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02节

    王潇想的特别开:“一时半会儿弄不到的话,我们也可以先租啊。”
    总之,比起贸易的巨大利润,租用飞机的开支,不过是小头而已。
    伊万诺夫倒是信心十足:“我们苏联别的不多,就飞机最多。”
    “来了来了——”
    旁边有人大声喊起来。
    大家赶紧去看过去。
    乖乖,真的开始了。
    一队威武的武警官兵迈着正步走向旗杆,国旗交接完毕,国歌奏起。
    王潇下意识地跟着唱国歌。
    其实她的行为有点突兀,因为这年代的人观看升旗仪式的时候,大部分只行注目礼,并没有强烈地跟唱国歌的意识。
    不过大家好奇转过来的目光,并不是落在王潇身上,而是集中到了伊万诺夫的脸上。
    他也在唱歌,但唱的是《国际歌》。
    随着他小声哼唱,旁边好几个老毛子也跟着唱了起来。
    最后乐曲落下时,五星红旗已经高高飘扬,他们照样没有停下,而是完完整整地唱完了《国际歌》。
    到了最后几个节拍的时候,还有会唱《国际歌》的华夏人加入了他们的队伍,整个广场都变成了大合唱。
    歌声停下,站在王潇他们斜前方的,一位头发灰白的俄国人,喃喃念了一句:“你们真好,你们还能升起红旗。”
    他的同伴应该是个华夏人,起码从毛巾里露出的头发是黑色的,低声安慰了他一句。
    然后,两人匆匆忙忙地离开广场。
    其他人也跟着步履匆匆,大部分人的目标都是同一处地方——位于北海公园的绥芬河交易所。
    那边是两国民间自由贸易区,绥芬河最富特色的地方之二。
    之一自然是升旗仪式。
    唐一成兴致勃勃:“怎么样,这边够劲儿吧。”
    伊万诺夫好奇:“这里为什么搞得跟天-安门一样。”
    经过了同样的体制过来的,他相信其中的政治意义远大于经济意义。
    天-安门是随随便便可以被复刻的吗?
    唐一成笑出了声:“因为绥芬河的市长是一号首长的外甥女婿呀,皇亲国戚。”
    他眼睛亮得惊人,认真地看着王潇,“我觉得吧,绥芬河这边很重要。后面国家政策会怎么走,盯着绥芬河看就行了。”
    从他第一次在绥芬河目睹了升旗仪式开始,他就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是一个标杆,明晃晃竖起来的标杆。
    中央生怕大家意识不到的标杆。
    派了首长的亲戚过来主政,还怕大家察觉不到深意,又特地把天-安门的升旗仪式给复刻过来了。
    这代表什么呀,代表让大家睁大眼睛看看清楚,以后要怎么走,瞧着绥芬河就行。
    他说的眉飞色舞,伊万诺夫的表情却越来越严肃,最后忍不住开了口:“不好,这样很不好。领导是一个职务,而不是一个人。所有人都盯着领导,看领导的眼色做事,都在拍马屁,那就完蛋了。裙带关系是最要不得,它会毁灭掉社会主义。”
    他真的很讨厌这种事。
    因为同样的事情在苏联发生过,所有人都忙着讨好领导。不管多么荒谬的决定,都有一堆人在底下唱赞歌。
    太糟糕了。
    已经没有多少红旗了,不能再发生这种事。
    唐一成有点懵,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其实他觉得没什么呀,起码有个风向好让大家感受到,省得大家两眼一抹黑,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但是你得承认一件事,就是这么做很符合华夏目前的实际情况。”
    王潇眼睛看着伊万诺夫,“官本位的思想在华夏存在了几千年,想短时间内改变,非常难。
    而目前华夏的主要矛盾是: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物质精神需求和落后的生产力之间的矛盾。
    简单点讲,首当其冲要做的事情就是发展经济。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可以上所有的手段,甚至无所不用其极。
    包括这种官本位,挖空心思揣摩大领导用意的现状。
    琢磨大领导心思的人是什么人?其实普通老百姓不多,主要小领导小干部,基层干部。
    他们看着不起眼,却是一个国家政权组织结构最基层的执行者。他们的影响力汇聚在一起,实际上非常惊人。
    也就是说,他们的行为,在很大程度上,能够影响一个国家的走向。
    我举个例子,去年的819政变,为什么失败了?最直接的原因是不是原本站在苏共这边的军队,中下层军官的倒戈?
