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县令家的烧火丫头 第94节

    这是什么人?黎笑笑思忖着,这才把目光放在了正在激斗的几人身上。
    其中竟然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拿着一双弯刀在对恃三个身穿黑衣的男人,她的攻势不可谓不凌厉,但以一敌多,身上早就被鲜血染透了,而且黎笑笑从她出招的速度和力气来看,估计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而跟她一起对敌的则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人,他的伤比女人还要重,而且他一人被四个黑衣人紧紧围攻,那四人一直在想办法突破他的防线,目标似乎是那个孩子,但青年紧咬着牙关,拼着身上中了一刀又一刀,也死死地挡着黑衣人的去路。
    这个出血量——黎笑笑摇了摇头,他命不久矣,他用的力气越大,血流得越多,就死得越快。
    见一直攻不下来,为首的黑衣人忽然对视了一眼,三人成阵围成一圈,几乎是同时向青年发出攻击。
    黎笑笑一愣,这个剑阵?!看着真是眼熟啊!
    黎笑笑目光一凝,从地上一跃而起,伸脚踢开了后殿的门,像一只鹰一般扑了上去。
    砰砰砰连续三响,三个黑衣人被她重重地扔到了墙上,摔倒在地呻吟不已。
    黎笑笑踢起地上一把刀,一刀就朝还在纠缠青年人的黑衣人劈了上去。
    黑衣人大惊,提剑格挡,只觉得一股泰山压顶般的巨力从对方的身上传了过来,他的膝盖被压得重重地跪倒在地,卡嚓一声骨头撕裂的声音响起,膝盖骨因巨力撞击地面,竟然碎掉了。
    膝上的巨痛瞬间使黑衣人失去了攻击能力,黎笑笑抬脚一踢,他整个人被踢得高高扬起,又重重地摔倒在地,完全动弹不得。
    不过是瞬间她就解决了四人,马上又提刀朝着那缠着双刀妇人的三个黑衣人劈去,一刀一个,把他们劈倒在地。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的攻击手段都是枉然。
    七个黑衣人本已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不用十息,他们定能杀掉目标完成任务,但这个从天而降的年轻女子在出现的瞬间就帮他们扭转了局势,七个杀手竟然被秒杀击倒在地,毫无还手之力。
    她是人还是鬼?怎么可能有这么恐怖的武力?
    黎笑笑走到躺了一地的黑衣人面前,把他们手里的武器全部拿走扔到远处,又搜了一遍身,把他们藏在身上的匕首钱袋子等物件全都解了下来扔到他们够不到的地方,其中一个黑衣人还想挥拳攻击,被黎笑笑一拳就打在了下巴上,整个下巴都打歪了:“老实点!”
    为首的黑衣人身受重伤,目带恐惧,犹自咬牙道:“你是什么人?”
    黎笑笑呸了一声:“这话该是我问你们才对!你们是什么人?胆敢在我泌阳县内杀人?嫌命长了吧?”
    而被她解了围的青年人跟妇人已经瘫倒在地,靠着大殿的柱子不断地喘着粗气,两人的目光都紧紧地盯着黎笑笑,眼里露出几分希冀。
    青年人以刀支撑身体,颤声道:“这里是泌阳县了?请问姑娘,认不认识一位叫做黎笑笑的姑娘?”
    黎笑笑一怔:“我就是,你是?”
    青年人跟妇人脸上都出现狂喜之色,妇人颤抖着伸出满是鲜血的双手:“黎姑娘~”
    黎笑笑心知她不好了,上前握住她的手:“大姐,你有什么话说?”
    妇人脸上浮现一丝凄然,看来黎笑笑已经知道她撑不过去了,她用力把黎笑笑拉到面前,吃力地在她耳边道:“我身后这位八岁的小童——”她吃力地在她耳边呓语了几句,眼里忽然迸发强烈的不甘:“黎姑娘,我把他交给你了,请你一定,一定!”她眼睛大睁,最后一口气堵在了胸口,就此气绝。
    黎笑笑眼里闪过一丝悲凉,轻轻在她耳边道:“你放心~”
    妇人的眼角缓缓聚出一滴泪,眼睛慢慢地闭上了。
    而青年人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咳嗽一声,吐出一口黑血,挣扎道:“黎姑娘,庞将军让我遇到困难的时候来找你,我,来晚了,但幸好,幸好,找着你了……”
    黎笑笑变色:“你是庞适的部下?”
