自己手里的人推上去。
    毕竟是三品武将,平时挪位极其困难,如今正好空缺,谁不想自己的人上位呢?
    建安帝脸色也很难看,一语未发,梁其声上前道:“陛下,眼下日头渐盛,各位大人有事不如回太极殿商议吧,仔细晒坏了身子。”
    众人这才觉得现场的确是有点太晒了,纷纷拿袖子挡着太阳,建安帝只觉得已经许久未发作过的头疼又发作了,沉声道:“回宫,其他人都散了吧。”
    梁其声马上安排早已侯在一旁的轿子上前,把建安帝扶上去,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回了宫。
    演武场的擂台上只剩下了禁军和东宫护卫营的人。
    黎笑笑从擂台上跳了下来,略有些遗憾道:“都没挥旗宣布我赢了,这裁判做得一点都不称职。”
    参将还没有离开,闻言嘴角抽搐。
    这位大姐,你都把人打成这样了,打得兵部尚书恨不得当场就要重新选一个禁军统领上任了,还不算赢吗?
    见禁军们都对她怒目而视,黎笑笑双手叉腰,摆出一副泼妇骂街的驾势:“看什么看?对我有意见?怎么了?我不能赢你们的统领大人吗?”
    一个禁军忍不住道:“谁说不能让你赢了?但你至于把我们统领打成这样吗?”
    “就是!”
    一脚就把他踢废了,这是多么重的力度才能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啊。
    黎笑笑竖起眉头:“哇,真是涨见识了,你们禁军是姓赖的吗?这么输不起?你们刚刚是没看到一刀刀的要致我于死地吗?我若不尽全力,现在被太医院抬走的就是我了。若不是他对我起了杀心,我至于这么拼命吗?这都拼起命来了,哪还有什么轻重?不然你们问问鲁彪,我跟他对战的时候可曾想杀他来着?”
    禁军们都看向了鲁彪,鲁彪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两人对招都是正常切磋,黎笑笑明明拿住了他的要害却没有伤害他,而是让他自觉认输也就让他下台了。
    但卢珂对黎笑笑是尽了全力,起了杀意,他是感受到了的,不仅是他,相信认真看过这场比试的人也都感受到了。
    双方都用尽全力比拼,那凭什么要求别人对你手下留情?一个不慎,说不定死的伤的就是自己了,所以他们没有立场怪黎笑笑。
    黎笑笑冷哼:“你们与其在这里瞪我,不如去太医院里问一问你们那个卢统领,是谁撺掇着他来跟我比试的?如果不是此人多此一举,咱们这场比试就只是几个护卫之间的小比赛,哪里能惊动那么多人来观赛?他也不会有这么一劫了,要怪,就怪那个非要让他上场的人,此人欠卢统领的人情可欠大了,把人一辈子的前程都赔进去了……”
    她可不承认把卢珂打成这样是她的错,要怪就怪那个非要他上场的人吧。
    想杀她的人被她反杀,难道不可以吗?
    禁军一听,可不是这个理?按说卢统领是没必要非要上场比赛的,现在被人断了前程,不应该去找那个人吗?他们围着黎笑笑干什么呢?
    禁军们一哄而散,看热闹的回营了,跟卢珂关系好的都往太医院去了。
    鲁彪神色复杂地站在黎笑笑的面前:“你五叔还让我对你手下留情,他应该也不知道你有这种实力吧?”
    黎笑笑又拍拍铠甲上的灰尘:“其实我除了力气大一点,也没什么实力……”
    鲁彪嘴角抽搐,黎笑笑叹息:“看,我说真话你们又不相信,我们庞将军总是说我不上进,武艺学得乱七八糟的,毫无章法可言。”
    所以乱拳打死老师傅,是这个意思吗?
    鲁彪苦笑一声,想说什么,终于还是叹息一声,低头走了。
    若不是朱思杰一直拉着孟观棋,他根本一点都不想走,他只想拉着黎笑笑一起离开,但众目睽睽之下,东宫护卫营那么多人看着,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只能等到晚上回家才能仔细问清楚了。
    直到出了演武场看不见黎笑笑人影,朱思杰才惊道:“孟兄,看不出来,你的夫人竟然如此身手不凡!敢问她师从何人?”
    孟观棋矢口否认:“她只是力气大一些而已,平日里也从不武刀弄枪,更别说拜在什么名师座下。”
    朱思杰一副“你骗鬼呢”的神情:“孟兄真是太谦虚了,尊夫人一脚就废了一个三品武官,不出两天,不,不用一天的时间,满京城里都会是她的传说你信不信?”
    孟观棋心下一沉,黎笑笑这一战传出去后,想再低调只怕也不可能了。
    禁军离开后,黎笑笑跳下来,除了庞适外,东宫护卫营的其他护卫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脸上害怕比兴奋多。
    庞适喝道:“怕什么?如今是我们东宫的护卫赢了,给老子打起精神来,日后见到禁军,把胸膛挺起来,别一个个跟孙子似的以为欠了他们什么似的,都立了军令状才打的仗,输了难道他们还敢来寻仇?”
