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县令家的烧火丫头 第134节

    在等太医和孟家的人到来之前,王夫人一脸铁青:“你们为什么会冒着大风大雪出去?马车是怎么倒的?车夫呢?去了哪里?”
    孟月娘手臂很痛,脸上泪痕不干,虽然没说什么难听的话,但心里却埋怨王六娘埋怨得不行。若不是她非要今天就见到孟观棋,不顾劝阻地出门去,她也不可能会被连累摔断了手。
    万一她的手落下了残疾,以后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孟月娘的泪就更是停不下来了。
    所以王夫人问起来的时候,她一句话也不讲。
    但有时候沉默也能振耳欲聋,她虽然一句话也没有说,但浑身散发着的怨气强烈到王夫人都感觉到了。
    王六娘断了腿,比孟月娘伤了手更严重,心情更不好,而车夫是孟家派出来的,出了事不叫人帮忙不说,还跑了,她最是讨厌这种胆小鬼了,见孟月娘不肯开口说话,不由得也生气了:“你们孟府的车夫怎么回事?他会不会驾车啊?出了事跑得人影都不见了,害得我的腿都摔断了,快把他找出来打死!”
    孟月娘没想到她不检讨自己不应该抢马夫的鞭子惊了马不说,还把这次事故的全部责任都推到了她家的头上,心里忍不住也起火了。
    要说尊贵,她难道就比王六娘差了吗?
    她也是工部侍郎的嫡幼女,并没有比王六娘低一等,凭什么明明是她的问题,出了事却想着在长辈面前隐瞒,还推到她的头上?
    她满面的泪痕还没干,也受不了这口气,冷冷地回了一句:“若不是你非要抽马一鞭子,马也不会受惊,我们也不会伤成这样了。”
    王六娘倒抽一口冷气,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你,你在怪我?”
    不怪你怪谁?是你非要出门的,是你非要拉着我去堂哥家里看他的,车夫明明已经说了风雪太大,马不能走了,提出要回王府暂避,是你等不及,非要在今天见到堂哥,虽然你摔断了腿,但我也摔断了手,你母亲问起来你不赶紧想个办法圆过去,竟然把责任推给车夫?蠢不蠢?
    女儿使得一手好鞭子,王夫人自然知道她下手有多重,听孟月娘说是她抽了马一鞭才惊了马,王夫人倒抽一口冷气:“你堂堂一个大小姐,为什么要跟一个车夫抢着架马车?你们到底要去哪里?为什么这么大的风雪要出去不问过大人的同意,非要跑出去?”
    王夫人倒是没有怀疑孟府的车夫车技有问题,到底是世家的仆人,孟月娘又是嫡支小姐,车技不好的话聂氏又怎么可能把他派出来给孟月娘驾车?看着女儿用吃人的目光狠狠地瞪着孟月娘,却只是责怪没有否认,王夫人还哪里不清楚翻车的根本原因就是王六娘惊了马?
    惊了马,翻了车,车夫怕了,所以逃了,还是路边客栈的掌柜和小二过来帮忙把车抬正,才救出了她们四人。
    大雪天的非要叫孟月娘过来的是女儿,翻车的原因是女儿,那可想而知非要在这个时候出去的肯定也是她的主意,王夫人难得一次动了大气,狠狠一掌就拍在了桌子上:“还不老实交待,六娘,你到底撺掇着月娘去哪里?”
    王六娘梗着脖子道:“我在家里闷着不舒服,想出去珍宝阁逛街,怎么了嘛?不告诉你不是怕你反对吗?你要知道了还能让我出去不成?”
    王夫人气得半死:“珍宝阁又跑不掉,为什么你非得选这个时间出门?”
    王六娘还想顶嘴,有婆子急步走了进来:“夫人,太医来了。”
    王夫人顾不得再骂她了,忙凝心静气,缓了好一会儿才道:“请太医进来吧。”
    来的是太医院的刘太医,擅长外伤骨折,一把半花白的头发和胡子还有满脸的皱纹很有说服力。
    王夫人简单描述了一下她们受伤的经过,当然隐去了实情不讲,只说马车被风吹到了,摔伤了。
    刘太医也没有多问,只是上手一捏,王六娘尖叫一声,眼泪痛得飙了出来。
    刘太医眉头都不带皱的,反倒是王夫人叫了几个粗使婆子使劲地按住王六娘不让她动,刘太医枯藤般的手在她的左腿上捏了一遍,很快就得出了结论:“脚踝骨折,还好移位不是特别严重,接回去后上夹板,在床上躺三个月不能下地走动,小娘子年轻,熬过这几个月就可以正常行走无虞了。”
    王夫人大大地松了口气,只要熬三个月便能正常行走,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她伤的是腿,比孟月娘严重多了,万一留下残疾可怎么办?
