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县令家的烧火丫头 第91节

    阿福高兴得咧开了嘴笑,扬起了手里的袋子:“黎小娘子,卖完今天的姜黄,我已经凑够钱了,你能不能带我弟弟去临安看病?”
    他甚至还背着药篓,显然是则在锦绣阁卖完姜黄就去衙门找她了,见她不在,又在城门口等她。
    黎笑笑正愁没事干,大手一挥:“行,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们先回庙里拿行李,明天一早就在这里等我,我带你们去临安府给阿运治手!”
    阿福兴奋地跳了起来,马上就拉着老和尚和阿运就要回观音庙。
    两个孩子不懂事尚且说得过去,但老和尚毕竟是几十岁的人了,自然知道五两银子只怕都不够去临安府的路费,黎笑笑这是要出手帮忙了。
    但多的钱他们也拿不出来,老和尚十几岁开始就在观间庙里当和尚侍奉观间菩萨,可直到今日,他觉得遇上了真正的观音现世。
    他恭恭敬敬地给黎笑笑行了个礼:“多谢黎小娘子相助,您是阿运的贵人,此生必有福报。”
    黎笑笑回去就回禀了刘氏,把她要带阿运去临安府治手的事说了。
    刘氏念了一声佛,马上叫齐嬷嬷给她赏了二十两银子:“那小和尚的手若治好了,那可是功德一件,食宿路费我帮他出了,你带他去找临安府最好的大夫,多住几天,等手恢复了再回来。”
    黎笑笑想推掉刘氏的赏银,这本是她兴起的念头,如何能让刘氏破费:“夫人,我有钱……”
    刘氏嗔道:“这是我的一片心意,你若是实在想出,那就把这二十两捐给观音庙里当香油钱吧。”
    当了香油钱,那也是被老和尚拿走的,还不如给阿运治手。
    黎笑笑只好收了钱,第二天一早就驾了府里的马车出发,在城门口接上了老和尚三人,一起朝临安府的方向去。
    孟观棋昨天离开了,黎笑笑今天也离开了,院子里没了她跟别人插科打诨的声音显得特别安静,安静得刘氏想落泪,齐嬷嬷几次进屋都发现她泪涟涟的,整个孟姜女似的,问她有什么事,啥事也没有,就想儿子了。
    结果没两天就病倒了,身子软软的懒懒的起不来床。
    结果请来谢大夫一看,谢大夫讶异不已,抱拳道:“恭喜夫人!”
    刘氏的眼睛还肿着,一颗心仿佛跟着儿子一起离开了,听到贺喜,有气无力道:“喜从何来呀?难道是棋哥儿回来了?”
    说着忍不住又滴下泪来。
    谢大夫哭笑不得:“夫人身体无碍,易感多思是因为孕中的缘故。”
    齐嬷嬷惊呆了:“谢大夫,你说什么呢?”
    谢大夫再次贺喜道:“恭喜夫人,夫人脉如走珠,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柳枝惊得叫了一声,马上捂住了嘴巴。
    齐嬷嬷急喘了一口气,迭声道:“柳枝,柳枝,快,快把我的荷包拿来,我要给谢大夫一份重重的谢礼。”
    谢大夫眼睛都快笑没了:“那老朽可就不客气了。”
    齐嬷嬷接过柳枝递来的荷包,直接从里面掏出两个一两的银锞子塞到了谢大夫的手里,紧握着那只如老树皮一般的手:“谢大夫,你仔细帮我们夫人瞧瞧这胎象稳不稳因,我们夫人可不年轻了,这个时候有孕要不要紧?”
    刘氏这才反应过来,登时就要坐起来:“你,你说什么?我有孕了?”
    她都已经三十三岁了,孟观棋都十六了,都已经到了做奶奶的年纪了,竟然有孕了?
    她生下孟观棋后身子就再无动静,无论喝了多少苦药符水都不见效,就是生不了第二个,而罗姨娘也只生了个孟丽娘,也百般法子都试遍了也不见效,一妻一妾苦哈哈地守着一儿一女过日子,两个人都生怕孩子有个头疼脑热养不活,把孩子盯得眼珠子似的,好在孟观棋跟孟丽娘都平安长大了。
    没想到被贬到这山穷水恶的泌阳县,孟县令两次病得要死,本以为保住一条命就算了,没想到她竟然还老蚌怀珠?
