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县令家的烧火丫头 第46节

    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略一思忖:“事情已成定局,总得要面对, 我们明天就准备回去吧。”
    阿生一喜:“是。”
    今天已经十二月十六了,还有十几天就过年了, 他们来的时候就遇上了大雪耽误了两三天的时间,回去的时候估计也差不多要这么久, 顾山长总不能把他们留下来过年吧?
    第二日一早,明化过来请孟观棋去见顾山长。
    孟观棋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消化自己考不过的信息, 此时表情已经非常淡定, 给顾山长行过礼后,顾山长拿着他的考卷微笑问道:“怎么样?觉得自己能通过考核吗?”
    孟观棋摇了摇头,惭愧道:“学生才疏学浅, 通不过这个考核。”
    顾山长道:“为何对自己这般没信心?”
    孟观棋道:“我跟在爹爹身边学习, 家中下人也有在收集京城那边学院的考卷, 但做下来未曾有过如此没把握的卷子,对于自己的答案也并不十分满意,是以觉得必定不能通过此次的考核。”
    顾山长微微一笑, 把他的卷子放了下来:“我请了院中两位先生评卷,一个取中一个黜落,决定权就回到了我的手里,你觉得我是会取中还是黜落?”
    竟然有先生取中吗?孟观棋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心怦怦地跳了起来,登时浮现了几丝希望,但看着顾山长温和又平静的面容,他觉得声音都沙哑起来:“学生不知。”
    顾山长笑道:“哦,你明知我与你父同科,起码是有这个人情在的,为何还会说不知?”
    孟观棋道:“学生观书院选址深山之巅,楼梯千余阶,考舍几百间,山长衣着单薄,冻得手指通红屋中亦无取暖之火盘,可知山长必定是极其严格之人,又岂会因我是故人之子而有所改变?再者万山书院几年间教出举子几十人,进士七八人,必定不是走关系进来的人……”
    顾山长哈哈大笑:“你这孩子,看得倒是挺透彻的……”
    他笑容渐敛:“你这份卷子以我的标准来评判的话,的确是过不了……”
    孟观棋听到意料中的答案,心中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虽还是失落,但起码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以接受。
    “但是,我与几位先生商议决定,还是录取你了,”顾山长道,“你准备一下,正月十五之前来报道,学院正月十六正式开学。”
    孟观棋猛地睁大眼睛:“山长,我可以问一下原因吗?”都已经考不过了还录取了他,难道真的是因为他爹的关系?
    孟观棋虽然很向往万山书院,但这种方式还是令他无法接受。
    通过这样的方式入学,他的同窗们会怎么看她?
    顾山长云淡风轻道:“哦,没什么,就是你做的是会试的卷子,明化拿错了,会试的卷子能做成这样,几位先生觉得还不错。”
    屋里一阵诡异的安静。
    孟观棋头脑一阵空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做的是会试的卷子?会试?
    难怪他会考得不好,但就算是这样还有一位先生取中了他,这是不是说他将来考进士还挺有希望的?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生气,自己考了三天就煎熬了三天,晚上辗转反侧睡不着,做了这么多的心理准备,结果告诉他,拿错卷子了,题目超纲了……
    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不知道要做何反应了。
    顾山长忍不住笑道:“进士之路总是崎岖坎坷的,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你先体验一番会试的难度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孟观棋恍然大悟,行礼道:“是,学生受教。”
    顾山长递给他一个小小的盒子:“这是我给你父亲回的信,你转交给他,早点下山吧,年后记得准时来书院报到。”
    孟观棋拱手称是,退出了静室。
    黎笑笑跟阿生已经收拾好包袱在外面等他了,三人出了书院门口,沿着阶梯往下走。
    下山比上山容易多了,三人的速度也快了许多,结果在半山腰上遇见了正扛着米面柴薪往上走的学生,一个个呼嗤气喘地艰难爬梯。
    每个人肩上都扛着一麻袋东西,看着少说也有四五十斤的样子,看见三人从山上下来,这些学子们甚至连停下来跟他们打个呼吸的心情都没有,一个个咬着牙背着东西往上爬。
    队伍的最后跟着两三个身强体健的仆役,想来是督促跟保护这些扛着东西的学生的,看见有人掉队了会出声提醒,有一个学生直接累趴下了,其中一人走上去查看情况,从腰间取出水囊,给那学生喝了几口,不多时,那学生缓过劲来了,又吃力地扛起麻袋往上爬。
    阿生吓得一愣一愣的:“公子,你年后在这里读书,岂非要跟着一起扛东西爬山?”他看了一眼自家公子瘦瘦的小身板,想到前几天三人从山脚爬到山顶,公子身上啥也没拿,但最后一段路都是笑笑姐扶着才能走,这若是还背上四五十斤的重物,如何能爬得动这座山?
