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办事成本也从原来的一个大洋,一百法币变成了如今的一锭金子。
    本就是四六分成的他,如今随时随刻被小鬼头当冤大头。
    喊“爹”一锭金元宝,但凡要求她办事情,都是要明码标价的。
    卫渺心中满意,但看卢大哥露出肉疼表情,连忙暴起,气鼓鼓地尖叫道:
    “哎呦!你又打我噶啥?”
    她这口东北话,是当初在百乐门买花时候,和东北逃难来的小六子学的。
    小六子口音重,沪上人排外,为了快些融入,也学沪上话。
    但乡音难改,这小子总是沪上话和东北话一起讲。
    比如:“卫渺,侬讲讲,侬是怎么和玛丽修女看对眼儿的?”
    尾音的语气一定要拐弯,要的就是怀疑一切的态度。
    卢平生扭头看一眼卫渺,顿觉丑陋小脸不忍直视。
    他连忙收回目光,呵斥道:
    “咋和你爹我说话的,没规矩的死丫头。”
    卫渺双手叉腰,顶着臭脸嚷嚷道:
    “你才不是我爹!”
    经过她这样打岔,众人悲伤散去,多是看热闹的眼神。
    众人看了看胡子拉碴还刀疤脸的卢平生,又瞧丑得惨不忍睹气鼓鼓的卫渺,笑声更大。
    “鸭蛋脾气还挺爆,像我们东北这嘎达的姑奶奶。”有人给卫渺打气。
    卢平生的吹胡子瞪眼,“臭丫头,早晚卖你换彩礼!”
    一句话,让船舱为之一静,然后是哄堂大笑。
    卫渺恼羞成怒,在哄笑声中,气鼓鼓地挤了出去。
    身后还有卢平生十分无奈地吐槽声。
    “这死丫头生来调皮好动,她原本没有这样丑的,也是有一头黑长辫子,非要钻入灶洞掏红薯,头发烧了不说,脸也差点毁容。”
    大家伙儿顺着卢平生的目光看向正在艰难挤出人群的卫渺头发上。
    确实这年头,哪有姑娘家家留短发的。
    原来是被火烧了。
    好些人目光落在卫渺丑陋的脸颊一瞬,连忙移开眼睛。
    “要是个小子还好,偏偏是个姑娘,我就等着她长大,嫁人换彩礼呢。”
    卢平生盘腿坐在包袱上,整个人忧愁不已,
    旁边一直看热闹的秦阿蛮扯扯嘴角,口中嚷嚷着可惜,心中暗自吐槽:
    这大胡子比他还异想天开。
    这样丑陋的丫头,去了港岛做个女佣,只怕都没有人要的哦。
    周围人开始津津乐道,说起什么样的闺女才值钱的事情。
    第333章 十里洋场养家忙334
    就在秦阿蛮说自家隔壁邻居三个姐妹都嫁给同一个老头做姨太太的时候,紧闭的舱门突然被拉开。
    寒冷新鲜的空气瞬间流入,让人精神一振。
    船舱的人都抬头望向门口,就看见一个穿着制服的船员叉腰站在门口。
    “吵什么吵,声音小点,再闹腾,给你们丢海里喂鱼去。”
    嫌恶的呵斥声音,让刚热闹的船舱顿时为之一静。
    卫渺的此刻已经挤出人群,额头满是汗水,被门口流通的风一吹,舒服的吸了一口气。
    抬头就对上船员鄙夷又嫌弃的眼神。仿佛看见什么脏东西一般。
    “滚回去!”他挥舞着拳头呵斥。
    卫渺目光扫他身上制服,是个下等船员,她眼珠子一转,快速上前爬上楼梯。
    在船员没反应过来时候,往他手里塞了两个大洋,讨好笑着低声道:
    “长官,下面太压抑了,有什么办法能上甲板?”
    那人只觉眼前一花,一张斑驳的小脸就怼在他的面前。
    一股酸腐气息袭来,让他后退两步,出了舱门,捂嘴干呕两声。
    卫渺也顺势迈了两步,跟了出去。
    视线快速的在上面扫了一眼,心中了然。
    卢平生给他的书中,有关于轮船构造的。
    他们乘坐的这艘名为“横川号”的轮船原本是货轮,以拉货为主,拉人为辅。
    上面两层的是客舱。分一、二三等座位,差别很大。
    下三层分别是船员室,货仓、机动设备,煤炭锅炉,以及像卫渺他们这样的“货”。
    如今船票昂贵,最次三等船票也要五十元,船上饮食十元。
    而卫渺他们这样的“货”票价相对便宜一些,也要三十一位,若要饭,五元一位。
    一趟下来,至少私下可以收入万元,这钱不用上交邮轮公司,由船长分发下去。
    所以超载什么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船员没想到臭东西这样大胆,竟然敢摸他的手。
    “滚~”
    一句滚字在触摸到冰凉东西的时候,突然卡在喉咙里。
    卫渺在金钱的力量下,终于被人正眼打量了一番。
    “你去甲板做咩?”
