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一家人听见他清清脆脆的声音,都愣住片刻。
    卫阿大见几个孩子都不说话,放下茶杯老神在在道:
    “阿东说得好,确实要太平!”
    几个小的虽然读了一年书,但还不足以理解这样生涩的句子。
    都觉得自己阿爸说得对。
    反而是卫渺踢了踢脚下的火盆,看着小豆丁绷着的小脸,逗他道:
    “晓得这是什么意思吗?”
    卫东小下巴一扬,清脆回答:
    “不晓得!”
    看见哥哥姐姐们咧嘴笑自己,卫东挺起胸脯,继续道:
    “是前日我问智上师傅,我学医,为什么要背千字文,三字经,还要学好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所以,智上师傅就让你背这个?”
    卫东摇头晃脑,小精灵鬼一般道:
    “不是,是曾先生听见后,开口说出来的。”
    抱着孩子出来的许阿鱼听见,乐呵呵道:
    “阿东这孩子随你,记性好,听见一遍就记住了。”
    卫渺看许阿鱼怀中啃啃唧唧幼崽,伸手要抱。
    许阿鱼不顾小崽撇嘴,把孩子放在卫渺怀里。
    “侬都住他屁股,再拖着他头。。。”
    许阿鱼在旁边的指导卫渺抱孩子,几个大的都凑在一起看幼崽。
    “阿西每天吃完饭时就要哭闹一阵子,今日倒很乖巧。”卫玲嘀咕。
    幼崽阿西不光乖巧,还讨好的对大哥露出一个无耻笑容,惹得卫萍几个惊叫连连。
    卫阿大看几个孩子在眼前,喜滋滋的对许阿鱼道:
    “阿渺回来真好,侬可以睡个好觉。”
    许阿鱼白眼翻到天上去,不晓得哪个人天天安慰她说,孩子大了就该去外面闯荡。
    每每他说这话,许阿鱼就越好拧他好几下,别人不晓得,他当阿爸的不晓得阿渺是个囡囡吗?
    闯荡个屁!
    隔壁曾家的二楼暖房里燃着上好的闷窑炭,因此暖意融融,绿意盎然。
    卢平生和披着大氅的曾宝叔坐在靠窗户的位置。
    “外面的雪只怕要下整夜了。”正在泡茶的曾宝叔轻咳一声,浅浅开口。
    卢平生的看一眼灯火通明的玻璃暖房,又闻茶香四溢,吊儿郎当道: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
    曾宝叔给他面前的茶杯倒满茶水,“卢先生真是忧国忧民。”
    卢平生假笑道:“不如曾先生忠君爱国。”
    曾宝叔抬眸淡淡看他,两人目光相接,都无避让之意。
    好一会儿,曾宝叔轻笑一声,“卢先生,我们不是敌人,你说呢?至少目前不是。”
    卢平生收回目光,他也不想绕弯子,但他得让曾宝叔知道,不光他掌握自己的是中统特工的把柄,自己也同样知道他的底细。
    不然后面事情当真不好弄的。
    曾宝叔朝着东北拱了拱手道:
    “若是卢先生能把阿渺让给我,我可以说服那位回蒙地去。”
    卢平生看曾宝叔眼中的狂热和认真,并不想去探究他为何非要走这样一条路。
    就如同曾宝叔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走那样一条路一样。
    “曾先生,阿渺从来不是谁的所有物,你我都无法左右他的决定。”
    曾宝叔脸上的狂热退去,撕心裂肺的咳嗽一阵,才叹道:
    “一步错,步步错。”
    曾宝叔想起他在关东时候,听闻黄保权讲述自己在沪上趣闻,脑子里就闪现出一个活灵活现的机灵小鬼头。
    当知道他将桂花里的房子留给小鬼头的时候,他还想着若有机会,定然瞧上一瞧。
    他病重昏倒,智上大师带他来桂花里时,指着对面房门讳莫如深道:
    “你的一线生机,殷殷期盼,心中抱负,变数尽在此处。”
    他那时心灰意冷,觉得一切随缘,就没有刻意去寻卫渺。
    如今看来,智上大师说得对,万事万物都有定数。
    想到这里,曾宝叔叹口气道:
    “码头上的事情和你无关,是地下党有人在喝花酒的时候,被他们一个叛徒认出来后,当场就抓捕了。”
    “喝花酒?”卢平生很难把喝花酒和地下党联系起来。
    曾宝叔看他诧异的模样,勾了勾唇角,略带讽刺道:
    “他们也是人,也不全是坚定的信仰主义,也有吃喝享乐的欲望啊,你们那位总裁原来不也和青帮称兄道弟的。”
    卢平生若有所思,随后笑道: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第380章 十里洋场养家忙382
    曾宝叔似被卢平生的模样逗笑,拢了拢大氅继续道:
    “喝花酒的那地下党被发现之前,一连十天流连青楼,你猜为什么?”
