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县令家的烧火丫头 第119节

    刘氏急急地就要起来穿衣:“他伤得怎么样?这孩子, 都跟你说了还有什么好瞒着我的?我去看看他——”
    孟县令反她拉住:“不必去了,他的伤已经养好了,我看过了, 留下了一道疤在后背。你知道笑笑为什么会晚这么多才回来吗?就是为了给他养伤, 耽误了半个月才出发。”
    刘氏急道:“太子身边怎么会这么危险?他一个书生还上去挡, 不要命了?”
    孟县令叹了口气:“他是为国尽忠,帮太子殿下挡一箭倒是不要紧,只是背后那人本来要杀太子, 却意外没有杀成,只怕坏他好事的棋哥儿会被人记在心里,寻机报复。”
    刘氏脸色都吓白了:“这,这可怎么办呢?”
    孟县令道:“所以我才觉得笑笑是不能离开棋哥儿身边的,如果当时有她在,棋哥儿又怎会受伤呢?但他们到底年纪都不小了,总是这么没有名分地混在一起也不是办法,而且笑笑生性自由洒脱,最是不喜欢束缚的日子,万一她有一天忽然说自己要出去看看,不回来了,我们又有什么理由让她留在棋哥儿的身边呢?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如把她娶回家来好。”
    刘氏就有一种大势已去的感觉,孟县令越说,她越觉得自家越离不开黎笑笑了。
    她叹气道:“我只是不忍心棋哥儿会受别人的气,至于笑笑,笑笑很好,她除了没个好出身,哪里都好……”
    偏偏这个出身是最容易被人攻讦的。
    孟县令笑道:“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不要小看了你儿子,他既然能中进士,日后也是要入朝为官的,意见不一的时候被同僚指着鼻子骂的时候且多着呢,岂能被别人说两句就受不了了?我倒觉得他们两个很是般配,都是共同度过生死关过来的,感情肯定比一般人要深厚。结夫妻,最怕就是结到怨侣,像咱们这般的就很好,也很难得。”
    刘氏脸上晕红,含羞地瞪了孟县令一眼:“真不害臊,拿我们跟儿子比。”
    孟县令握住她的手,真诚道:“我这辈子能娶你为妻,已是三生有幸,但我嫡母是出于什么心态讨的你,相信你这些年也看清楚了。不过是咱们运气好,刚好脾性相和,你不嫌我没出息,我不嫌你不会当家理事,所以咱们这一房的日子才过了出来。”
    孟县令叹了一口气:“如今都已经分家出来了,咱们家合该我们两个当家作主,见识过了族里给嫡子们讨妻子的手段,又怎么忍心给棋哥儿找一个只看家世不看人品脾性的媳妇进来?棋哥儿和笑笑几番经历生死,他们之间的情谊不比普通人,是能够相携走下去的。”
    刘氏眼睛湿润,没想到孟县令对自己的评价竟如此之高:“以前我在府里的时候不懂事,满心以为婆婆对咱们这一房偏心,既不像别的兄弟那般严厉要求你,更不像对几个嫂嫂弟妹那般苛责于我,直到分家的时候才看清楚了,她根本就是生怕我们成器了抢了嫡子的风光,我们落难的时候更是像什么烫手山芋一般甩都甩不及……我在内院里横竖是没什么事干的,但夫君在外也不知道吃了多少的苦头,受了多少的冷眼才会被迫成为现在这个样子,就连咱们棋哥儿,明明天纵英才,却不得不百般遮掩,连下场科考都要落于人后……我这般不懂事,夫君还如此维护我,是我福气好。”
    她擦了擦眼睛:“棋哥儿是我的儿子,我是断不能让他走族里嫡子的老路的。他既然喜欢笑笑,那就把她娶进来吧,只是眼看着成亲是来不及准备了,不如先定下来,等棋哥儿中进士后再作打算。”
    孟县令长长地舒了口气。
    刘氏还是比较好哄的。
    他微微一笑:“你也不必太过担心,笑笑也就弱一个出身而已,可是她几次救了太子的命,又救了世子的命,太子还放心把世子交给她照顾,有这一层关系在,谁还敢看轻她呢?”
