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看着有几人面色尴尬,彭太太骄傲挺胸,顺便又瞥表情讪讪黄太太一眼。
    如今卫家阿渺可是她家财神爷,她正愁不知如何来拉近关系,这不现成的机会不就送上门来。
    自去年在卫渺牵线下,都有白砂糖巨额订单,收货痛快,付钱爽快,为此自家男人开年上班后就被提拔为厂长,负责整个糖厂。
    工钱翻倍不讲,每次交货的时候,略微动一动手脚,赚得盆满钵满,而她只用照顾好男人和孩子,再也不用每日就在弄堂里挨家问谁家要糖不要了。
    黄太太为此人前人后都嘲笑她多次,她可没忘。
    昨日又从卫渺那里得了准话,今年的砂糖供应只多不少,她当时就给老家父亲发了电报,让今年家中土地,一半种植甘蔗甜菜。
    可以说,如今她家富贵大半在卫渺身上,加上她也很喜欢卫太太大气爽快,来往就比旁人多些。
    院外声音嘈杂,院里气氛十分压抑,卫渺对上卫然固执的眼神,坦然点头道:
    “若是阿玲和萍妹,阿拉自然会去。”
    卫然绷紧的脸上先是释然,而后瞳眸里闪过愤怒和委屈,“为什么?”
    卫渺还未开口,卫二婶就搂着身体发抖的儿子讽刺道:
    “还能为什么,自是因为侬和她不是一个娘肚子出来的。”
    说完她慈爱的摸了摸卫然的头,温柔的蛊惑道:
    “阿妈早就说过,这世上只有亲娘才会对侬真心好,若是阿妈在,怎会让侬小小年纪就穿破衣,还早早饿着肚子去铁路捡煤渣。。。”
    卫二婶每说一句,卫阿大望向卫然的眼神就失望一分,本就弯下的背脊就塌陷一分。
    许阿鱼身体颤抖得厉害,大口大口呼吸,嘴唇颤抖张合几下,最后无力闭上。
    卫渺心烦意乱,这瞬间,她不想再浪费口舌和情感,冷冷道:
    “既然做了选择,那就滚吧。”
    她非常忙碌,没空去试着理解卫然心中纠结,也无法去了解他的心路历程。
    她只是晓得,自己圈在势力范围内护着的崽,想要脱离,而且心生怨怼,蓄谋已久。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既然已有离开之心,何必拉扯黏糊。
    若是往日,她定然亲耳听卫然作出选择;可瞧见许阿鱼卫阿大难过悲伤的模样,她护犊子心切,似有层出不穷戾气涌出。
    “大哥?侬赶我?”卫然声音带着哭腔,不可置信看着往日总温和对他的大哥。
    卫渺似笑非笑看着眼前比自己高一个头人,“这样侬愧疚不就少了?毕竟是被阿拉赶走,说出去后,谁会讲侬是白眼狼?”
    卫然被说中心思,和卫二婶相似的眼睛飘忽不定,面色青青白白变幻。
    卫二婶瞧见兄弟反目,心中窃喜,但面上却表现出满满的心疼,她不敢看卫渺,却指着许阿鱼硬气道:
    “走就走,好似谁稀罕留下一样,若不是阿然总说你们不容易,阿拉怎会容他日日在侬家受气。”
    卫渺连看她一眼的兴趣都无,她扭头看蹲在地上的阿狸一眼。
    狸猫会意,蹲腿跳跃,一口咬在卫二婶指着许阿鱼的手指上,顺便在她脖子上落了一爪子。
    “啊!”
    卫二婶吃痛惨叫时,阿狸已经顺她甩手的力道跳上院里树上,惊的喜鹊叽喳飞走,嫌弃的蹭了蹭爪子上的碎肉。
    卫二婶推开卫然,不知是先捂手,还是先捂脖子,惨叫不停。
    “阿拉要去。。。”
    她本想说要去报巡警,突然想起当初自己被巡警上门警告的情景,顿时闭嘴。
    这半年多的时间,她早就知道了眼前这个笑吟吟的小崽子到底有多少脸面了。
    尤其年前那次,她头天被人套话说出卫渺被当儿子养的事,夜半就被人绑上汽车送往码头。
    她伏低做小哀求,有个心软的才道:
    “管不住嘴巴,就只能滚出十里洋场,现在还能活着,若是耍心眼就得去黄浦江喂鱼了。”
    她顿吓得眼泪鼻涕一把心中咒骂卫渺无数次,若不是她运气又好在码头瞧见了卫二那个死鬼,只怕她早就死在海里了。
    “走,全部带走,阿丽和阿东我们都带走。”
    ————————————————
    今天晚上看见的宝子会发现错别字比之前更多,我明天早上睡醒先改这几章!