    东宫的护卫这才放心,齐声道:“是!”
    庞适上前拍了拍黎笑笑的肩膀:“好样的,还以为你会战得很艰难呢,我曾经跟卢珂比试过两回,回回都不敌他那把大刀……”
    他叹息道:“一力降十会,今日亲眼看到你的力量把卢珂压得喘不过气来,我才知道在足够大的力量面前,什么招式技巧都没用,光是想着要如何化解你的力量就已经用掉了所有的精力,根本就提不起劲来反抗。”
    黎笑笑不置可否,庞适左右看了看,拉着她走开几步,低声道:“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可以当场杀掉他?”
    黎笑笑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庞适道:“你不告诉我也没关系,等会儿殿下回来了一样会问你,你想好怎么回答了吗?”
    黎笑笑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是他想杀我在先,我先察觉到了他的杀气……我自问跟卢珂没有任何的交集,他为什么上来就要杀我?肯定是背后有人搞事情,想借着这个擂台光明正大地让卢珂干掉我而不必负责任,那我为什么不能反过来,让他自食苦果?”
    说到这里,她冷哼一声:“但我又想,如果卢珂这么轻易就死掉了的话,背后撺掇他的人岂非全无后顾之忧?而他能做到三品武将的官职,家世应该也不简单吧?所以我才没把他打死,直接打残,让他直接断送职业生涯,他若能活下去,心里岂会不恨那个指使他上台的人?这人这么想杀我,必定是太子的敌人,让他们狗咬狗,对我们百利无一害。”
    那么紧张的情况下她竟然还能想到这一茬,庞适不由地对她竖起大拇指,按照她这样的说法,打残了卢珂可比直接打死他有用多了。
    黎笑笑低声对庞适道:“如今卢珂去了太医院抢救,你得派人盯着,可千万别让人找机会弄死了他嫁祸到我的头上,两位太医都说过能救活他的命,他若死在了宫里,可就变成我打死的了。”
    庞适心下一凛,眼神坚定:“你放心,我这就叫人盯紧太医院,也会禀告殿下知道的。”
    第162章
    黎笑笑回到东宫没多久, 太子也很快就回来了。
    一见到黎笑笑,太子就快速道:“父皇的头疾犯了,请了太医, 内阁没来得及讨论新任禁军统领的事便直接散了,孤就先回来了。”
    他深深地看了黎笑笑一眼, 忍不住赞道:“你今天立了一个大功, 想要什么东西?孤赏你。”
    在卢珂跳上擂台前,太子都不知道李承曜设了这样一个局, 才刚出来就搞事情想要杀掉黎笑笑,偏偏建安帝还站在了他的那一边, 他虽然对黎笑笑的武艺有信心,但卢珂可是禁军统领, 甚至连庞适也是他的手下败将,他一度以为黎笑笑会败在他的刀下。
    可是没想到黎笑笑居然一脚就把卢珂打残了, 卢珂可是建安帝培养了多年的心腹,负责整个皇城的治安还有建安帝的安危, 如今他倒下了,光是这个继任者就足够建安帝头痛了。
    尤其是在他越来越多疑的时候, 他身边已经没有像卢珂这样一直跟着他, 完完全全忠诚于他的臣子了。
    不是说没有,而是他已经不会轻易像相信卢珂那般信任别人了。
    等他反应过来卢珂对他有多重要的时候,他晚上只怕连睡也睡不着。
    把自己的安全交到一个陌生将领的手里, 即便这个将领也对他表现出忠心耿耿的态度, 他也不可能完全放下心来。
    建安帝疑心日重, 但他就真的只疑心自己吗?表现出比自己恶毒百倍的李承曜呢?
    他几乎可以肯定,卢珂之所以会亲自上擂台,十有八九是李承曜的主意, 只有他对黎笑笑有非杀不可的理由。
    李承曜春风得意的日子结束了,他一出手就损失了建安帝的一个重要心腹,在百官面前诋毁黎笑笑也被当场打脸,还得罪了卢珂背后的家族,光是这些后果就足够他喝一壶的了。
    更何况如今禁军统领的位置空了出来,建安帝反应过来后肯定会严格筛选继任者,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是太子的人,也不可能是李承曜的人,更不可能是其他几个皇子的人,只能是建安帝认为的绝对忠诚于自己的人。
    不过这也无妨,新禁军统领就算完全忠诚于建安帝,但只要他一上任,肯定会想办法把自己的人手安插进去,原来卢珂的心腹就不可能原地不动,人手变动一多,太子就有机会往里安插自己的人手。
    黎笑笑这意外的一脚真是太关键了,简直打乱了建安帝一直稳定不动的后方安防,让它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而这一切的变动都是有利于东宫的。
    所以他才会这么高兴,要赏黎笑笑。
    黎笑笑虽然挺缺钱的,但也知道这种时候的封赏不能拿:“殿下此时不但不能赏我,明面上还要训斥我一通,最好还是罚点俸禄什么的以作训诫,否则别人看了还以为东宫是故意想杀掉卢统领呢,竟然在人家生死未卜的情况下进行封赏,也太不合时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