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81节

    看过二战片里,在荒郊野外被风雪塑造出来的红军雕像吗?
    现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就是。
    工人,石油工人,成千上万的石油工人,密密麻麻地站在公司食堂外面,沉默地等待着贵客们享受完他们丰盛的晚餐。
    他们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响,就站在雪地里,任由积雪一层层地盖满他们的身。
    领头的那个老头儿手上抓着酒瓶,不知道喝了多少酒来御寒,所以一开口就是浓郁的酒味:“先生,我尊贵的先生,你会辞退我们吗?辞退你眼中的这群累赘吗?”
    其他人不语,只有一双双眼睛在暗夜中,沉默地注视着伊万诺夫。
    油田属于谁对他们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因为那是他们没有办法左右的事。
    他们现在唯一关心的就是工作,哪怕他们的工资被削减,哪怕生活一天比一天艰难,但只要还有工作,他们就饿不死。
    如果失去了这份工作,他们才算真正陷入了绝望。
    伊万诺夫看着他,又看向诸多工人,最后摇了摇头:“不,我不会解雇任何人。”
    众人迫不及待地追问,“真的吗?”
    “真的。”伊万诺夫又强调了一遍,然后剩下落在酒瓶子上,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嫌恶,“只是我想劝你们少喝点酒,如果你们还想拿退休工资的话,就不要再喝下去了。省得哪天在外面醉倒了冻死了,还要给我省一份退休工资。”
    围在最前面的人发出了哄笑声,上帝呀,这个老板居然还想到要给他们发退休工资?
    有人胡乱地点头:“当然当然,禁酒令。”
    说话的时候,他还不忘往自己的嘴里灌下一口酒。
    王潇又拢了拢自己的围巾,假装没看见。
    她能说什么呢?
    俄罗斯的酗酒问题是多少次禁酒令都没能解决的世界难题。
    他们提醒一句退休工资,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作者有话说:
    [摸头]早啊[饭饭]
    第376章 一个猴一个拴法:还真吃这一套。
    上了军用越野车,普诺宁才开口询问:“你真的不打算辞退任何工人吗?”
    在苏联尚未解体,他已经决定退出共产党的时候,便反复思考过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这片土地会变成这个样子?
    思考来思考去,他认为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都要承担责任。
    机关、工厂、集体农庄包括学校、医院等等,每一个把工作当成混日子的人,都应该为国家日益糟糕的处境负责。
    tyherдctвo(寄生虫)比比皆是,糟糕的体制扭曲地奖励大家出工不出力,每个人都想占国家的便宜。
    可事实上,国家从来创造不了财富,他们占的是其他老老实实工作的人的便宜。
    普诺宁作为一个从小卷到大的学霸,工作以后也是恨不得一天当成48小时用的强人,生理性反胃这些寄生虫。
    伊万诺夫只看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解雇过员工?”
    除了那些贪污受贿职务犯罪,被立案调查蹲了监狱的家伙之外,他到今天也没炒过任何员工的鱿鱼。
    普诺宁满脸一言难尽,甚至生出了自家小孩被保护的太好,不知道社会险恶的担忧:“伊万,他们不是你们集团正常招聘的员工。你理解我的意思吗?他们是一群国企老员工。”
    前者才是真正的劳动者,后者早就丧失了劳动者的属性。
    伊万诺夫挑高了眉毛,显出了一点困惑的神色:“可是我也没有解雇吉尔卡车厂、莫斯科人汽车厂和红色革命者机床厂的员工啊。包括库兹涅茨克钢铁厂,也没有将任何人扫地出门。”
    其中,库兹涅斯克钢铁厂是93年他就接手的,其他的工厂也做满了一年了。
    他这么做也不是今天才发生的事,为什么你要现在才突然间提起这一茬呢?
