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县令家的烧火丫头 第86节

    泌阳县屁点大,有什么动静所有人都会跑出来看, 黎笑笑看前方人头涌涌,奇道:“发生什么事了?”
    孟观棋却是眼睛一亮, 已经隐隐猜到发生什么事了。
    他唇边不由得浮现一丝志得意满的笑。
    黎笑笑奇道:“你笑什么?这——”她忽然一下就反应过来了, 眼睛睁得老大:“难道是——”
    一声锣鼓敲响,报喜差役中气十足的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捷报!泌阳县考生孟观棋老爷辛酉科举人恭应, 位第九~”
    大街上人声如沸,都在欢喜地大叫:“中了中了, 是孟公子,中了举人, 第九名!”
    “哇,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尘了, 听说孟公子才十四五岁吧?”
    “是真的吗?咱们赶紧到县衙去讨赏,孟公子中了举, 县令大人和夫人肯定会发赏钱。”
    “走走走,赶快去占个好位置沾沾喜气~”
    “中了中了!”黎笑笑兴奋地抱住了孟观棋的脖子跳了起来。
    不容易啊, 真是太不容易了, 她家崽崽被害成这样还考了第九名,若是没被下药,不得考个第一回 来呀!
    孟观棋有些恍惚地任由黎笑笑抱着他的脖子跳, 心脏怦怦乱跳, 脑中一直在不停地冒出问号, 这样对吗?这可以吗?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她还穿着女装,这样抱着他会不会不太好?
    他脸上不由自主地泛起红晕, 身体有些僵硬,却不舍得把她推开,犹犹豫豫地伸出手,松松地环着她,免得她因为跳上跳下地站不稳~
    黎笑笑根本没发现什么不对,她兴奋地跳了几下,马上就拉着孟观棋的手往家里跑:“快快快,报喜的差役到了,你这个举人老爷不在,大人跟夫人肯定急死了!”
    孟观棋看着前方挤得水泄不通的路有些发愁:“咱们怎么过去?”
    黎笑笑一看,果然是过不去,马上就拉着他就往巷子里钻,绕了一大圈路,总算从后门回了家。
    后院的下人们正被刘氏支使得人仰马翻,齐嬷嬷一眼就看见从后门进来的孟观棋跟黎笑笑,急得连忙跑过来就拉着孟观棋往外走:“哎哟,我的小祖宗哦,你这是跑哪儿去了?急死人了……”
    扭头又扯着嗓子叫柳枝:“柳枝,柳枝,快去告诉夫人,少爷回来了,在后院呢,我给他换套新衣裳就出去了,叫大人和夫人先招呼临安过来的差役~”
    嘴里虽然说着责备孟观棋这种大日子不应该乱跑的话,但脸上的皱纹却是层层叠叠高高扬起,眼睛都快笑得看不见了,亲自拉着孟观棋进了屋门给他挑新衣裳:“从今以后我们大公子就是举人老爷了,真是天佑我孟家,大公子今天中举人,三年后就要中进士了……”
    齐嬷嬷是刘氏的乳娘,也是从小看着孟观棋长大的,跟他的长辈也差不多了,孟观棋含笑着任她摆弄,换了一套淡青底带竹叶暗纹的新衣裳,戴上儒巾,一个面如冠玉又玉树临风的少年郎便俏生生地站在了齐嬷嬷的眼前。
    齐嬷嬷眼睛湿润了:“好,真好啊,我们家棋哥儿长大了,才十五岁,以后就是举人老爷了,你娘这辈子有你,以后可以横着走路了。”
    孟观棋一笑,举起袖子要给齐嬷嬷擦眼泪:“嬷嬷莫哭,等我三年后中进士,嬷嬷还替我着装。”
    齐嬷嬷怕弄脏了他的袖子,连忙避开,自己用帕子擦了眼泪,连声道:“好好好,要三年后有那么一天,老婆子给你准备十套的新衣裳让你换~”
    衣裳刚换好,柳枝就急急忙忙地跑进来了:“奶奶,夫人问少爷好了没有,报喜的官差已经在衙门前等着了~”
    齐嬷嬷忙道:“好了好了,大公子快点到前面去吧。”
    孟观棋整了整衣襟,脸色一肃,一改平日略带稚气的温柔言笑,浑身的气势立刻就变成了浓浓的书卷之气,意气风发地朝前院走去。
    孟县令和刘氏已经在等着了,报喜的官差拿着大大的对牌立在一侧,只见门廊拐角出走出一位年轻的公子,身长玉立,面如敷雪,眉目如画,眼睛比天上的星辰还要明亮。
    官差们只觉眼前一亮,不由惊叹,这位只有十五岁的举人老爷真真是风姿出众,艳冠群芳啊~
    见举人老爷出来,围观的百姓爆发了一阵又一阵的欢呼:“举人老爷出来了!”