    刘太医给王六娘检查完,又去检查孟月娘的伤势,她是小臂骨折,伤势比王六娘还轻一点,只需要吊一个月的手臂就可以恢复如初了。
    四个人中伤得最重的反而是磕到头的锦瑟,刘太医打开纱布看了一眼她的伤口,又检查了一下用药,点了点头:“永宁堂大夫的医术还是很好的,用药也很对,不必换药方了,你还是去永宁堂请给你上药的大夫开药,内服外敷,一个月不能沾水,不能干重活便可恢复了。”
    能开在城西的医馆,大夫的医术就不可能差,这些普通的小伤小病压根就难不倒他们。
    至春梨,她最幸运,只有一些淤青,刘太医给她把了一下脉,给她开了瓶药酒,让她把身上青的地方揉一揉,过几天就好了。
    王六娘还以为检查完伤势之后刘太医就要给她正骨了,结果刘太医道:“你的腿刚受伤,内里还在出血,马上就会肿起来,接骨要等消了肿才能接,这两天要敷药消肿,等腿不肿了再正骨。”
    王六娘只觉得天都塌了,太医光是给她检查她都已经痛得受不了了,竟然还要等三天才能再正骨,那岂不是又要再痛一回?
    她正准备闹着要刘太医马上就给她正骨,有丫鬟走了进来:“夫人,孟夫人来了。”
    王夫人心里咯噔一声,脸上就带了苦笑,忙出门去亲自迎接。
    第141章
    孟夫人带着一群丫鬟婆子过来了, 纵然有婆子给她撑着伞,她的披风上也全是雪花,脸色更是冻得青白。
    这么大风又大雪的天气, 如果不是因为女儿出了事,她根本就不可能出门的。
    王夫人连忙迎了上去, 满脸的愧疚:“孟夫人, 真是对不起,月娘到了我家却没照顾好她, 都是我的错~”
    上来就先认错,这让聂氏的怒火立刻就消了一半, 她本来端坐在家里围炉煮茶的,结果听到丫鬟跌跌撞撞来报, 说孟月娘翻车了,还伤了手, 她哪里还坐得住?马上就带齐人马直奔王府而来。
    好好的怎么会翻车了呢?听来报的下人说马车是在离王府二里地外的大街上惊了马被才翻的,聂氏一听就知道里面有文章, 大风又大雪的天气孟月娘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大街上?
    孟月娘从小就是一个好享乐吃不得一丁点儿苦的性子,她绝对不可能在这样的天气里主动到街上走, 聂氏很了解自己的女儿, 那谁让她这样干的就毋庸置疑了,除了那位刁蛮任性的王六娘,也没有别人了。
    那她就不懂了, 到底有什么急事非要在这种恶劣的天气出去?而且王家的长辈竟没有一个人拦住她吗?导致出了这样的大祸, 万一落下残疾可怎么办啊?
    理顺了逻辑后, 聂氏不是不愤怒的,就算王六娘以后是孟月娘的小姑子,但也不能这样对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呀, 王大人是侍郎,难道孟蓉就比他低一级吗?凭什么要让她的女儿来为王六娘的过错买单?
    所以她脸色一路紧绷,就算见到王夫人也没能挤出个笑脸来。
    倒是王夫人上来就跟她道歉,倒让她的一肚子火气不好发作了,到底都是有头有脸的贵妇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又有要结亲家的意向,聂氏也不好太得罪了她。
    她只好把注意力集中在孟月娘的身上,一脸担忧地携了王夫人的手:“听到下人来报说月娘的车翻了,我这腿就软得站不住了,好巧不巧我又刚好在母亲那里,母亲也知道了,着急得不行,马上就派人送我过来了,月娘跟六娘怎么样?伤得严重吗?”