    这可如何是好?
    孟观棋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暗自决定回去后得好好加强一下自己的体能才行。
    几人回到山脚的客栈找到一直在等候他们的赵坚,退房后立刻启程回泌阳县。
    此时还有不到半个月就要过年了,人人都归心似箭。
    偏偏天公不作美,出了麓州城门不到半日,天上竟然下起了雨夹雪,气温骤降不说,道路一下就变得泥泞难行。
    马车刚好行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位置,左边是密林右边是山崖,还是上坡路,一处可避雨的地方都没有,赵坚不敢让黎笑笑跟阿生赶车,冒着雨雪前行了一段路后,马车就陷在了泥潭里出不来了,黎笑笑穿着蓑衣出来一起推车,有黎笑笑这个大力神在,下陷的马车很快就出来了,但行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又陷下去了。
    雨下得越发大了,蓑衣很快就漏水了,滴在皮肤上冷入骨髓,拉车的马冻得呼嗤气喘的,赵坚抹了把脸上的冰渣子,对着车里的孟观棋道:“公子,马快不行了,车子不能要了,我们得赶紧找个地方避雨……”
    这种天气下,马也是会冻死的。
    偏偏马车里只备了两件蓑衣,孟观棋跟阿生下来,只能同撑一把伞。
    孟观棋手里还抱着顾山长给孟县令的包袱,里面是信件,不能淋雨,他把信拿出来,贴身放入了怀里,跟阿生一起走到了路边。
    刚站稳还没开始走路,靴子就已经被溅起的泥水弄脏弄湿了。
    黎笑笑过来,要把身上的蓑衣让给孟观棋,孟观棋看了她一眼:“不用,你穿着,我跟阿生一起撑伞。”
    她再作男子打扮也是个女子,如果蓑衣给了他,她就只能跟阿生挤在一起,但男女七岁不同席,阿生已经十一岁了,翻过年十二岁,跟她同撑一把伞不好。
    赵坚开始解马。
    马车不能要了,只能把马牵走当坐骑。
    甩掉厚重的马车后,马的状态似乎好了一些,赵坚牵着马走在前面,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去。
    上坡的路非常难走,雨势越来越大,夹杂着冰渣子开始汇聚成河,渐渐没过了几人的脚面,每走一步都冻得彻骨。
    好容易终于爬上了坡顶,到达一处密林,孟观棋的脸色已经可以用惨白来形容,整个人都冻得没有知觉了。
    小小的油纸伞根本遮不住两个人,他跟阿生的衣服全都湿透了,黎笑笑是经历过末世的恶劣天气的,知道如果不尽快找到避风的地方,只怕几人很快就会失温。
    黎笑笑担心地叫了几句孟观棋:“公子?公子?”
    孟观棋已经冷得一愣一愣的,听见叫他只会转头看着她,但却没有发出声音。
    黎笑笑大惊,迅速上前夺过他手中的伞塞给阿生,脱下身上的蓑衣披到了他的身上,直接把他扛起来放到了马背上,她则一跃而起,坐到了他的身后,拉过赵坚手里的缰绳。
    雨迅速把她全身都打湿了,她大声对赵坚道:“我先带公子去前面找可以避雨的地方,你带着阿坚顺着马蹄的方向走,记住,不能停下来,再难也要往前走,否则我们都会因为失温而死!”
    赵坚打了个寒噤,他自幼在镖局习武,自然听说过失温的后果。
    黎笑笑不等他反应过来,立刻打马前行。
    她必须要找到可以避雨的地方,否则他们几人都有可能冻死在路上。
    没人能想到大冬天的竟然会下这么大的雨夹雪,他们偏偏又走在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进退不得。
    黎笑笑一边打马一边留心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哪怕能让她遇到一个村庄,她也能闯进去求救。可马一直跑了近半个时辰都没有半户人家。
    坐她前面的孟观棋好像快要昏迷过去了,她只能紧紧地抱着他,不让他从马上摔下来。
    跑了近半个时辰,她终于看见了远处的山林里冒出了一角屋檐,似乎是一处破庙。
    就算是破庙,也比他们在雨中淋雨的好!
