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县令家的烧火丫头 第115节

    孟观棋立刻否认:“没有这种事,我有什么好瞒你的?”
    黎笑笑道:“皇上这是打一棍,给个甜枣吗?”
    孟观棋道:“算是吧,但很有效,春闱选才之权可是极大的权力,没想到皇上竟然愿意下放给太子。”
    只是这回太子还会被轻易收买吗?
    如果会……孟观棋心里沉了沉,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了。
    作为明年的考生,这些都不是他应该关注的问题。
    他牵起黎笑笑的手:“我的身体已经养好了,我们这两天就向庞夫人辞行,准备回家吧。”
    说到要回家,黎笑笑立刻眉飞色舞:“好好好,咱们今天出去逛街,给家里人买礼物!尤其是瑞瑞,我本来说了一个月就要回去的,没想到现在都八月了还没回,肯定要好好收买他的,走走走,我们一起去。”
    说是要回家,但除了要给家里人带礼物,孟观棋想起还有一件事没有做。
    他对黎笑笑道:“我得回集贤馆见一见顾山长,有些话没来得及跟他说。”
    太子把他带走的时候是知会了顾山长的,但他受伤的事顾山长却并不知道。
    他这次就不随顾山长和同窗们一起回麓州了,而是直接跟黎笑笑回泌阳县,就是不知道顾山长会不会还有其他的安排。
    出门的时候,黎笑笑找到齐氏,让她帮忙给太子妃传个信,她这两天就要回家去了,问她有没有什么东西要带给阿泽,她可以一起拿回去。
    齐氏心下暗惊,太子跟太子妃竟然不派人去把世子接回来,而是让他留在泌阳县?他们竟然这么相信孟家人吗?
    她答应下来,等孟观棋和黎笑笑出门后马上就派人去东宫给庞适传话。
    孟观棋带着黎笑笑回到集贤馆,同窗们都惊了,纷纷跑出来看他:“观棋,你病好了吗?”
    太子把孟观棋带走,顾山长给学生们的理由是他忽然得了急病,被家里人接回去养病了,如今见他终于回来了,都跑出来关心他的病情。
    看着他脸上泛着淡淡的青色,嘴唇更是毫无血色,同窗们心疼了,这肯定是刚刚病好就出来了:
    “观棋,你脸色怎么还这般难看?难道是还未痊愈又跑出来了?”
    “是啊,衣服都宽松了,看起来病得不轻啊……”
    “肯定是病得不轻了,否则怎么可能错过国子监的辩论?”
    “真是可惜了,若你能上场,说不定咱们书院都不用山长出马,都能打败礼部的官员了~”
    众位同窗显然还沉浸在辩论赛赢了礼部的喜悦里不能自拔,见到孟观棋就忍不住要跟他分享。
    孟观棋只觉心里暖暖的,行礼道:“多谢各位学兄的关心,在下身体已无大碍,已经听闻了昨日咱们书院辩赢了礼部官员的事,那可是国子监的学子都做不到的事,偏让咱们书院做到了,观棋也是与有荣焉。”
    众同窗一阵兴奋,又叽叽喳喳地跟孟观棋分享起昨日的精彩发言来,直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哼:“好了,昨日已是庆祝了一番,今日还静不下心来?交待给你们的文章可写好了?”
    众学子一惊回头,纷纷行礼道:“山长~”
    顾山长道:“没写完文章的回去写文章,写完了文章的想一想是跟着我回书院还是在附近游历一番回京待考,明日之前都决定好来告知我。”
    集会已经完毕,也是时候回去了。
    “是!”众学子拱手称是,纷纷回了自己的房间做准备了。
    顾山长这才看向孟观棋:“观棋,你跟我来。”
    孟观棋带着黎笑笑去了顾山长的屋子。
    顾山长一怔,看了黎笑笑一眼,孟观棋道:“山长要问之事笑笑皆亲身参与,不必避着她了。”
    顾山长讶异地看着他,随即想起孟观棋本是极谨慎的人,若黎笑笑不可信,也不会带着她来见他了。
    顾山长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立刻问道:“太子把你带走这几日,东宫忽然传出闹了恶鬼,还被白云观的牛鼻子收了,昨日太子又忽然向陛下交了虎符,陛下转身便命太子为明年春闱的主考官,这几件事可有关联?”
    孟观棋反问道:“先生觉得呢?”