    王夫人道:“太医还在里面呢,已经帮她们看过了,月娘的小臂骨折了,六娘却摔断了一条腿……”她拿出手帕擦起泪来:“这腿可比手重要多了,万一落下个走路一拐一拐的毛病,她这辈子可算完了。”
    聂氏一听王六娘伤得这么严重,而月娘只是伤了手,对比起来的话月娘的确算是幸运的了,心里的不满又少了几分,见王夫人哭得这么伤心,忍不住开口劝道:“可是请了太医院的刘太医?他治外伤的功夫最好,多少人摔得骨都露出来了都让他治好了……”
    王夫人连忙道:“自然是请的他,请别人我也不放心啊,到底关系到孩子的一生,哪里敢马虎。”她拭了拭眼泪,又哀声道:“都是六娘这个不懂事的,想到一出是一出,两姐妹好好地在家里聊着天呢,忽然说要去什么珍宝阁买首饰,怕我不同意还偷偷地上了月娘的马车,这才出了祸事。”
    聂氏一惊,啥?这种天气去珍宝阁买首饰?怕不是脑子有病吧?他们这样的人家,直接让掌柜的把货送上门来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冒着大雪出去啊?
    这借口能信吗?
    聂氏欲言又止,觉得应该是王六娘撒谎瞒住了王夫人。
    但王夫人看着这么伤心,她又不好揭穿,在她心口上撒盐。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王夫人的屋子,孟月娘看见聂氏来了,更委屈了:“娘!”用另外那只完好的手死死地抱住聂氏不放,哭成了泪人。
    聂氏对她好一阵安慰,又问了刘太医她的伤势情况,得知需要吊一个月的手臂便能恢复,聂氏松了一口气:“那麻烦太医先帮忙把月娘的手吊起来,等手不肿了再正骨。”
    王夫人也是这般说,两位夫人都给刘太医赏了厚厚的荷包,让下人送刘太医回去。
    聂氏既然已经来了,自然要把孟月娘带回去,跟王夫人也没什么聊下去的心思了,客气了几句便要离开。
    王夫人亲自把她们送到府门口,提醒聂氏道:“你们那个车夫惊了马后便跑了,完全不顾车里的主子,回去后可要好好教训他才行。”
    聂氏只觉脸上无光,马上肃起容颜:“王夫人请放心,便是你要给他求情,我也是饶不了他的。”
    王夫人送走聂氏和孟月娘后,刚一转身,脸上的笑容就消失得干干净净:“让春梨来见我!”
    王六娘被丫鬟抬进浴室里服侍着沐浴了一顿,又小心地抬到了榻上半躺着,把脚垫高,不动便不会痛,丫鬟拿银叉子叉了切好的水果喂到她嘴里,她漫不经心地嚼着,忽然反应过来:“怎么是你们在?春梨呢?”
    屋里另一个大丫鬃盈袖道:“夫人把春梨叫过去了。”
    王六娘脸色一变:“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盈袖吓了一大跳:“小姐您当时在沐浴——”
    王六娘伸手就把盈袖端着的果盘拿过来直接扔到了她的脸上:“给你脸了是不是?夫人把春梨叫走,你竟敢自作主张不告诉我?!谁给你的胆子?”
    盈袖被扔了一脸的水果汁子,她不敢去擦,颤抖着跪下了:“小姐,是奴婢的错,奴婢不应该自作主张——”
    王六娘道:“拿我的鞭子过来!”
    盈袖想到被她抽了一鞭子的春杏现在还躺在床上动不了,吓得瑟瑟发抖:“小姐饶命,求小姐饶命!”
    王六娘喝道:“去拿我的鞭子来!”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动静,王六娘半躺起不来,听见动静又烦躁得要命,几乎要尖叫起来:“是谁在那里吵吵嚷嚷,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你让谁滚出去!”王夫人冰冷的声音随着她的脚步声走进了王六娘的屋里。
    见到是王夫人来了,王六娘发脾气道:“娘!你怎么把春梨给我叫走了,快把她叫回来——”
    “她不会回来了!”王夫人的声音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冷,“全都给我退下去。”
    屋里的丫鬟们如劫后余生,立刻消失得干干净净,还把门带上了。
    王六娘一怔:“娘,你这么生气干什么?你把春梨怎么了?”
    王夫人道:“春梨贴身服侍你却不能保护你,知道你做出出格的举动也不能劝阻你,明知自己无能为力还敢帮你隐瞒下去而不告知我,哪一样都够她死几次了,我已经把她关到了柴房里,等明天一早让人把她卖了。”
    王六娘尖叫一声:“我不许你卖春梨,我要她回来!娘,你凭什么卖我的人?我还没同意呢?”
    王夫人厉声道:“就凭我是你娘,我还是王府的当家主母,你说我能不能卖她!王六娘,你真是越大越不知廉耻了,竟想借着孟月娘的名义上门去见陌生的男子,你的书都读哪里去了?这是一个世家小姐该做出来的事吗?”
