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憨小侍女 第34节

    打头那个身着夹缬藏蓝衫,昂藏七尺,看见绵苑时停了下来,一时失神。
    “老爷?”身旁随从不解,抬头看去,也看到绵苑了,先是纳闷,继而恍然大悟。
    此女竟然与病逝的先夫人有两分相似。
    随从正要问她是何人,一扭头瞧见了顾寒阙,连忙把主子给推回神了,提醒道:“老爷,是常胜将军。”
    文武百官其实更喜欢常胜将军的称号,毕竟这是实打实军功得来的,名声响当当,而非承爵的长宣侯。
    段言韧没打过交道,却不会不认识。
    当即拱手道:“小侯爷,幸会。”
    “段将军,”顾寒阙走了过来,把绵苑拉至身后,“何以盯着本侯的侍女看?”
    “小侯爷千万别误会,”段言韧摆手,粗声粗气解释道:“只是恰好发现与亡妻有两分相似,看晃神了。”
    随从立即在一旁附和:“仔细一看也不怎么相像。”
    先夫人清瘦苦相,没有这个小姑娘莹润生姿。
    顾寒阙面色微沉。
    姜涿满脸意外:“竟有这等巧合?”
    段言韧是仁鉴帝的心腹,时任羽林大将军,统率整个羽林军,守卫皇宫安全。
    暗卫早已盯梢他多年,日常习性喜好了如指掌。
    他们手中握有段言韧的诸多情报,其中就包括他的一些收集癖,喜欢库藏不同颜色的武器,金弓银钩碧玉剑。
    今日这把墨玉匕首就是精心准备的饵,结果这人没有顺利咬饵,倒先看见绵苑了。
    “是段某失礼了。”
    段言韧性情耿直,大咧咧的目光又望了过来,挠挠脑袋,欲言又止:“她是小侯爷的侍女,那……”
    双方都不熟,一开口就讨要人家的侍女成人之美,好像是挺唐突的?
    他没说完的话,对着顾寒阙这张面无表情的冷脸,默默吞了回去。
    姜涿都无语了,只知道段言韧有个亡妻,谁会去查一个死人长什么样。
    小侯爷带着丫鬟出来,不过是营造一种随意闲逛的假象而已。
    结果,他手里的墨玉匕首摆给瞎子看了。
    绵苑不知道这些,却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她躲在顾寒阙身后,小脸一白,立即紧紧揪住了他的衣袖。
    以前厨娘说过,一些大户人家会把侍婢交换送人,人和寻常财物没两样。
    他该不会……要把她给送出去吧?就说怎么好端端的送她翡翠镯子!
    绵苑又急又怕,在顾寒阙身后小小声的威胁:“我怀了你的孩子,送出去就是一尸两命!”
    到时候她大肆传扬开,可就没脸做人啦!
    “……”顾寒阙回头,视线下移,平坦的小腹,纤纤细腰不盈一握。
    “看来你天赋异禀。”自己也能怀上。
    第26章 要人哄着睡
    段言韧见顾寒阙寡言冷语,本想就此作罢,道歉走人,毕竟二者不熟,有些请求开不了口。
    谁知一转身,可算瞧见了姜涿手里别具一格的墨玉匕首。
    再看一眼绵苑,段言韧走不动道了,生出套近乎的心思,把顾寒阙请往茶室一叙。
    万钰楼这么大一座楼,在京城立足,不仅仅因为它手中有好货,更因为它暗地里有销货的渠道。
    楼内不缺接待贵客的茶室,掌柜的很有眼力见,看他们有话要谈,又都带着侍女随从,主动领到一个大套房里去。
    室内焚着浅淡的雅香,掌柜的询问了他们要喝什么茶,笑眯眯道:“一会儿就给二位送来。”
    他暂时退下了。
    段言韧直来直往,问起顾寒阙那把墨玉匕首,并不掩饰他感兴趣的意向,请求一观。
    顾寒阙没有二话,示意姜涿把匕首给他。
    特意定做的东西,段言韧拿到手后果然很感兴趣,他收藏了各种颜色的名贵武器,就差一把黑色的了。
    况且这么长的墨玉少见,顺利雕刻成刀鞘了更为稀罕,把常见的金银之物都衬俗气了。
    喜好非常主观,文人爱玩奇石印章或者砚台金墨,武将也有的沉迷于各种刀剑。
    段言韧不太一样,喜欢把这些精致小巧的观赏类武器摆满陈列架。
    他当即问道:“不知小侯爷从哪得的宝贝,能否割爱?”
    “段将军喜欢,拿去玩便是。”顾寒阙淡淡颔首。
    段言韧顿时欣喜,哈哈笑道:“小侯爷真是爽快之人!”