    顾山长叹息道:“我看不懂,东宫既然抓出了恶鬼,太子不祥之说便尽可推到这‘恶鬼’的身上,但太子又为何忽然向陛下交了虎符?然后陛下收下后,立即便把人才选拔之权交到太子的手上,这是为什么?”
    孟观棋道:“先生觉得像什么?”
    顾山长手里的折扇一下一下地敲在手心,眼里闪烁着睿智的光:“像交易,也像安抚,治权换兵权?可是契机是什么?”
    孟观棋道:“先生说的这三件事只怕也正是如今坊间茶楼书馆议论纷纷之事,只是这坊间可有宫中秘闻流出?”
    顾山长一怔:“如今大家都把目光放在了太子的身上,倒是没怎么关注有什么秘闻?你指的什么?”
    孟观棋道:“例如六皇子被禁足之事,可曾有人传出消息来?”
    顾山长奇道:“这倒没怎么留意,不过六皇子被禁足这种小事又岂能跟陛下的态度和太子忽然成为科举主考官之事相比?”
    孟观棋叹了一声,低声把事情的始末说了。
    顾山长神色一变再变,最后竟拍案而起:“荒唐!”
    孟观棋道:“先生觉得皇上此举该如何评价?”
    顾山长不屑道:“皇上为保幼子,以兵权换治权,看似重用太子,实则明褒暗贬,此举有失仁义,只怕太子对他有了心结。”
    他就差说皇帝又当又立了。
    孟观棋道:“先生曾说李文魁死后,太子身边再无谋士,学生曾不解此言何义?东宫詹事府多少官员门客在侧,太子岂能缺谋士?直到此番亲眼所见,才明白先生未竟之言,太子处处挨打,上有父权皇权打压,下有狼虎兄弟环饲,急需像李文魁一般的谋士为他谋划。”
    顾山长陷入了沉思之中。
    孟观棋一揖到底:“不知先生是否愿意出山辅佐太子?六皇子人前无害,人后城府极深,还与不明势力牵扯颇深,等他找机会从宫中出来,只怕彼时太子腹背受敌,位置更不稳了。”
    顾山长默然不语。
    孟观棋道:“太子禀性良善,可有时也太过优柔寡断了,非常时期需行非常手段,关键时候就须有人推他一把。先生如果实在舍不得万山书院,何不把书院开在京城之中?只偶尔去东宫应个卯,帮太子出点主意,其余时间皆可端坐书院之中。”
    顾山长无奈笑道:“你呀,太子给你灌了多少迷魂汤,竟让你来给我当说客?”
    孟观棋道:“太子曾直言先生是看不惯‘那位’的行事作风,因此中进士后无心官场,但若真不关心国家大事、百姓民生,又如何能办得出万山书院这种优秀的私学?可见先生对朝中之事还是极关注的,太子行事光明磊落,定不是说一套做一套的人,请先生放心。”
    顾山长长叹一声:“且容我考虑考虑吧。”
    孟观棋再添一把火:“若先生肯出山,不说太子,便是顾氏族人也是喜闻乐见的。”
    顾氏比孟氏底蕴还要深厚,朝中为官之人亦不少,但有哪个家族会嫌进士多?顾贺年当年科举第四,在整个顾氏已经是佼佼者了。
    谁知他自幼为天之骄子,胸中自有丘壑,中进士后偶见几件不合心意的恶心事,登时便连这个官也不想做了,直接辞职去办了所私学,把顾氏的族长气得半死,偏偏他办私学还真办出了名堂,短短十几年间辅导出了几十个举人,七八位进士,这些人认顾贺年为师,自然于顾氏有益,顾氏的族人才不说什么。
    但这些进士又怎比得上顾贺年亲自为官对本家的助益大?如果他愿意出山,以后说不得能冠以帝师之名,那顾氏一飞冲天,指日可待。
    顾山长笑道:“你呀,明明在山上读了两年多的书,心眼子怎么这么多?你说的事我知道了,但太子值不值得我冒这个险,为师还需要观察一下他主持这次春闱的表现如何,还有你这个小子,能否在这次科举中一举得中,我再决定要不要出来帮他。”
    孟观棋大喜:“多谢先生。”
    顾山长感慨道:“其实说到教书育人,你父亲远比我合适,可惜他为身份所困,事事不敢冒头,养成了中庸的性子,若他不想为官,倒可以到我的书院来教书育人……”
    黎笑笑不由小声嘟囔道:“怎么会不想为官,我们大人做官都不知道多好,泌阳县没人不喜欢他的……”
    顾山长笑眯眯道:“是是是,你们大人自然是最好的。”
    孟县令那种温吞柔和的性子,当一个地方官的确是百姓之福。
    小小打趣了黎笑笑一下,顾山长道:“既然东宫世子留在了泌阳县,想来你也不必跟着我回书院了,好生照看他吧,千万别出了差错。”
    孟观棋道:“先生放心,家里一定会照顾好他的。”
    顾山长正色道:“虽说你未入官场便已经经历了腥风血雨,但科举依旧是挡在你眼前的大山,莫要以为自己已经能站在人前施展抱负了,若你不中进士,连站在太子身侧的资格都没有,切忌志得意满,不可有丝毫的松懈。”
    孟观棋脸色一凝,郑重道:“学生多谢先生的教诲,学业上必定不敢松懈半分。”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孟观棋方带着黎笑笑跟顾山长告别离开。
    出了集贤馆,黎笑笑便好奇道:“太子什么时候让你当说客了?”