    起码有谁敢嘲笑她的时候,她还有东宫可以撑腰呢。
    第二天吃早食的时候,刘氏就一直在暗暗地观察黎笑笑。
    但黎笑笑毫无察觉,因为她正在处理两个孩子闹的官司。
    瑞瑞一大早就过来找她告状,指着阿泽哭唧唧地跟她说:“哥哥,挤,挤。”
    黎笑笑不解地看着他:“挤什么?哥哥昨天晚上睡觉挤到你了?”
    瑞瑞一脸委屈地点点头,阿泽则是很羞愧地低下了头。
    黎笑笑便以为两个小孩睡姿不好,挤在一起了也是有的,她给瑞瑞擦擦小脸:“嫌挤的话你今晚就自己睡好不好?”
    瑞瑞刚要点头,阿泽已经脱口而出:“不要,我要跟弟弟睡,我还有玩具,都任你挑。”
    瑞瑞猛地摇头:“不要,不要,挤。”
    黎笑笑知道瑞瑞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他人长得壮,力气也大,所以一般什么挤啊压啊之类的痛他都不太放心上的,一连说了两回,可见阿泽真的挤着他了。
    柳枝笑道:“今天早上我去看小公子有没有起来的时候,阿泽少爷把小公子挤到了床的最里面,还紧紧地抱着他,好像很害怕的样子,小公子热得满身大汗,醒来后喝了一大碗水呢……”
    很害怕的样子?黎笑笑立刻就想起了自己昨天跟他说的厉鬼事件,一拍额头,难怪阿泽忽然说要跟瑞瑞睡觉,原来是吓到了。
    她拉着阿泽的手:“是不是吓坏了?对不起啊,笑笑姐姐忘记了你会害怕……其实你不用怕的,京城离泌阳县这么远,那只鬼已经被抓起来了,怎么可能跟着你到这里来?”
    刘氏听着听着觉得不对劲:“什么鬼?”
    黎笑笑只好把昨天哄阿泽的话说了,这是皇帝对天下人的交待,刘氏也没觉得这个说法有什么不妥,便安慰阿泽道:“没事,你若是害怕,晚上叫阿生跟你一起睡,你就不怕了。”
    阿泽果然松了一大口气,有人在他屋里值夜一起睡,他就不怕了,否则昨晚他吓得醒了几次,身边的弟弟太小了,感觉不够他壮胆的,所以他才会一起挤他,但阿生已经是大人了,他就不怕了。
    刘氏叫柳枝把两个孩子带出去玩,但瑞瑞和阿泽都不肯,黎笑笑昨天才回来,他们都还没有跟她一起玩呢。
    刘氏给黎笑笑使了个眼色,黎笑笑便哄两个孩子道:“我看见阿泽的箱子里有风筝,不然等下我带你们去城外的空地放风筝怎么样?”
    两个孩子高兴得跳起来拍手:“好,放风筝。”
    阿泽很兴奋,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放风筝了。
    黎笑笑道:“那瑞瑞陪哥哥去房里把风筝找出来好不好?我跟夫人说几句话就去找你们~”
    这下不用柳枝带,两个小的就风一般跑出去了。
    刘氏叹息,黎笑笑还真的会带孩子,她没回来的时候这两个天天不是吵架就是打架,瑞瑞霸道,阿泽也是没受过气的,玩熟了谁也不肯让着谁,两人有六岁的年龄差,偏偏打起架来阿泽常常还打不过瑞瑞,她每天光是判他们两个的官司都头秃。
    谁知道黎笑笑一回来,这两个既不吵架也不打架了,全都围着她转。
    黎笑笑见两个小的已经出去了,便问刘氏:“夫人,你找我有什么事?”
    刘氏就拉着她的手在榻前坐下,仔仔细细地打量起黎笑笑来,把黎笑笑看得一头雾水:“夫人,你怎么了?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刘氏越看心情越复杂,自己的儿子雪肤花貌,她心里自然是觉得只有长得跟仙女一样的淑女才配得上他,但黎笑笑在这一点上就颇有不足了。
    也不是说她长得不好看,她五官大气端正,肤色健康有光泽,眼睛又圆又亮,看着生机勃勃精力无穷,但只能算个小美人,不是大美人,而且她平时的言行举止也很难让人把她跟美人联系起来。
    可惜儿子偏偏喜欢这样的。
    她拉起黎笑笑的手:“笑笑啊~”
    黎笑笑一脸懵地看着她。
    刘氏道:“大人昨天跟我商量了一件事,我来问问你的意见。”
    黎笑笑奇道:“要问我的意见?是什么很难办的事吗?”老实说她在家里很少有被问意见的时候,都是他们怎么说她就怎么做的。
    刘氏想抚额,她觉得自己年纪大了,总是跟不上黎笑笑稀奇古怪的思路:“应该不是很难办……大人说,想把你说给我们棋哥儿,你觉得怎么样?”