    至于原因在最后一章,我的碎碎念中。
    呜呜呜~~~
    第445章 十里洋场养家忙 447
    想到卫二那死鬼,她突然有了底气,捂着手指面色狰狞开口。
    卫渺还未讲话,卫丽就松开扶着许阿鱼的手,走到前面,冷眼看她和卫然,嗤笑一声后才道:
    “阿拉可做不来白眼狼。”
    阿东学姐姐,也歪嘴嗤笑,结果嗤出口水一泡,但也不耽误他表态,小手叉腰,吐出口水奶凶道:
    “阿拉也不做白眼狼。”
    卫然身体晃动得更加厉害。
    卫二婶气得胸脯起伏,放狠话道:
    “好个小赤佬,爱回不回!老娘有阿然就行,就当没生过侬两个小瘪三。。。”
    说完就带失魂落魄的卫然朝外面走,等他们打开院门的时候,喊了一句“等等”
    卫然脚步一顿,扭头满怀希冀的盯着卫渺。
    卫渺双手背着,扬着的小下巴朝着卫然方向扬了扬,道:
    “他这几年在我家吃喝用度,样样都是我父母血汗钱,既然你是亲娘,付清才能带人走。”
    这事卫二婶经历过一次,这次她早有准备。
    她扯出个不屑的假笑,往前几步,走出院子。当着街坊邻居的面掏出钱包,特意数了数,然后慢悠悠的从一迭钞票里扯出两张法币,丢向站在院门口的卫渺,扬眉吐气道:
    “阿拉离家几年,阿然不过一个孩子,吃吃喝喝二百块足够了吧。”
    说完目光望向门外看热闹的街坊邻居,见有人点头认同后,她歪头看向屋里的卫家人,撇了撇嘴。
    卫渺无视脚下两张钞票,只是看着卫然,缓缓道:
    “卫然,吃饭住宿就不算了,侬自己说一说侬上学花费多少?”
    卫然看着大哥淡漠的神色,心中冰凉,往日他跟在大哥身后,见她看欺负自己的人时就是这种眼神。
    察觉他害怕后,大哥两眼弯弯勾住他肩膀,告诉他:在外面要硬气胆大一些才不会被欺负。
    如今大哥用冰冷眼神看向自己的时候,他才知道当初那些人眼中为何全是畏惧。
    卫然看向面色僵硬的阿妈,嗫嚅道:“阿妈,二百不够的。”
    学费其实并不是最贵的,学校会要求参加各种活动。
    有时候是骑马,有时候是踢球,还有油画写生,给老师送礼打点,参加同学生日购买的礼物。。。
    每样都要花钱,每次家里从来都是不含糊。
    卫二婶面上恼怒一闪而过,在钱包里抽出一张,见卫然摇头,她又咬牙抽出两张心中滴血一般依旧丢在卫渺面前,嘟囔道:
    “这学校是金子打的还是书本是银子做的,怎么就这么贵了。”
    黄太太也帮腔开口,“对的,是太贵了!平常就三十几个大洋的呀!”
    彭太太一听,这表现的机会不就又来了。
    “噢哟,瞧着侬也是体面人,晓得沪上最好的学校伐?侬家囡囡去上,人家未收的那家女校,阿丽和阿玲就在那里读书的,还有侬家小囝被拒收的那学校,就是卫然读的那所,和国舅一个小学哦,是普通人家能上得起伐?”
    彭太太如同机关枪一顿输出,街坊邻居听得一愣一愣,看下卫家人的眼神变了又变。
    有醒目的就想起卫家最小的崽百天盛况,心中暗自吐槽卫家低调习惯,让他们都忘记这家人不单单是靠卤肉糊口的小门小户。
    黄太太面色青白交加,“侬讲就讲,总说阿拉做么事?”
    彭太太毫无诚意的开口解释,“主要是黄太太侬啊见过大世面,晓得阿拉在讲什么。”
    周围邻居有了台阶,连忙把黄太太架在火上,“对,对,黄太太懂得多,不像我们,只晓得人云亦云。。。”
    黄太太抱着贝拉,想走又舍不得眼前大戏,只能跺脚,冲彭太太冷哼一声。
    卫渺看着地上散落的钞票,脸上笑眯眯,心中也在吐槽。
    之前卢大哥说卫然他们在家附近上的学校不行,让她不管,他去操心。
    还说读书不光是学习知识,还有结识人脉,于是颇为操心的包办了四个小的上学事宜。
    如今听了彭太太介绍,她觉得自己是不是要重新算一算账?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被她否决,卢大哥说过,钱好还,人情难清。
    她可不想让人心中好过,于是扫了卫二婶继续道:
    “姑且就这些吧,余下的就当往日卫然饿着肚子去铁路捡煤渣的工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