    王潇压不住往上翘的嘴角,赶紧扭过头,看向窗外。
    整个油田周边都有工人巡逻队。
    他们裹着厚重的棉袄、头戴几乎能遮住半边脸的皮帽,脚踩笨重的毡靴,在探照灯照射下,冒着寒风巡逻。
    油田作为财富集聚地,盗窃物资和偷油的人防不胜防;只能通过这种手段,来尽可能威慑小偷不要太过猖獗。
    普诺宁面皮发烧,有种家长被孩子无意间戳穿的尴尬。
    是啊,早就发生过的事情,伊万也不是第一次接手国有企业了。
    为什么自己到今天才关心,他究竟会怎样管理企业职工?
    他不愿意承认,可是他的学霸脑袋已经给出了他答案——之前他只是旁观者,那些企业都和他没关系。
    苏尔古特油田不一样,税警入驻,他们就成了利益共同体。
    普诺宁也注意到了外面的工人巡逻队。
    可惜在如此漫长、酷寒、寂静、黑暗的夜晚看到他们,他胸中涌现的却不是感动,而是厌烦。
    他太了解这些人了。
    所谓的巡逻队是用来对抗小偷的,可他们把外来的小偷赶出去,只是为了方便他们自己分物资和油。
    对,甚至都不用偷这个词。因为没有人觉得自己是在偷,拿公家的东西,怎么能叫偷呢?
    这就是糟糕的社会主义扭曲的人性。
    他号召的人人平等,看上去非常美好;但实际上,把所有人都拉入了深渊,让每个人都被折断了翅膀,丧失了向上的能力。
    普诺宁端正神色,认真地告诫自己的朋友和伙伴:“伊万,你不能再当老好人。你以为你不解雇那些寄生虫,是在帮他们,是在避免他们和他们的家人们生活陷入困境。但这种思维本身就是错的,这是社会主义的陷阱!”
    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高了一个音调,“看似国家和集体在为一个糟糕透顶的人托底,是在帮助他。实际上,恰恰相反,这是在阻碍这个人自己成长改变。他被这样托底,就永远没有机会变好!”
    王潇略有些惊讶,甚至转头,将目光从窗外的工人们身上,转向了普诺宁。
    没想到税警少将先生,除了是一位武将之外,也有书生感的时候啊。
    普诺宁丝毫不掩饰自己满脸的厌恶:“而且这是在背刺惩罚那些积极工作的人。反正都一样,好好工作,反而要被嘲笑'你想当劳模吗?',久而久之,这个国家还有什么人会努力工作?不好好工作的话,天上会掉馅饼吗?社会主义的大饼能画到什么时候呢?”
    他摇头,愤怒厌烦中夹杂了一丝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惆怅和忧伤,“你追问过我无数次,我为什么痛恨苏联?现在我可以告诉你答案。”
    他没有看伊万诺夫,而是盯着窗外浓浓的夜色,声音也像泡在浓黑的墨水里头翻滚,“因为苏联毁坏了俄罗斯,它摧毁了俄国人的民族精神。它把原本吃苦耐劳的俄国人变成了一群浑浑噩噩,不会思考,没有上进心,只会思考糊弄过日子的行尸走肉。”
    夜深了,他的声音也带上了倦色,“伊万,你不能重复苏联的错误。俄罗斯需要改变,彻头彻尾的改变,大家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越野车行驶在在无边的黑暗中,油田作业区是这片西伯利亚的冻土唯一的光源聚集地。
    钻井平台、泵站、处理设施、工人营地被强烈的工业照明点亮,如同一座座漂浮在黑暗海洋中的钢铁岛屿。
    伊万诺夫的目光落在了井架上的红色航空警示灯上,无边的黑暗里,它在夜空中孤独地闪烁。
    “当然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伊万诺夫看着警示灯,面无表情道,“职工们会被分成两部分,酗酒的和不酗酒的。酗酒的,会被安排去不重要的工作岗位,工作清闲,时间短,工资低。不酗酒的,做重要的工作,时间长,工作辛苦,工资高。”
    普诺宁感觉他的办法过于简单粗暴,而且施行起来非常困难。
    最简单的一点,你怎么知道他(她)酗酒还是不酗酒?