    黎笑笑精神一震,策马就朝破庙的方向去,一边跑一边大声道:“公子,你坚持一下,我们找到躲雨的地方了。”
    第65章
    果然是一处摇摇欲坠的破庙, 里面的泥菩萨一边身体都被雨水冲掉了,只剩下了半边的身子端坐在供台之上,看着说不出的诡异, 庙里更是四处都在漏雨,没有几处能下脚的地方。
    但再怎么说破庙的墙体还是挡住了风, 黎笑笑一走进破庙里就感受到了与雨中完全不同的温度。
    她把孟观棋抱到东面的一处墙角处坐下, 这里有一块比较干燥的地方没有漏水,接着四处找有没有能生火的木柴。
    破庙正中间有一处已经熄灭了不知多久的火堆, 烧得剩下了几段柴梗,每段也不过手指长, 黎笑笑也不嫌弃,全都捡了过来堆在一起, 但除了这几段柴梗,整个庙里已经没有能烧的柴火了。
    她不死心, 绕到了庙的侧室,里面空空如也, 破旧的木门被她一推,直接散在了地上。
    黎笑笑眼睛一亮, 马上把门捡了起来, 手脚并用踹了几下,破旧的木门登时变成了一小堆柴火。
    她把这小堆木柴抱到了孟观棋的前面,抽出短剑削了一小堆木屑, 拿出打火石敲了几下, 木屑终于点燃了。
    她本就是烧火丫头出身, 对于生火再熟练不过,不多会儿,地上就燃起了火堆, 火的热度直接就趋散了身体的冰冷。
    她伸出手烤了烤,等手不这么僵硬了,马上上前把孟观棋身上的蓑衣脱掉,然后是厚重又潮湿的棉袄,里面泡满了水,足足二三十斤重。
    孟观棋很快就被她扒得只剩下了里衣,湿透了的衣裳紧紧地贴在了身上,但因为置身火堆前,他好像总算是缓过劲来了,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黎笑笑眼睛一亮:“公子,你醒了?现在觉得怎么样?”
    冷,太冷了,明明面前堆着一堆火,但孟观棋却觉得比在雨中还要冷。
    他不知不觉地往火堆靠近。
    黎笑笑伸手就按住了他:“这个距离可以了,再往前,你会烧伤的。”
    因为冻僵了,人的皮肤的触感没有那么快能恢复,就算被烧伤了也发现不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黎笑笑把身上的包袱解开,拿出了里面的水囊,放在火堆上面烤了一阵,等里面的水变得微温,她喂孟观棋喝了几口。
    几口温热的水下肚,孟观棋的肢体总算是有了知觉。
    身上湿漉漉的,身前温暖背后寒冷,身上只有一件单衣,明明情况已经这么恶劣,却因为饮了两口水,觉得自己总算是活了下来。
    他看着浑身还在不停地往下滴水的黎笑笑,眼里闪过一抹心疼:“你把衣服也脱掉,烤一烤火吧……”
    黎笑笑却摇了摇头,把他脱下来的蓑衣穿在了身上:“公子,你一个人在这里看着这堆火好吗?柴就放在这边,应该够烤一段时间,我要回去找赵坚和阿生……”
    孟观棋这才反应过来赵坚跟阿生没有跟过来,他眼睛猛地大睁:“他们没有跟在身后吗?”
    黎笑笑道:“我们骑了快一个时辰的马才找到这个破庙,他们只有两条腿,哪里追得上?我离开后,你把里衣也脱下来烤干,衣服全湿了,我们能不能活下去,就靠这堆火了……”
    她说完,也不等孟观棋说话,马上飞身上马,朝来处飞奔而去。
    孟观棋叮嘱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半晌,他看了看四周,确认整间破庙只有一尊剩下了半边身子的泥菩萨,颤抖着脱下了身上的里衣,放在火上烤了起来。
    天色渐渐地变暗,他把里衣烤干了,又往火堆里添了柴,开始烤中衣,棉衣跟靴子放在最靠近火堆的地方烤,但直到中衣都烤干了,黎笑笑还没有回来。
    他不由着急起来,把中衣穿上,走到庙门口四处张望,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有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听见庙门口传来马蹄嗒嗒声,不由心下一喜,刚要迎上去,脸色突然就变了。
    不对,这不是一匹马的声音,这是起码有三四匹马才能闹出来的动静,来的不是黎笑笑!
    大雨夹着冰雪,深山老林与破庙,孤身的自己,门外来历不明的人与马,让孟观棋不由得打了个寒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