    “真是好相貌啊~”
    “好年轻,好白好乖啊~”
    “这是文曲星下凡吧,十五岁的举人!”
    “到底是京城来的,就是不一般啊……”
    官差笑眯眯地互看一眼,把对牌高高举起,再次扬声唱道:“捷报!泌阳县考生孟观棋老爷辛酉科举人恭应,位第九~”
    锣鼓声咚咚响起,围观百姓拼命拍掌欢呼,孟县令一声令下,家丁们抬出了一个箩筐的铜钱,一把把撒向了天上。
    “领喜钱了喂~”
    百姓们大笑大叫,纷纷蹲下来捡铜板,孟县令则接过了刘氏递过来的沉甸甸的荷包,一人一个递给报喜的官差:“各位大使辛苦了,今日小儿小登科,大使不要嫌弃,都沾一沾我儿喜气~”
    官差接过荷包,略掂一掂重量,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嘴里的吉祥话一串又一串地吐出来,一时又有城中郑员外李员外等几家富户听到动静过来恭贺送礼,衙门面前比过年还热闹。
    孟县令与孟观棋招呼着报喜官差并过来贺喜的众富户到泌阳县最好的酒楼开宴,刘氏散了喜钱后携了郑夫人李夫人张夫人等几位富家夫人入了后院,吩咐毛妈妈整治几桌酒席,今日要全府庆贺。
    刘氏来泌阳县这么久还是第一回 收到这么重的贺礼,看到单子的时候手都要发抖,但大喜的日子要退是不吉利的,只能吩咐齐嬷嬷好生收起来,等将来这些富人办喜事的时候按差不多价值的标准还回去。
    毛妈妈大显身手,弄出了三大桌的菜,怕她忙不过来,黎笑笑还回厨房帮忙了,刘氏坐在主桌的主席,被一众富户夫人恭维着,灌了好几杯青梅酒,喝得脸泛桃花。
    各位夫人一边恭维刘氏,一边暗戳戳地打量着隔壁桌的孟丽娘,孟丽娘今年十三岁了,长得虽然没有孟观棋出众,但正值豆蔻年华,也出落得跟朵花似的了,刘氏之前常常带孟丽娘出门社交,也隐隐放过要在泌阳县中为孟丽娘寻一户殷实人家嫁出去的意思,其中城西的李夫人应该是其中最有苗头的,当时两人都想着约一下对方的孩子出来见一见了,结果就传出孟县令得罪了宋知府的传言,没过多久,刘氏又被当场揭穿典当嫁妆补贴家用的丑闻,李夫人避之不及,马上就把结亲的苗头掐断了,连聚会也不叫刘氏参加了。
    刘氏羞愧得近半年没敢出门,贵夫人们不再跟她往来,但背地里却没少嘲笑她家的落魄。谁能想到风水轮流转,孟观棋莫名其妙就成为了太子的救命恩人,皇家赏赐过来的时候惊呆了一众贵夫人,纷纷后悔自己慢待起刘氏来。
    刘氏手上有了御赐的东西,身份自然不同寻常,本以为她会借机耀武扬威一番给自己出口恶气,众位夫人也做好了要给她赔礼道歉的准备,谁知刘氏竟然低调得很,还是跟以前一样连门也不怎么出,每个月雷打不动地去庙里拜拜菩萨,也不带孟丽娘出去社交了,一副不打算在泌阳县找女婿的态度。
    众人本来还在观望,觉得孟丽娘年近十三了,刘氏还端得住多久?少不得又要重新提起议亲的事,结果孟观棋竟然中了举人?
    孟观棋十三岁才中的秀才,谁敢相信他十五岁第一次参加乡试就能中举人?而且还是第九名这么靠前的名次,他这一中举,直接就抬高了孟家的身份地位。
    众位夫人再也坐不住了,少不得厚着脸皮带着厚礼前来恭贺,希望刘氏能看在她们送了这么贵重的礼物的份上,把过去的事揭过不提。
    刘氏的心情果然很好,席间完全没有提起以前不愉快的事,这让之前跟她有过议亲苗头的李夫人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她的二儿子今年十四岁,在临安府的一所私学读书,准备明年下场考秀才,如果能跟孟家结亲,有这个文曲星的未来大舅子帮忙指点指点,指不定就能考中了,将来若能入朝为官,也多个帮手不是……
    自刘氏来到泌阳县后,李夫人见过她落魄的样子,私下里不免拿自己的吃穿用度跟刘氏相比较,觉得自己样样不输她,心里很是倨傲的,没想到孟观棋一朝中举,她才意识到世家的底蕴是她家这种暴发户完全比不了的,她除了比孟家有钱,要说官场的关系、人脉,那是追三辈子只怕也追不上孟家。
    如果孟家能跟她家结亲就好了,她可以给孟家下不少于五千两银子的聘礼,并且不需要孟丽娘带回来,自己的嫡子娶孟大人的庶女,孟丽娘进门就是以后的当家大奶奶,够诚意了吧?