    “为什么?”卢平生挑眉,满是旁观者的好奇。
    曾宝叔拇指和食指微微揉搓,“当然是因为这位叫古东来的人是故意的呀!听闻从抓捕到招供,只用了三个小时。”
    卢平生满脸不屑,嗤笑出声,“没想到,西北还有这种软骨头。”
    曾宝叔不置可否,不紧不慢道:
    “码头被杀那人,真名:罗祥,代号:船夫,地下特科代理书记,就是他的第一个投名状。”
    卢平生眼中闪过一抹古怪, 勾唇打趣道:
    “若是倭人知晓他们引以为傲的强力保密部门,被曾先生了如指掌,都该切腹自尽了。”
    曾宝叔身体微微歪斜,压住喉咙的痒意,继续道:
    “船夫被抓后,严刑拷打一日,直到古东来亲自出面,船夫最终被说服,说出今日会在码头和重要任务接头,后面的事情卢先生恰好在场,不用我多讲吧。”
    卢平生拧眉好一会儿,才道:“看来西北还是有硬骨头的。”
    曾宝叔笑了,笑着笑着咳嗽不止,卢平生给他递茶水,他一手用帕子捂嘴,一手摆了摆。
    好一会儿的工夫,咳嗽过去,他眼中浸满水光,被炭火相映,仿佛滚烫的沸水。
    “我还未学会讲话,就已经开始吃药,年年冬日都是难熬的。”
    卢平生听他幽幽的声音,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林妹妹?
    “那人报信后,被冒失倭人的行动人枪击,如今还在倭人陆军医院抢救,生死未知。”
    卢平生的目光像是被灯光照亮的窗外飘雪吸引,随口道:
    “骨头硬,命也硬。”
    曾宝叔又笑了,他总觉得眼前真人不似他手中几页纸张记录的那样。
    贪财,好色,自私利己,是他给世人看的,也是他的保护色。
    作为党务调查处的特务,他提供回去的情报不多,给金陵送的钱财不少。
    靠着磺胺,在军阀和倭人青帮和高卢人之间混得风生水起。
    “卢先生此去港岛两月,事情可还顺利。”
    卢平生满脸笑容,“很是顺利,能过个肥年。”
    他去港岛是处理船队和建立外贸公司的事情,对于能在特高科弄到一手情报的人来说,根本不是什么秘密。
    不如大方承认,坦坦荡荡。
    “中间出了点小问题,所以货物到港耽误许久。”
    曾宝叔道:“卢先生船队挑选的货物新颖且质量俱佳,我们商场抢了许久,货物份额还是不够。”
    卢平生一听,脸上笑容灿烂无比,大气道:
    “这有什么,曾兄您要什么,只管给我明细,明日就送货上门。”
    曾宝叔微微坐直身体,“那就多谢卢兄了。”
    卢平生连说客气客气。
    “不知卢兄可听闻长平邮轮事件?”
    长平邮轮就是卢平生和卫渺伪装坐上的那条大船。
    卢平生颔首,“在港岛听闻了,实在可惜,百万黄金啊。”
    “是百万吨黄金。”曾宝叔纠正道。
    卢平生嘿嘿笑道,英挺的脸上带了几丝猥琐问道:
    “曾先生,你给我讲讲后面的事情?”
    曾宝叔把玩茶杯的手骨节分明,视线意味不明的看向卢平生。
    “曾先生,阿拉晓得侬手眼通天,但这次和我真没关系。”‘
    曾宝叔收回视线,他当然知道这件事和卢平生没有关系。
    且不说那时候他本人已经在港岛,按那既然的供词,黄金一直放在的头等舱封闭房间。
    黄金消失,箱子却还在,一百吨的黄金虽然体积不大,能神不知鬼不觉弄走,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
    从有宪兵守卫的头等船舱,将东西运出去,非人力可为。
    “我听银行朋友讲述的时候,也十分惊讶。”
    看他急于撇清表情,曾宝叔又忍不住勾了一下薄唇。
    也难怪隔壁小崽愿意和他一起,这样一张俊俏的脸庞,即便做这些举动,也只能说一句玩世不恭。
    不像曾宝颐那个蠢货,是真的猥琐。
    “送黄金的村上岸介受不住审问,吞金自杀了,井上一昭本一直被审查中,前段时间抓捕反日份子有功,被解除怀疑,宪兵队调查处最后的结论是宪兵队少佐,觊觎帝国财产,谋划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