    齐嬷嬷扑了上来,一叠声让她小心躺下:“躺着躺着,不要动,让大夫好好给你把把脉。”
    谢大夫仔细听了许久刘氏的脉,站了起来:“夫人脉象温厚有力,胎象稳固,不必过度进补,正常饮食即可,量亦不可过多。”
    虽说胎象很稳,但毕竟月份还轻,而且刘氏年纪也不小了,生怕她宝贝过头,一下子吃太多补药,反而坏了身体。
    齐嬷嬷忙道:“需不需要开几剂安胎药给夫人喝?”
    谢大夫道:“是药三分毒,夫人身体康健,就没必要喝那些东西了。”
    齐嬷嬷喜上眉梢:“有劳谢大夫走这一遭,以后还请大夫每隔半个月就入府为我们夫人诊一次平安脉,直到小主子平安出生。”
    谢大夫满嘴答应,如今刘氏重用他,而他又曾为太子治过伤,俨然已经成了泌阳县医术最高明的大夫,托孟县令的福,他诊金坐堂费也涨了不少,如今能亲自为刘氏保胎到生产,对自己的名声更有利。
    孟县令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驿站前视察建房进度,民夫们扛着木头来来去去正在安梁。
    驿站主体是用木头搭建,优点是建造的速度快,缺点是需要防火防潮,参与建造驿站的民夫是衙门发的徭役,来的人多,所以几天过去已经在建第二层了。
    听到赵管家像踩着风火轮一般找到他,附耳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他足足确认了三次才听清了,脑中一片空白。
    反应过来后,他转身就往回走,连石捕头叫他都没反应。
    刘氏看见丈夫急匆匆地赶回来看她,不由得脸红:“老爷……”
    孟县令在床边坐下,温柔地握住她的手:“可有什么地方不适?”
    刘氏摇了摇头,觉得很不好意思:“没有什么地方不适的,只是都这把年纪了,棋哥儿都中举了,我这才怀上第二胎……”
    孟县令不以为意:“这有什么的?咱们也是大家族出来的,两岁的叔爷爷二十的侄孙子不都到处可见吗?”
    他语气一缓,小心地给她掖了掖被子:“不过你现在毕竟不年轻了,这一胎来得意外,还是小心点为妙,如果缺了什么,千万不要委屈了自己,都要跟我说。”
    刘氏轻轻地捂住了自己有些肉肉的小腹,这两年在泌阳县上不必伺候婆母下不用对付妯娌,她都吃胖了些许,只是前一胎已经是十六年前,现在忽然又变成了孕妇,她几乎已经忘记了年轻时怀孕的感觉。
    孟县令柔声道:“齐嬷嬷年纪大了,柳枝又小,若觉得她们顾不过来,咱们不妨多找两个有经验的媳妇子在身边待着,有事只管吩咐她们去办。”
    刘氏摇了摇头:“齐嬷嬷是我乳娘,我最信的就是她了,柳枝虽小,可今年也慢慢可以培养起来用了,咱们院儿里没那么多糟心事,有她们两个就够了,若是不够,我会吩咐杏歌或梅香办,人还是要用熟悉的好。”
    自从出了张立的事后,刘氏立刻就把新买进来的仆人重新调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不对劲,但毕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就算知道这些人身家清白不敢对主家有异心,却还是本能地要趋利避害,选择熟悉的人近身伺候。
    杏歌和梅香来的时间不短了,品性也还可以,刘氏用她们比用新买的仆人要放心,而且齐嬷嬷身体且好着呢,照顾她一个孕妇不成问题,等要临产的时候再仔细寻摸合适的乳母即可。
    孟县令又提起一个人:“笑笑如今不是没什么事干了吗?棋哥儿让她待在我身边帮我,不然我让她过来近身伺候你?”
    刘氏扑哧一笑,连连摆手:“伺候人这种精细活她干不来的,她连给棋哥儿更衣都不会,手又重,哪能让她大材小用?还是跟在你身边保护你稳妥。再说了,阖府上下哪个不知道她关不住,天天想着往外跑?”