    上帝呀,在俄罗斯,尤其是寒冷孤独的西伯利亚,无论男女老少,都有可能是酒蒙子。
    请医生来鉴别的话,也没有任何意义。
    在苏联时代,医生给工人开假病假,就已经司空见惯了。
    “不行,他们会糊弄你的。苏联把他们一个个都变成了糊弄大师,没有谁比他们更会糊弄人。”
    伊万诺夫解释道:“报名,让他们自己先报名选择。承认有无法控制的酗酒恶习的,直接调整岗位。说自己不酗酒的,把他们安排在一起,坐上八个小时。如果八个小时内他们都能忍住不喝酒的话,那么就认可他们没有酗酒恶习。”
    普诺宁愕然:“让他们坐八个小时?”
    真是要把板凳都坐穿了。
    伊万诺夫点头,还主动给出了说明:“这是华夏的清朝时候,有个主张销毁鸦·片的官员叫林则徐,用来判断官员是否吸鸦·片的办法,他的时间更长,好像是要三天三夜。我们没有必要,我们只要保证工人在八个小时的工作时间内,能忍住不喝酒就行。”
    普诺宁没感受到他的宽容,只是愈发惊讶:“你真把他们当瘾·君子来管了。”
    按照伊万的办法,克里姆林宫的总统阁下早就应该被扫地出门了。
    伊万诺夫的目光飘向窗外。
    夜色下,又是一组巡逻队员,冰天雪地里,他们一边走一边喝酒,竟然不担心嘴巴会被冻在酒瓶上,拿不下来。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不然能怎么办呢?酗酒和吸·毒又有什么本质区别呢?在俄罗斯,能挑选出足够不整天醉醺醺的工人,保证他们每天的工作时长,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至于那些酗酒成性的家伙,到了清闲的岗位上,会不会花更多的时间喝酒,酗酒的越来越严重,甚至醉死街头?
    那就不是他能管的了。
    一个人如果连自己都不想救自己的话,那么,凭什么让别人去救他(她)呢?
    普诺宁看他心情低落,主动安慰了一句:“回去早点休息吧,你不用担心,10%的股票会是你的。”
    伊万诺夫愣了一下,才点头:“好的,弗拉米基尔,你也早点休息。”
    他们住的酒店,是一座苏联时期留下的招待所,据说以前这儿归kgb管。
    对对对,苏联时代的kgb其实不是一个单纯的情报机关。
    它其实有点类似于明朝的锦衣卫、东西厂之类的,完全独立于文官集团和军方的存在,可以监督制衡后两者。
    所以,kgb留下的招待所也不是阴森森的,就是普普通通的风格。
    大厅的墙壁上还挂着壁画,一幅是苏尔古特到处可见的《石油工人光荣》系列壁画,另一副则是复制品,大名鼎鼎的《伏尔加河上的纤夫》。
    王潇上学时在课本上看过这幅画,现在看到大版的复制品,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然后背着正在跟苏尔古特税警局的下属们寒暄道别的普诺宁,小声跟伊万诺夫咬耳朵:“他说错了,才不是!才不是苏联把人变得更坏了。”
    眼睛是人心灵的窗户,一个人的精神面貌是可以通过他(她)的眼神和面容展现出来的。
    看看伏尔加河上的纤夫们呀,在对他们充满了同情的画家列宾的笔下,他们每个人都面容愁苦,眼神暗淡,完全看不到对未来的希望。
    可是《石油工人光荣》呢,大家都是生机勃勃,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前方。
    苏联不仅没有摧毁大家的精神,反而给了人民无限的希望。
    只抓着它的错误不放,完全否定了它的好,实在是只有小聪明,没有大智慧。
    伊万诺夫的嘴角翘了翘,点了点头,似乎也不是不能支撑起沉重的脑袋了。
    回房间的时候,王潇主动问了他一句:“伊万,你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