    王六娘脸色发白:“是谁告诉你的?我,我什么时候要去私会男子了?”
    王夫人怒道:“还不肯承认?几板子下去,春梨就全都招了,说你对那孟家庶房的长子一见倾心,想尽法子想要接近他,听说他病了更是急得不得了,非要在今天把孟月娘叫到家里来,好带你一起出去探病!我说你怎么会在这么冷的天出门,原来竟一刻都等不及了,冒着大风大雪也要去,差点死在家门口了你这个孽畜!”
    王六娘嘴硬:“我才没有,我,我这是应了孟丽娘的约,想着天冷无聊,想上门跟她聚一聚罢了,哪有娘你说得这么不堪!”
    王夫人冷冷道:“她约你上门?哪个小娘子会在人家不欢迎的情况下非上门不可的?还要在库房里取了百年的人参还有黄芪党参做贺礼?你这是去见孟丽娘吗?你这分明是想去见那孟观棋!撒谎也不打草稿,她孟丽娘一个庶房的庶女,连给你提鞋都不配,你会看得上她要跟她做朋友?你是我生的,你的尾巴翘起来我就知道你想干嘛,还想瞒我?!”
    王六娘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被母亲说中了心事,想去见心上人却又偏偏摔断了腿,又担心孟观棋不知道病得怎么样,各种不如意终于把她击垮了,她气得哭了起来:“我就是想去见孟大哥又怎么样,我就是喜欢他——”
    王夫人的脸色铁青:“住口!这也是你能说的话?!人家知道你是谁?才见了一面就孟大哥孟大哥叫得亲热,还喜欢他,你还有没有廉耻之心?孟家早就没这号人了。”
    王六娘反驳道:“孟家为什么没这号人?不过是分出去另过了而已,不过是他爹的官小了一点而已,但他十五岁就中了举,明年就要参加会试了,马上就要中个进士回来,他又比谁差了?”
    王夫人冷冷道:“别说秀才举人进士一次过的人没有多少,就算让他中了又如何?进翰林院熬日子,当一个六品七品的编修?在六部里熬资历,幸运的话过个十年八年谋个外放,远离京城当个五品官,但五品与四品之间隔了天堑,没有时机没有背景没有关系,人家凭什么要扶他上来?不是孟家的嫡支,没有孟家的助力,他就什么都不是,只是个穷进士而已,前途一眼便可望到头了,你还指望着嫁给他?他一年的俸禄够你买一双绣了珍珠翡翠的鞋子吗?”
    王六娘尖叫:“他中了进士,孟伯父家的两个儿子连举人都没中,凭什么不帮扶他?还有,如果我跟他成亲了,我们家也可以帮他铺路的呀——”
    王夫人快要气疯了:“真是不知羞耻,你还真当这世上有真正的扶贫?孟家早就跟他们这支离了心,嫡支又怎么会肯把资源放在他的身上?他们能得到什么收益?人家的嫡子又不是那扶不上墙的烂泥,且还有得考呢。而我们家又凭什么要给他铺路?他能给我们什么回报?”
    王六娘还是第一次听到王夫说这么深奥又现实的问题,她一时间完全反应不过来,只是觉得自己的要求没有被满足,娘亲不肯松口她跟孟观棋在一起的事,她不由得哭了起来:“娘,可是我就是喜欢他,我就是想嫁给他呀,娘,你最疼我了,能不能就当为了我的幸福,帮帮我……”
    看见女儿又哭又闹的,脚踝肿得老高,刚刚洗干净的脸又哭花了,王夫人哪能不心痛?但让她答应她跟孟观棋的事,是不可能的。
    孟观棋什么出身,他怎么配得上她千娇百贵长大的幼女?
    谁知王六娘长到这辈子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东西,就算暂时得不到,她也会想尽办法要得到。
    更何况她从未有一次有这么强烈的念头想要嫁给孟观棋,见王夫人不同意,她便开始绝食。
    她也是孤注一掷的性格,说不吃就不吃,连水都不肯喝,强行喂进去直接就吐出来,不到两天就憔悴得不成样子。
    王夫人被她气得半死,怕她真的饿死,什么威胁利诱的话都说尽了,但王六娘就是不为所动,一副真的打算饿死的模样。
    事情闹得这么大,想瞒着王侍郎都不可能了。
    他亲自到了王六娘的房里,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女儿,神色不明:“不让你嫁给孟观棋,你非要饿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