    孟县令想起黎笑笑那一到外面就神采飞扬,一听说要关在家里就垂头丧气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
    刘氏感慨道:“本以为棋哥儿去读书了,还两年不能回来,我这心空落落的,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没想到老天爷保佑,又赐给我一个孩子,这下想闲下来躲懒都不可能了。”
    她扑哧一笑,难得露出几分淘气来:“不知道棋哥儿得知他要有弟弟妹妹了会有什么反应,小时候他就一直说为什么我们家兄弟姐妹这么少,如今他大了,反而要多一个差了十几岁的弟弟妹妹了。”
    孟县令微笑道:“他肯定会比你更高兴,他离家读书不能时常伺奉在你我身侧,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陪着我们,咱们也不至于寂寞。”
    两人笑着打趣了一翻才走到半路的儿子,孟县令到底是担心刘氏这个年纪怀胎会辛苦劳累,思忖了一下才道:“咱们内院里虽然没什么大事,但日常的事务也会占据你的精力,若觉得伤神,不妨交给丽娘帮你管,也好在她出嫁前熟悉一下理家的事务。”
    刘氏惊讶:“老爷,难道是丽娘的亲事有着落了?”
    孟观棋中举后,孟县令又往京城去过几封信,托一直还保持着联系的同僚帮着给女儿找一门合适的婚事。出身大家族孟氏,有个外放为县令的父亲,还有一个十五岁就中了举的哥哥,虽是庶女,却是家里唯一的女儿,所以孟丽娘想找一个家境殷实的小官之家并不困难。
    孟县令抚了抚颌下的胡须,笑道:“有回音了,而且是极好的人家,咱们算是高攀了。”
    刘氏惊喜道:“是哪户人家?”
    孟县令道:“是我以前的上官,吏部郎中闵大人的嫡出幼子,排第三,今年十五岁,正在京城的育德学堂读书。”
    吏部郎中是正五品有实权的官,闵大人精明强干,又正当壮年,时间到了外放一两任,再回京估计就要升任吏部侍郎一职,若是筹谋得当,说不定还有机会成为吏部尚书。
    “闵大人?!”刘氏又惊又喜,闵大人是在孟县令违规收留流民被弹劾后唯一站出来为他说话的朝官,就连孟氏也没帮他说过半句话,但作为前上司的闵大人还是站出来为曾经的部下开口辩解,这份情刘氏一辈子都记得。
    从来都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闵大人能在他们家最困难的时候站出来帮忙说话,可是没拿过任何好处的,还可能因此得罪宋知府那一派人,但他还是说了。
    能跟闵大人结亲,而且结的还是嫡幼子的亲事,对方还是个秀才,孟丽娘绝对是高攀了。
    当然了,如果孟县令在泌阳县一直一蹶不振的话,闵大人估计也看不上他。身为孟县令曾经的上官,孟县令的为人他再清楚不过了,但他家先是救了太子,孟观棋又在小小的年纪就中了举人,闵大人这才起了儿女联姻的心思,是他目光长远,看好孟观棋未来前途不可限量的缘故。
    都是官场的老油子,若你真是烂泥扶不上墙,谁也不会无缘无故扶贫,正是因为看好孟观棋的未来,所以闵大人毅然伸出橄榄枝,帮儿子结一门有潜力的妻家,以后在官场上也好互相帮衬。
    孟县令前两天收到闵大人来信的时候都要乐坏了,本想着下衙的时候就告诉刘氏的,但刚好遇上县务最繁忙的时候,他天天要出去巡视工程进度,晚上回来再挑灯处理文书,回后院的时候刘氏都已经睡下了,第二天起床匆匆吃完早饭又马上离开了,所以一直没有机会跟刘氏提。
    如今刘氏有孕,他才放下公务赶回来,正好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刘氏是真高兴。
    家里总共才两个孩子,虽然她对孟丽娘不如对孟观棋上心,但也从来没有苛责过她,就像之前家里情况那么困难,她还是花了大价钱帮孟丽娘置妆,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出去社交,希望能在这里找到一个好夫婿。后来抱琴把她从牙缝里挤出钱来为孟丽娘置办的妆奁洗劫一空,她也只是说了几句,回头又咬着牙给她重新买过,再加上她本来就是庶女出身,更不会有意为难同为庶女的孟丽娘,所以孟丽娘胆子虽然有点小,但性子还真没别家庶女那般懦弱胆怯。
    她本以为现在家里情况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孟县令官位不高,又与孟老尚书家分了府,孟观棋虽然看着有前程,但到底并未中进士,只是看着好看罢了。综合所有的条件起来看,孟丽娘找一些出身寒门的读书人,或者官家的庶子之类的,给她多准备些陪嫁,资助一下夫婿读书的花销,博一博他的前程,苦读些年说不定能中个进士或者举人,也算是不错的归宿了,起码不必向以前那般找个富户之类的出嫁,也是能挤进“士”一族的。
    没想到闵大人竟然愿意把嫡幼子说给她,这可真是太惊喜了。
    但她不免又有些不安:“那孩子你见过吗?你不是去过闵大人家喝喜酒?有没有留意过?”这么好的条件却愿意娶一个庶女为妻,会不会是孩子有什么毛病啊?