    卫渺咧嘴一笑,脸上的黑色的大痦子抖三抖。
    “我这个人爱干净,不喜欢和人挤在一起。”
    船员狐疑里上下打量了卫渺好一会,才嗤笑道:
    “你个猪扒,他们瞧不上的。”
    卫渺一愣,才明白这人说什么。
    这年头人人都想往上爬,自己爬不动怎么办?那就找人攀附。
    轮船既有下等仓,那就有上等仓,这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动动心思,总有机会的。
    看见对面船员一副我看透你的小把戏的模样,卫渺倍感屈辱的嗫嚅道:
    “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想给找个干净的地方。”
    船员看她丑脸憋得通红,但一双眼睛却清莹生辉。
    面上淫邪在看她脸颊大痦子时候,败兴道:
    “可惜是个丑的,但凡齐整点,我也想法子给你一场富贵。”
    卫渺装着听不懂,歪头天真问道:
    “什么富贵?”
    可能是卫渺的无知和讨好取悦了她,船员倚在门上吹嘘道:
    “上等舱,有个贵客,专喜你们这样大的小丫头。”
    卫渺瞪圆了眼睛,惊奇道:“他家没有闺女吗?喜欢别人家的小丫头?”
    船员听完哈哈大笑,甚至笑弯了腰,捂住肚子上气不接下气道:
    “正是,自己家的小丫头可不是这么喜欢的。”
    卫渺看他手中抛着银元,又哀求道:“我有爹,不用别人疼,我只是不想在下面挤着了。”
    船员浑浊的目光在她白皙脖子上停顿一瞬。
    “皮子倒是不错,不像是山野出来的丫头。”
    脖子上的扣子是卫渺嫌热,解开透气的。
    “那是自然,我爹说姑奶奶要富养,往后要用我换大钱呢。”
    卫渺说话的时候眉飞色舞,满眼纯真。
    “说你蠢笨吧,你知道给我钱让我放你出来,说你醒目吧,实在是个傻女。”
    卫渺心中有几分纠结,她身上其实还有十多个金币。
    这人磨磨唧唧,她在想要不要直接给他金币,等目的达到,直接丢去喂鱼。。。
    “你和我来。”就在卫渺纠结时候,船员浑浊的眼珠子一亮,对她说道。
    卫渺随他又上一层船舱,走过狭窄的甬道,前面一处不算开阔的房间,热气腾腾,有人来回忙碌。
    食物的香气充斥了卫渺的鼻腔,顿觉两个大洋花得值当。
    船员双手插兜的进了厨房,对着正在旁边抹泪的一个中年妇女道:
    “盼婶,别哭了,你孙女被贵人相中,是她的福气,等今天晚上过去,你得了大笔钱财,到岸后做买卖,给你衰仔儿子买个媳妇,再生个孙子,多和美?”
    若不是盼婶厨艺实在不错,做活也是麻利,儿子和他也一同做事,他才懒得规劝。
    邮轮上,船长就是王,他要巴结的人,那肯定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贵人爱好特殊,若是喜欢女子,货仓里“货”总能挑出几个出挑的。
    可他偏喜没长成的妹妹仔,那些“货”怎会为女仔花费船票。。。
    他在甲板偷听这个消息,和阿柳老豆商量,这货一口答应。
    两人去找船长,验货后得了五十块赏钱,给了准话,若是贵人满意,还有大赏。
    住在头等舱的贵人啊,船员阿生啧啧,暗恨自己家中两个儿子,没有妹妹仔。
    被称为盼婶的人听见阿生这样讲,果然停止了抹眼泪,抬眼期盼望着他,嗫嚅道:
    “阿生,当真能得大笔赏钱?阿柳她还未来葵水。。。”
    阿生听完后,面色又多几分淫邪,“她已是十二岁妹妹仔,来不来葵水不重要,讨贵人喜欢就行。”
    “阿生,你也算看阿柳长大的,你到时候多帮我盯着些,钱财千万不能少。。。”
    卫渺垂眸听两人你来我往的就定下了一个小姑娘的命运,心中乏味得紧。
    而厨房周围的人听见至少能得五百块的时候,都连忙恭维起那个叫盼婶的黑瘦女人。
    仿佛一头养了半大的猪崽卖了个好价钱,是可喜可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