    青年惨笑着点点头,吃力道:“我叫杭唯,你日后,日后见到庞将军,跟,跟他说一句,我,我没有辜负他的信任,终于,找到你了……”他挣扎的动作突然顿住了,眼睛大睁,再无声响。
    黎笑笑走到他的面前,低声道:“对不起,不是你们来晚了,是我来晚了……没能救你们的性命,很抱歉。”
    如果她刚开始发现血迹的时候没把瑞瑞和柳枝先送回城,是完全有可能把青年和妇人救下来的,但一来一回间起码耽误了一个时辰,黑衣人追了上来,青年和妇人身上旧伤新伤遍体,又以一敌多,根本不是这些黑衣人的对手。
    她伸手把青年的眼睛合上,慢慢地站了起来,先看了那个八岁的小童一眼,缓缓转身,身上忽然杀气弥漫。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把无辜人的性命视若草芥,肆意屠杀,在黎笑笑眼里都不可原谅。
    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黑衣人冷汗涔涔而下,浑身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他们还是第一次在一个人的身上看见这么浓重的杀气。
    黎笑笑冷冷道:“南一到南十五,跟你们是什么关系?”
    她也是从黑衣人的剑阵认出来的,当日万全与庞适在惊雷寺里缠斗,那几个黑衣人摆的剑阵跟今天这几个人一般无二。
    如果说他们没有关系,她可以把头砍下来给他们当凳子坐。
    为首的人黑衣人见她认出自己家门,惊惧更甚,她是怎么知道南一到南十五的?她对他们的事又知道多少?
    为首黑衣人知道大势已去,身为死士是绝对不可以落入别人手中的,他嘴里发出一声呼啸,咬破藏在牙间的毒囊,瞬间毒发身亡。
    其余六人听到啸声后齐齐咬破嘴里的毒囊,其中五个很快就口吐白沫死不瞑目,而那个意外被黎笑笑打掉了下巴的死士努力了几次,下巴合不上,没办法咬破毒囊,他刚想伸手进嘴里把毒囊捏破,黎笑笑已经一个箭步上前,直接卸了他的双臂,还把他的毒囊从牙里抠了出来:“还没到你死的时候呢,还是活着吧。”
    黑衣人腿被废,手被卸,下巴又脱臼了,连自杀都自杀不了,登时气晕过去。
    黎笑笑见他无法自尽,这才走到老和尚面前查看他的伤势,检查之下才发现他还挺幸运的,是皮肉伤,没有伤到骨头,就是血流得有点多。
    她拍了拍他:“好了,只是划了道口子,死不了,赶紧回房找点白药敷上去,休息个把月就恢复了。”
    老和尚这才觉得自己捡回了一条命,阿福和阿运见师傅没事,哇的一声抱着他大哭起来。
    老和尚伤口又痛,又不得不安慰这两个小的,被他们的哭声吵得头晕脑胀。
    黎笑笑没理地上一堆的尸体,走到那个小童的面前,眼神复杂地仔细打量了他好一会,还没完全消化妇人跟她交待的遗言。
    这是怎么回事啊老天爷?怎么会这么巧?这泌阳县又不是什么京郊大营,离东宫都上千里路了,怎么还能在这里遇到太子的儿子?
    青衣妇人和杭唯似乎是这孩子最后的护卫了,连他们都死了,他只剩下一个人了。
    黎笑笑叹了口气,伸手拉住他的手:“那就没办法了,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我,知道了吗?”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先在我家住吧,看看我们大人是怎么安排的。”
    如果孟县令马上要通知东宫孩子在这边让他们派人来接走,那就接回去;如果还有别的考量,或许等孟观棋从麓州回来后,估计就要准备去京城送嫁了,到时孩子跟他们混在一起入京也可以,这样就不太容易惹人耳目了。
    无论如何,这孩子都是烫手的山芋,而且还轻忽不得,必须要亲手交还到太子的手里才行。
    她摸了摸他的头,发现他不闪不避,完全没有反应。
    应该是吓坏了。
    身边跟了那么多人,一个个被杀掉,最后连最贴身的姑姑跟护卫都因为保护他而死,他才八岁,又怎么能强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黎笑笑决定先把他带离这个恐怖的场所。
    所以她直接把他抱了起来,路过老和尚的时候又一手拎走了哭哭啼啼的阿运,把他们带到了后院的菜地前坐下。
    阿运鼻子哭得通红也不忘推开她:“你踩到我的菜了。”
    黎笑笑一看脚下,这才发现她不小心又踩死了一棵白菜,她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哈,没看见。”
    她在菜园边找了棵石头,把小童放了上去:“先坐坐吧,阿运,你可以帮哥哥倒一杯水过来吗?别哭了,你师傅没事的,去回春堂买点白药敷一下就好了。”
    阿运抽抽噎噎:“真的吗?”