    孟县令道:“还真有些印象,长得很像闵大人,当时虽然年纪小,但看着就很大气稳重的样子,给他见面礼也会大大方方地行礼收下,闵大人说话的时候乖乖地站立在一旁,不乱动,也不插嘴。”
    这就够了。
    刘氏很满意:“那你给闵大人回信了吗?若我们丽娘能嫁到闵大人家,我们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孟县令道:“等驿站建起来了我没那么忙了,再亲自给闵大人回信。”
    孟县令现在是最忙的时候,陪刘氏说了一会儿话就又出去继续忙了,刘氏身上没有什么不舒服,有孕之事未满三月她也不准备宣扬出去,所以她找了罗姨娘过来说话,把闵大人家准备跟他们家结亲的事告诉了罗姨娘。
    罗姨娘喜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当场就跪下给刘氏磕了三个头,倒把刘氏吓了一跳。
    因为亲事还没有说定,只是有了苗头,还不能说给孟丽娘听,但罗姨娘满心的喜悦无人分享,急得在屋子里直转圈,最后一拍大腿,从后门出去找秀梅去了。
    秀梅正在家里带孩子,她八月的时候生了个小女婴,赵坚二十几岁才得了个闺女,喜爱到不行,就连赵管家每天辛苦奔波回来了也是要抱上一抱的。
    本想请个人一起帮忙带孩子,但秀梅觉得自己忙得过来,拒绝了,孩子还小,睡得多醒得少,她一个人看着就够了。
    就是有点无聊,天天希望有人过来找她说话。
    罗姨娘是个没事干的,就经常过来帮她一起看孩子。
    因秀梅家就住在县衙后面的巷子里,只要是去秀梅家,刘氏从来不会阻止罗姨娘出去,所以她出了后门就直奔秀梅家。
    秀梅也是京城孟府跟过来的,见过世面,听罗姨娘说了小姐说亲的对象,欢喜得很:“郎中大人的嫡幼子,这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亲事啊!”
    罗姨娘心里满意,但嘴里却是要矜持一番的:“听说在京城的育德学堂上学呢,今年十五岁,就是还没有中秀才,咱们大公子十五岁已经中了举人呢!”
    颇有些遗憾的样子。
    秀梅跟罗姨娘关系非常亲近,罗姨娘虽说是她的半个主子,但犯起糊涂来可是连她也敢骂的。
    所以听到罗姨娘这句话,她马上劝道:“这种话姨娘在我面前说过就算了,可千万不能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嫌弃大人给小姐找的亲事不好呢。”
    罗姨娘一惊,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我没嫌弃。”
    秀梅道:“咱们家大少爷那是天才,十三岁中秀才,十五岁中举人,说不定十八岁就能中进士,这样的人在整个大武又能有多少?闵少爷今年十五岁,跟咱们大小姐差了两岁,大小姐若是真有这个福气能嫁给他,必定也是及笄后才出嫁,那起码得两三年后。闵少爷虽然现在还没有中,说不得明年后年就中了,就算是二十岁前能中秀才,那也是没得挑的。”
    罗姨娘自知失言,连忙道:“我省得我省得,我就是那么随口一说罢了,断不敢在老爷和夫人面前说这种话的。”
    秀梅知道她有些小虚荣,但却没坏心,真实的目的其实是想炫耀大小姐找了个好归宿,但说话却不得体,听着让人怪不舒服的。
    秀梅安慰她道:“闵公子的父亲正当壮年,肯定还能往上升呢,而闵少爷又是嫡子,就算这辈子都考不上科举,也可以依附家族生活,不必担忧日子过不下去。”
    “小姐性子柔弱,当小儿媳最好不过,只要伺候好公婆,敬爱夫婿,教养子女即可,不必管家理事,没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要处理,安安稳稳地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岂不美哉?”
    秀梅唏嘘道:“大公子中举后,我听夫人的意思是小姐的亲事不必再在泌阳县找了,但也说不了太好的亲家,要么就是寒门读书人,虽是嫡出,但家里可能穷得叮当响,还要指望小姐的嫁妆补贴才能进学;要么就是官家的庶子,跟咱们老爷一样,在家里说不上话,一辈子要看着婆母跟嫡出兄弟的脸色过日子,如今能说上官家的嫡子,小姐是真真的好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