    啥?他们昨天才回来,孟观棋就已经说服父母要娶自己的事了?
    这也太速度了吧?孟县令和刘氏都没反对吗?
    她相当惊奇:“夫人,大公子要娶我,你,你跟大人都没意见吗?”
    刘氏白了她一眼:“怎么?你觉得我们都该有意见,不顾一切地反对你们在一起吗?”
    黎笑笑嘿嘿笑道:“不瞒夫人说,我觉得此事极难,但大公子跟我说,他会解决所有的难题,让我等着就好,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做到了,我还挺惊讶的。”
    刘氏眼睛都瞪圆了,敢情这事还是她嫡仙般的儿子主动的?这这这,这是不是倒反天罡了?孟县令还口口声声地说自己看好了一门亲事,敢情也是在帮孟观棋打掩护了?这两个混账东西!
    但事已至此,双方都有意,刘氏也不再纠结到底是谁主动了,而是认真地问黎笑笑:“老爷刚开始跟我提的时候,我的确是不赞成的,不是你不好,而是你们将来可能会面对很多的闲言碎语,那些话会很难听很难听,你做好这个准备了吗?”
    黎笑笑难得态度肃然了一次:“我曾经跟公子说,我是个闲云野鹤般的人物,最是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但他要走的路必定是需要披荆斩棘,如果他能说服父母同意让我们两人在一起,那无论以后的路多么难走,我都会陪他走到底。如今他已经兑现了他的承诺,说服了大人和你,那我自是义无返顾。至于那些闲言碎语,嘴长在别人的脸上,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关起门来照样过自己想过的日子,丝毫不会对我有影响的。”
    刘氏的眼睛又湿了,原来两个孩子决定在一起并没有那么理所当然,棋哥儿要尽想办法让他们同意,而笑笑却愿意为了他放弃自己想过的生活。
    她目中含泪,紧紧地牵着她的手:“好孩子,你们都很好,婚姻本就是需要互相体谅互相妥协的,你们一同经历过生死,更应该好好珍惜彼此。”
    她叹了一口气,颇有些遗憾道:“可惜时间太仓促了,棋哥儿十一月便要送丽娘回京出嫁,紧接着又要参加春闱,你们的亲事是来不及办了,但是可以把婚事订下来,年后选个合适的日子再成婚。”
    只是这样一来,家里的事就需要重新安排了,他们原本打算是让孟观棋给孟丽娘送嫁,顺便留在京城参加春闱的,可如今两人订了亲,年后若孟观棋中进士岂非便要开始准备成亲的事了?那家里一个长辈都不在肯定不行了。
    她得跟孟县令好好商量一下,或许她也得跟着他们一起入京操持两人的婚事了。
    黎笑笑倒是无所谓,嘻嘻一笑:“全凭夫人安排。”
    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站了起来:“夫人等我一会儿,我回房拿点东西。”
    她一溜烟地跑回了房间,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箱子。
    她把箱子放到了刘氏的面前,然后打开。
    刘氏眼睛大睁,惊讶地看着里面一锭锭的金子:“这,这是哪儿来的?”
    黎笑笑道:“这是太子赏给我的,还有还有……”
    她翻开第二层,把房契拿了出来:“太子还赏了我一栋在城西的宅子,驾车的话离皇宫只有一盏茶的距离,我们回来的时候已经委托了庞夫人帮忙修缮,等十一月进京的时候应该就可以直接住进去了,以后就算公子中了进士在宫里当差也近得很。”
    她把箱子推到刘氏的面前:“太子赏了我一千两黄金,我拿了二百两出来修缮宅子,这里还有八百两,还有这个宅子的房契,我都给夫人了,您收起来吧,我们的婚事需要用到的钱都从这里出,夫人尽管放心,公子跟了我,绝对不会受委屈的,别人有什么他都有!”