    孟观棋微笑道:“你在东宫帮太子妃调理身体的时候。”
    黎笑笑道:“难怪你要把东宫的秘密如数告知顾山长了,原来太子看上了他!”
    孟观棋表情怪怪的:“什么看上了他?太子是看中了顾山长的才华才让我当说客的,再说了,顾山长也不是那么好请的,若是太子接下来的表现不佳,他估计也会直接婉拒。”
    黎笑笑感叹道:“居然能拒绝储君的招揽,顾先生的架子可真大啊!”
    孟观棋傲然道:“那是自然,先生是世间少有的大才,岂会随意为人所用?”
    说到这里,他瞥了她一眼,含笑道:“其实你也不必自谦,我记得庞适不也好几回让你去东宫当差,你不也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黎笑笑一愣:“那怎么一样?”
    孟观棋笑道:“有什么不一样?不也是同样婉拒了太子殿下的招揽?”
    黎笑笑认真想了想,她不想到东宫当差,主要是不想过提着脑袋过日子的生活,她的远大目标可是混吃等死!怎么能到这么危险的地方当差呢?
    如果不是跟他谈恋爱,她估计会一辈子都留在泌阳县,过自己悠哉游哉的小日子了吧?可惜这位是腥风血雨的体质,而且也注定要入朝堂……
    她叹息一声:“还是不一样的,我主要是嫌麻烦,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混吃等死,可顾山长身居乡野心系朝堂,不出仕只是因为看不惯——”
    孟观棋伸手一把捂她的嘴,悄声道:“祖宗,你小声点,这可是在大街上……”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到街上给家里人买了礼物,大包小包地回了庞适家。
    结果刚进院子就被院子中间的一辆马车给惊住了:“谁的马车?”
    齐氏带着丫鬟碧桃从院子的另一边过来了,见他们回来了,眼睛不由一亮:“孟公子,黎小娘子,你们可算回来了,这是娘娘给世子准备的东西,让你们帮忙带回泌阳县。”
    黎笑笑眼睛都直了,这么大一辆车?!
    不是,她说可以帮忙带点东西,是指可以在马上放着的行李,她直接收了一车东西过来,她要怎么拿回去?
    齐氏道:“不必担心,娘娘说这车送你们了,我可以帮你们在外城的镖局请个车夫送你们回泌阳县,送到后他自己会回来的,听说京城离泌阳县有近千里路呢,骑车怎会有坐车舒服?”
    那倒是,有车可以坐,谁愿骑马呀。
    黎笑笑打开车帘往里看了看,我天,里面密密麻麻地塞满了各种包袱和箱子,只留下了两个人的座位。
    感情他们两个是送货顺带的呗?
    齐氏指着其中的两个箱子道:“黎小娘子,这一箱是给你的,这一箱是给孟公子的,都是殿下和娘娘赏你们的东西,其他的都是给世子准备的。”
    黎笑笑一看,自己的箱子好小个,孟观棋的箱子好大个,她自认自己的功劳应该比孟观棋高吧,怎么才给了她一个这么小的箱子?
    她先是打开了孟观棋的箱子,一看就像看到什么脏东西似的赶紧关上了。
    书,全都是书,塞得满满的!
    她不羡慕了,一点也不羡慕。
    但孟观棋却惊喜得很,白了她一眼,立刻又重新打开了,伸手拨了一下书的名字,竟全是名家文集,甚至还有不少很难找的前朝书籍,这一箱子的书价值连城!
    他立刻拿出其中一本,小心翼翼地翻开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