    所以哪怕军队高层不想,但在他们已经无力指挥动自己手下军官的情况下,他们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政变失败。
    你觉得这算是真正的民心所向吗?”
    伊万诺夫下意识地想说:不算!
    那算什么真正的民意?
    明明三月份全民公选的时候,大部分人都不愿意苏联解体的。
    可为什么又会这样?
    “中低层军官很重要,他们是直接联系士兵的人。他们未必代表了士兵真正的想法,但他们能够指挥动士兵。
    能主动坚定选择的人,永远都是少部分。绝大部分人其实是被动的,哪怕心里没那么乐意,也未必会激烈反抗。
    所以基层干部就成了政策执行最关键的角色。
    华夏的改革开放有个很大的特点,就是从民众自发开始形成一种现象,然后再变成典型在全国推广。
    可不管是小岗村分田到户,还是工厂的承包制,真正发起人都是基层干部。前者是当时小岗村的村长,后者是厂长。
    没有他们带头,群众的自发行为很难进行下去。它必须要有一个人组织,往下推进。
    然后这种模式才有获得成功的可能性,再接着才能是被作为典型在全国推广。
    这种真民间纯自发行为,自然是最好的。
    可要是没有,现状又逼着政府必须得马上行动的时候,该怎么办?”
    伊万诺夫都知道答案了,造典型呗。
    典型竖起来,才好号召其他人学习呀。
    绥芬河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在种种因素的加持下,被树立起来的典型。用各种手段,让大家不得不去重视的典型。
    伊万诺夫撇撇嘴,嘟囔了一句:“你们真是不怕麻烦,想做什么,中央下命令不就行了吗?”
    唐一成立刻摆手,正色道:“不一样的。这是下面自己搞的,万一有什么不好,中央可以随时喊停。”
    要是换成了行政命令,那能朝令夕改吗?政府的公信力要怎么办。
    王潇也笑了:“还有一点,自己选的,跟上面压着你做的,做出来的效果完全不一样。”
    尤其这个选择,也有人明示,是自己揣摩出来的结果。
    做选择的人,其实是很得意的。
    看,我多敏锐,我多有眼光。
    你们这些看不明白的人,等着以后后悔去吧。
    时代的弄潮儿,非我莫属!
    伊万诺夫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冒出一句:“我们就是太老实了。”
    真的,他觉得苏联就是死于老实。
    怎么能那么实在呢?不像这些人,浑身上下八百个心眼子。
    唐一成可不爱听这话,半点不给外方老板面子,直接怼回头:“那是因为你们的官,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想啥,从来不琢磨老百姓的心思。这当官的,连老百姓想啥都搞不清楚,那还怎么当?”
    伊万诺夫不服气,怒目相对。
    王潇嫌弃他俩吵得慌,赶紧打岔:“哎,要不要去看交易市场啊?”
    那必须得去看啊,那么热闹。
    绥芬河的早市可早了,升旗仪式还没开启的时候,这边早市就开张了。
    路边一溜儿停放着的,都是小轿车,标名地区的牌照各式各样,可见他们的主人来自五湖四海。
    这个交易市场甚至没有铺水泥路,昨天夜里下了雨,这会儿地上全是泥巴。但丝毫不影响参与者的热情。
    市场里头,木栏杆搭起了一圈临时柜台,大约有三四百平方米大。男女老少的老毛子们,就站在柜台里面,兜售他们的商品。
    有呢子大衣,有电动剃须刀,有照相机,有机械表,还有各种各样的小五金工具。
    外面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的全是华夏人,不过大家手里抓着的不是钱,而是“阿
    迪达斯”运动服、“拳王”裤头。
    前者当然是假货,但问题在于交易双方都不在意这件事。老毛子只要求衣服做的像,质量好就行。
    除了运动服和裤头之外,人参蜂王浆、旅游鞋以及泡泡糖,也是交易的热门产品。
    几乎每个华夏人都在喊:“达瓦里希来欠欠(换)。”
    唐一成在旁边乐得不行:“我跟你说,我每次看到的时候,都害怕里面的人一拳头打出来。”
    他印象太深刻了,在东欧在乌克兰,叫人达瓦里希不是在套近乎,而是诚心想挨揍。
    伊万诺夫高傲地抬高了下巴:“虽然苏联已经不复存在了,但还有很多像我这样的马克思主义者。”
    唐一成在心里头,白眼都飞上天了。
    呵呵,马克思主义者得罪谁了呀,要被这么污名化。
    自由市场里,除了中心地区的交易柜台之外,外围还有更多的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