    只要肯给,价钱都好商量,当即坐了过来,准备好好说道说道。
    同时拿眼尾余光扫了一眼绵苑,一个小丫鬟,指不定也可以商量着一起给了?
    这时,掌柜的去而复返,带着店小二送来两壶茶。
    一壶是给两位主子备的好茶,另一壶清茶则给随行之人润润喉。
    掌柜的亲自斟茶,两边都没落下,不可谓不细致周到。
    绵苑心中打鼓,她基本已经确定,顾寒阙此行就是冲着段言韧来的。
    这个就是他想偶遇的人?
    正暗自琢磨着目的何在,忽然,喝了茶水的段言韧和随从不约而同栽倒在桌上。
    毫无预兆的,把她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一步。
    然后绵苑就发现,整个茶室,只有她一人为此惊讶。
    他们看见两个活生生的人撅过去了,竟是没有半点反应!
    最离谱的还是满脸带笑的掌柜,变脸速度之快,仿佛芦花园的戏子那么厉害而迅速。
    万掌柜早已把茶室的门锁上了,一把握住段言韧的脉搏,确认过后道:“公子,他已经彻底晕了。”
    绵苑缓缓的把自己张大的嘴给合上了,不至于显得大惊小怪格格不入,毕竟她是顾寒阙这边的。
    不过内心的惊涛骇浪,还是遏制不住,方才看着还不相识的玩掌柜,竟是顾寒阙的人?
    那x帮忙端茶进来的店小二也不是外人,二话不说,打开了茶室的暗室,跟着姜涿一起把段言韧和随从两人被抬了进去。
    这暗室幽深而宽敞,看样子绝非临时造就,而是在这座楼建起之时就预留的空间。
    段言韧被带进去,先把随身之物给扒了,玉佩扳指,以及进出皇宫的腰牌。
    绵苑以为那茶水有毒,实则是茶和香炉共同生效的结果。
    顾寒阙既然动手把人放倒了,自然没打算再让他踏出这道门。
    暗卫盯了段言韧很久,每时每刻,如影随形,有擅于模仿者,随时准备着取代他。
    连同身边最亲近的随从一起。
    段言韧是仁鉴帝的心腹,也是最忠诚的狗,是他排除异己的利刃。
    家族荣耀系于帝王身上,永无背叛的可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样的人,除了杀掉别无他法。
    但显然,顾寒阙不能直截了当杀了他,且还要想办法越过羽林军。
    纵使兵权在握,军营也在城外,将士踏不进皇城半步,甚至接近城门就会惊动一圈的围剿,明着厮杀,必然要造成许多伤亡。
    顾寒阙选择了更加阴暗而迂回的手段。
    在暗卫完全掌握了段言韧的一言一行并能加以模仿的时候,他做了一片新的人皮面具。
    不声不响的取而代之,关键时刻可以发号施令调开羽林军,便可事半功倍。
    把人引进万钰楼动手,也是出于谨慎考虑,段家几代人习武,且段言韧自己就身手不凡,倘若他拼死抵抗,容易把动静闹大。
    药物放倒是最优解,伪装者戴上面具,换上他的衣裳,改头换面施施然走了出去。
    谁又会怀疑一个彼此不相熟的长宣侯呢?
    事情进展顺利,顾寒阙看一眼被五花大绑的段言韧,道:“把他关进地牢,先别杀他。”
    万掌柜点头领命:“此人愚忠,死心眼,恐怕问不出什么东西。”
    顾寒阙没有指望这个,他脸上的神色极为冷漠:“无妨。”
    仁鉴帝会死,谁也护不住他,也别想阻拦。
    离开万钰楼,回府的路上,顾寒阙和姜涿面色如常。
    不到半个时辰便能偷天换日,任谁都猜想不到。
    绵苑是表面上镇定,内心很恐慌,这群家伙的能耐……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么?
    之前她还在怀疑,顾寒阙不是冲着侯府遗产来的,是不是意在图谋大权、或者造反?
    她不敢完全确定,到如今才万分确认了,他们就是反贼,要推翻鄢国的皇权统治。
    “怎么,害怕了?”顾寒阙侧目望来,小姑娘缩着脖子,安静的像一只小鹌鹑。
    他道:“我不怕叫你知道,因为你没有机会说出去。”
    淡漠的嗓音轻飘飘的,不像是敲打,只在陈述。
    “能得小侯爷信任,我定然守口如瓶……”绵苑细白的小指头揪在一起,指尖微凉。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并不在意这个江山姓什么,何人掌权,这种大事不需要过问她这个小丫鬟的意见。
    只是不能接受十恶不赦的家伙,上位者不仁,底下何其困苦。
    不过今天,绵苑已经想明白了,大势当前,她的纠结有多么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