    刘氏看看眼前的黄金,看看手里的房契,又看了看黎笑笑,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黎笑笑把自己的身家全都交了出去,又跟孟观棋说定了亲事,心里觉得很满意:“夫人,你忙吧,我带阿泽和瑞瑞出去放风筝了~”
    像一阵风似地离开了。
    刘氏傻傻地愣在当场,直到齐嬷嬷进来:“呀,怎么这么多金子?哪儿来的?”
    刘氏有些恍惚:“齐嬷嬷,我好像有些头晕,你帮我想想看这事有什么不对?”
    等刘氏给齐嬷嬷说完,齐嬷嬷拍大腿道:“我滴个天老爷,老爷不会是让大公子入赘给笑笑了吧?你们到底是怎么说的?”
    哪有女方给男方下聘的?她这个傻小姐哟,怎么到现在还没想明白哪里不对劲?
    刘氏这才反应过来,嗖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拍桌子大叫:“我就说哪里不对劲!老爷是不是昏了头了?到底是怎么跟笑笑说的?”
    孟观棋被刘氏火急火燎地叫了过来,噼哩叭啦喷了一通,孟观棋听了半天才听懂刘氏在生什么气,原来是黎笑笑给他“下聘”了。
    孟观棋无语得很:“娘,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可能入赘?”
    刘氏目瞪口呆:“既然不是入赘,她把这些交给我做什么?”
    孟观棋啼笑皆非:“她大概是见钱太多,不想管了,索性全交给娘……”
    刘氏又感动又是心疼:“这傻孩子,怎么能这么实诚呢?自古财皂动人心,她还没跟你定亲呢就把所有身家都交给我来管,若是我有心贪图她钱财,她一个铜钱都别想剩下了!”
    孟观棋道:“她又不傻,她就是看娘不是这样的人才愿意把钱都给你……”
    刘氏仔细地把地契收好,又把金锭一个个全部放了回去:“齐嬷嬷,笑笑屋里没有放钱的地方,这个箱子我们先帮她保管,等十一月去京城的时候再一起带过去,放在她的新宅里。”
    三进的大院子呢,总会有库房可以放钱的,她现在住的屋子只有一个带锁的柜子,这么大笔钱放那里不安全,她就暂时先帮她保管起来,等到了京城再还给她。
    开玩笑,她既然是娶儿媳,又怎么能贪笑笑的嫁妆?一应三书六礼,她都要按规矩走完,到时给她办一个风风光光的大婚礼。
    孟观棋与黎笑笑定亲的事先是在府里传开了,整个孟府都沸腾了。
    毛妈妈还以为自己耳背了,跟齐嬷嬷一连确认了三遍:“老姐姐,你没开我玩笑吧?”
    齐嬷嬷板着脸道:“夫人已经在着手准备订亲礼了,怎么可能在开玩笑?”
    毛妈妈哈哈地大笑了几声,拭了拭眼角的泪:“好啊,好啊,没想到笑笑居然有这样的福气,竟然能嫁给大公子,我就说这丫头是个好命的,原来我还一直想着她年纪都这么大了还不愿意说亲,难道是想当姑子不成?谁知道竟然能跟咱们大公子喜结连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齐嬷嬷也有些恍惚起来,是呀,谁不说黎笑笑好福气呢?
    她不免想起自己的孙女儿柳枝,柳枝可是天天都跟着黎笑笑一起混的,她今年也十三了,不小了,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这个福气,也能找个富贵人家当正头娘子?
    想到这里,她苦笑着摇了摇头,像黎笑笑这般当过丫鬟还能翻身当官家正头娘子的又有几个?更别说黎笑笑可是一身的本领,性格又好,对老爷家又有恩,普通人其中一样都难得,她却几样都齐全,公子娶她不是意想之中的事吗?
    西厢房,正在与女儿一起绣嫁妆的罗姨娘也听说了,惊讶得针把指尖都挑破了,末了感叹道:“夫人还真是宠大公子啊,竟然挑了个他喜欢的娶了,真是不容易。”
    孟丽娘一边绣花一边道:“依我说,能娶笑笑姐是哥哥的福分呢,笑笑姐多好,那些大家小姐们除了出身好些,有哪样能跟笑笑姐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