    黎笑笑刮了刮他的小鼻子:“当然是真的,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阿运又抽了抽鼻子,突然扑进了黎笑笑的怀里大哭:“哇,好可怕,杀人了,好多血!”
    随着阿运的这声大哭,黎笑笑眼尖地发现小童的身体也颤了颤,脸色登时变得刹白,全身开始发抖,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就是掉不下来。
    黎笑笑一声叹息,伸手把他也抱了过来:“好吧,你们都吓坏了,那就一起哭吧,哭过这一场就别哭了,剩下的事,交给我们大人来处理,好吗?”
    小童先是震惊,但是跟他挤在一起的这个小和尚哭得实在很伤心,看着他放声大哭的样子,他也悲从心来,嘴巴越来越扁,终于也忍不住低声哭了起来。
    到底是皇族的世子,哭起来都细声细气,斯斯文文的。
    黎笑笑安慰地拍拍他的小身子,会哭就好,虽然不像阿运这般天生地长可以放声大哭,但会流泪总比不会流泪的好。
    否则她还要担心他憋出病来。
    阿运大哭了一场,哭过后发现最厉害的笑笑姐没走,师傅也没流血了,师兄也不哭了,登时就相信是真的没事了。
    他这才想起笑笑姐让他去倒水的事,不好意思地含泪一笑:“笑笑姐,我这就给你倒水去。”
    等阿运走了,黎笑笑才问已经停止了哭泣,正在擦眼泪的小童:“你叫什么名字?”
    小童道:“我叫李恪。”
    黎笑笑想了想:“你这名字有点惹眼,你有没有小名啊?”
    小童低头道:“我没有小名,但我娘私下里给了取了个小字,叫泽之。”
    黎笑笑道:“这个好,那我以后就叫你阿泽好不好?”
    阿泽乖巧道:“好。”
    黎笑笑就带他到井边,打了水给他洗手洗脸,擦脖子的时候突然从里面掉出一个璎珞金锁,镂空的雕刻,里面泛着一抹淡青的萤光。
    黎笑笑目光一凝,拿起金锁看了一眼,然后打开。
    仔细一瞧下脸色登时大变,一下就把金锁握在了手里:“这个东西是谁给你的?”
    阿泽吓了一大跳,就算是刚刚这位姐姐在杀人的时候他都没见她露出这么严肃的表情来,他讷讷道:“是,是祖母给的。”
    黎笑笑登时犹如五雷轰顶。
    是他祖母给的?!我圈圈你个叉叉,神经病啊!
    黎笑笑把他全身上下都打量了个遍,还摸了个遍,摸得阿泽都脸红了,她才严肃道:“这个东西很容易暴露你的身份,你愿意把它交给我,让我帮你放起来吗?”
    原来是怕暴露他的身份,阿泽想到如今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只有这个厉害的大姐姐能护他周全,他只能相信她了。
    他点了点头。
    黎笑笑微微一用力,整个璎珞项圈都被她扯了下来,她拿出一块手帕,把它团团包了起来。
    阿生迈着小短腿端了一碗白开水过来的时候看见黎笑笑的脸色沉得像快要下大暴雨的天,他还以为自己来晚了,小心翼翼道:“笑笑姐姐,我不是故意来晚的,我先给师傅倒了一碗……”
    第113章
    再生气也不能在孩子面前发火, 黎笑笑立刻就换了张笑脸,伸手摸了摸阿运的头,夸了他一句, 然后喂水给阿泽喝。
    阿泽渴得狠了,竟然一口气就喝完了一碗的水, 阿运拿着空碗:“哥哥, 你还要喝吗?”
    阿泽就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有些犹豫,黎笑笑拍拍他的肩膀:“你想喝就大声说出来, 在我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想喝就喝, 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阿泽犹豫了一下, 小声道:“我还想喝。”
    阿运就迈着小短腿又去倒水了。
    黎笑笑看着阿泽瘦瘦弱弱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真是伤脑筋啊, 这孩子该怎么办呢?
    想到孟县令和孟观棋因为不想卷入夺嫡的漩涡里一退再退,想尽办法保全自身, 如今却全被她一个举动毁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