    她打定主意,笑眯眯地开口道:“今日我倒来得仓促了,孟公子这么大的喜事,我竟毫无准备就上门来讨酒喝,真是太失礼了,一定得回请刘姐姐一番。刚好我娘家前些日子给我送了几盆洛阳的白牡丹,这几天开得正好,赏玩最合适不过了,不知刘姐姐几时有空,我好派人来请,也请孟小姐一起去,我家二姐儿还是请她做的赞者,两人也有好些日子没见面了……”
    在座的其他夫人心里咯噔一声,个个都是人精,哪里还想不到李夫人打的主意?请刘氏不假,但相看孟丽娘才是真,她下手可真快!
    可李夫人下手快,郑夫人也不甘示弱,她家的儿子郑阳以前还跟孟观棋同窗了一段时间呢,只可惜孟观棋在县学上学的时间很短,马上就被孟县令带回家亲自教导了,后来更是把他送到了万山书院上学,而郑阳去年就已经过了县试和府试,只等着过一道院试就能取得秀才功名,没想到今年再考,还是没考上,她就颇有些后悔没利用好自己首富的资源,应该多些鼓励儿子与孟观棋接触,让他带一带儿子,不敢说考举人,好歹先把秀才考回来再说……
    孟观棋比她儿子还小一岁呢,去万山书院读了半年就中了个第九名的举人回来,她就更心焦了,如果她能替儿子求娶了孟丽娘,儿子就可以攀上孟家的关系,就能得到孟县令这个进士岳父的指点,等他中了秀才后,说不定还可以在孟观棋的引荐下入万山书院读书,以后无论是考举人还是考进士,都多了许多的机会……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李夫人一眼,心想她家能拿得出手的,郑家作为泌阳县的首富,可以直接翻倍,只要孟夫人肯点头答应让孟丽娘嫁给她儿子郑阳,她进门后就是当家奶奶,孟家产业少财物不丰,她家每年还可以拿出二千两银子供孟观棋花销。
    这么优厚的条件下,孟夫人应该会优先考虑她家吧?
    郑夫人想通了关卡,立刻道:“哎呀,李夫人家里的牡丹想必是国色天香,如果孟夫人赏脸去的话,我可是要作陪的,我也没见过从洛阳来的牡丹呢~不过说到牡丹,我这才想起来,我们家新得了两株半人高的赤色珊瑚树,晚上在灯下看,好像有金沙在血红的珊瑚树枝上流动,煞是耀眼好看,不知道刘姐姐有没有兴趣,把孟公子,姨娘还有小姐都带上,过去看看稀罕?”
    李夫人的脸立刻就僵住了,要说高,郑夫人还是更高一着,竟然想到把孟丽娘的亲娘都叫上要去她府里看珊瑚树!她家的条件是好的了,但跟泌阳县首富比起来那还是差了一等!
    但她也不是全无胜算的,起码她之前可是有跟刘氏议亲的苗头的,只要她顺势说起来,刘氏也不能否认是不是,她不甘示弱:“这么稀罕的物件,我也从来没见过呢,郑夫人设宴的时候可别忘了请我们一起开开眼界呀~”
    首富跟次富夫人直接在席间就开始了明枪暗箭,其他的夫人看得胆战心惊,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只好呵呵陪笑,尴尬地吃菜。
    郑夫人和李夫人你来我往,谁也不肯让步,越说越上火,一人抱着刘氏的一根胳膊,好像立刻马上就要把她拉到自己家里去,把众人惊得目瞪口呆。
    刘氏左看看右看看,头突然咚地一声磕在了桌面上,直接醉死过去。
    郑夫人和李夫人吓了一跳,连忙放开她的手,又马上凑上前去:“刘姐姐,刘姐姐你怎么了?”
    齐嬷嬷眼疾手快,马上示意黎笑笑上前,并跟两位夫人赔笑道:“我们夫人一看就是喝醉了,两位夫人的好意我们夫人心领了,只是今日是公子的大喜日子,咱们先不谈别的,只高高兴兴地吃喝就好。夫人不胜酒力,我这就把她扶下去歇息,几位夫人慢用~”给黎笑笑使了个眼色。
    黎笑笑就上前把刘氏扶了起来,直接扶进正房了。
    把刘氏放倒在塌上,齐嬷嬷吩咐柳枝去熬醒酒汤,刘氏忽然睁开眼睛:“不急,柳枝你慢慢熬,越慢越好。”
    黎笑笑抿着嘴笑:“夫人您是装的呀?”
    刘氏也没起来,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当然得装,看她们都急成什么样了,巴不得马上就逼着我给丽娘定下亲事似的。”
    她懒懒道:“去年咱们家落魄的时候,一个两个避之不及,现在我儿考上举人了,丽娘的亲事自然不可能在这些毫无根基的人家里选了,我就算不给棋哥儿找个有助力的妹夫,也不能找个拖后腿的吧~”
    无论是郑家还是李家,都只是泌阳县的富户而已,祖上几代人都没有当官的,倾一家之力用钱堆着也还不能堆出个秀才来,将来还怎么指望他们帮衬孟观棋?别说帮衬了,他们打的主意还是让孟县令和孟观棋帮衬他们,别说孟县令了,就是刘氏这个不太聪明的也想得清楚其中的关窍,她当然要避开了。
    孟县令已经在泌阳县站稳脚跟了,如今也不需要看这些富户的脸色了。
    他们以为用家里的嫡子配孟丽娘一个庶女就绰绰有余了,也不想想孟县令就这么一个女儿,跟嫡女又有什么区别?她的亲事怎么可能随便糊弄?
    黎笑笑竖起一个大拇指:“夫人醉的时机刚刚好,等会儿无人陪,她们就会自己主动离开了。”
    刘氏也不是很在意这个了,难道她们还想等她“醒酒”后出去再陪她们聊天?她可没有这个心情,只管躲在屋里不出去就是。
    果然,几位夫人见刘氏醉酒一直没有出来,吃完饭后就主动带着下人离开了,临走前少不得说了许多再约的话,齐嬷嬷都微笑着表示等刘氏醒了,一定会转告各位夫人的话,让她们路上小心。
    等孟县令喝完酒从外面回来,刘氏立刻把郑李两位夫人的意思告诉了他。
    孟县令一边喝醒酒汤一边听刘氏说着,放下碗拍了拍她的手:“丽娘的亲事不急,我另有打算,现在急的是棋哥儿的亲事要怎么解决。”
    刘氏一愣:“棋哥儿的亲事?”
    她神色一变:“老爷,你不会是喝多了把棋哥儿的亲事随便就许出去了吧?”
    孟县令无奈一笑:“我是这样的人吗?”
    刘氏连忙在他身边坐下:“那是有谁在你面前提起亲事了吗?是哪家的?”
    孟县令沉默了一下才开口道:“都没有,是棋哥儿跟我说的。”
    孟观棋跟他说的?刘氏怔住:“他说什么了?”
    孟县令抬头看着刘氏:“棋哥儿说,他这三年要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读书上,中进士之前不说亲。”
    刘氏大惊失色:“这,这如何使得?三年后他都十八岁了,而且他怎么知道他三年后一定会中进士?万一,呸呸呸,我是说假如……他是不打算娶了?”
    孟县令沉默。
    刘氏站了起来:“不行的,这事怎么能让他任性乱来?他如果想等到春闱后再成亲我都可以理解,先定个年纪小一点的,三年后等他参加完春闱再成亲,想必未来的亲家也是能理解。如果能高中,金榜题名加洞房花烛双喜临门,是个好兆头;如果没中,也可以先成了亲再参加下一次的春闱,不会影响他读书的……”
    孟县令苦笑:“儿子的性格你不清楚吗?他决定了的事,你有几次能拗得过他?”
    刘氏板着脸:“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他胡来,他的亲事,自然有我们做主——”
    她见孟县令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嘴里的硬气话又不由得变得没有底气起来:“老爷,难道你答应他了?他给你说了什么歪理啊?”
    孟县令目光深深:“他没有说什么,只说让我们去打听一下京城本家的几位堂兄有没有中举,如果都中了那还好说,如果没有中,要想好应对的办法……”
    此话一出,刘氏的脸色也变了。
    要说关系到本家的事务,她一个妇人又哪里说得上话?
    别说她说不上话了,就连孟县令只怕也说不上话。
    孟观棋的顾虑是对的,如果京城二房的几位堂兄也中举了,族人的目光当然会聚焦在他们身上,他远在千里之外,自然不在他们的目光之内,但如果他们都没中而只有孟观棋中了呢?他们还会无动于衷吗?
    只怕立刻就要插手孟观棋以后的安排。
    偏偏他们年前遇到陆家的麻烦的时候,还用了本家的力量处理了这件事,如今儿子眼见有了大好的前途,如果本家要插手安排,他们根本就没有反对的理由。
    如果本家强硬,非要给孟观棋安排一门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