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嘿,小子,没想到后台挺硬啊。”
    卫渺抬头看他,把脚在稻草上蹭了蹭,怏怏道:
    “什么后台?”
    大胡子在后背挠了挠,笑道:
    “从这个监狱里走出去的只有两种人。”
    卫渺好奇发问:“哪两种?”
    “一种是出去了没回来的,一种是横着回来的。”
    财哥的堂弟依着铁栏杆插嘴。
    “没回来的又分两种,一种是出去了,一种是死去了。”
    卫渺听完小小身体往稻草上一躺,带着几分惬意道:
    “是这样躺着的吗?”
    财哥的堂弟一瞧,得,还能开玩笑,说明真没什么事,自己堂哥问起来也好交差了。
    于是转身去了门口的小桌子上坐下,和一帮狱警吹牛去了。
    大胡子越看越喜欢,觉得这小子真是有意思。
    “小子,说说你犯了什么事儿,到时候我出去的时候带着你。”
    卫渺躺着翘腿,脏兮兮的小脚一抖一抖地,学他之前的话说:
    “不出去,出去做什么,这里挺好,有吃有喝还不用干活。”
    大胡子一愣,然后哈哈地大笑。
    他笑声洪亮豪爽,在逼仄的空间里传开,一扫监狱里的压抑和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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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家,午后温暖的阳光打在静谧的院子里,懒洋洋地让人想要沉睡。
    翻墙跳跃进来的阿狸,三两下地就跳上了窗台。
    它在窗台上细细嗅了几下,喵呜了一声。
    听见猫咪叫声的吴叔抬头将视线从算盘上移开。
    看见是阿狸,忽而垂头在账本上写写画画。
    曾家铁路烂账多,他需要一笔一笔搞清楚,以便于后面工作更加轻松。
    阿狸嗅着熟悉的味道,顺着门缝进了许阿鱼的房间。
    许阿鱼母子正在午睡,窗外的阳光打在床铺上,把母子两人的脸照得红扑扑的。
    才出生的小崽咂吧了粉嫩嫩的小嘴,在母亲怀里睡得分外香甜。
    阿狸轻巧地跳上了五斗柜,在香烟打火机里,找到了牛皮纸包着的鸡骨头。
    等卫阿大进来的时候,阿狸已经吊着鸡骨头一溜烟地跑了。
    卫阿大跑向五斗柜,看着空空如也的牛皮纸包,惆怅不已。
    财哥的“一步登天”被阿狸“顺手牵羊”了。
    卫阿大扶额,这可怎么向财哥交代啊。
    许阿鱼被吵醒,看丈夫模样,听她讲了原委后,她道:
    “那今天晚上让吴妈寻一只差不多的鸡腿,你吃完肉后,也学富贵人家盘一盘鸡腿骨?”
    卫家最老的人莫过于卫阿大,他连忙摆手,“不好,不好~~”
    至于哪里不好,他也说不出。
    许阿鱼一锤定音,“都是鸡骨头,又不会说话,就这么定了。”
    卫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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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州河北岸喧嚣的马路上,人们已经褪去了单衣。
    有的畏寒之人换上了棉袄,有的穿上了时髦的呢子大衣。
    许多穿着和服的倭国侨民来来往往,他们脸上的笑容在午后的阳光下分外明媚和轻松。
    街头有深蓝制服白帽套的倭界警察正逼迫两个华人小孩学狗叫。
    旁边的一群倭人妇女习以为常地聊天,而他们的孩子正在拍手叫好。
    卢平生手握方向盘,看向后视镜,身后的尾巴很专业,不远不近地跟着。
    其中两人他还挺熟悉,是当初在电影院跟着他的那一高一矮。
    卢平生在岔路口打了方向盘,转头开向设有关卡的方向。
    身后跟着的人都傻了。
    开车的矮个子急切问:“大哥,咱们跟不跟上去?”
    高个子骂他,“那里是哪里,是日租界,最近小本子不知道发什么疯,戒严检查,光关卡都设立了三四重,咱们这种身份经得起查吗?”
    矮个子嘟囔道:“可上面下了命令要跟死他的。”
    高个子抬手想要打人,可看着缩脖子的人死扑街,又把手放下。
    “大哥,你说上面也真奇怪,上次让咱们跟着,说是人家是有为青年,要争取人家。现在又让我们做贼一样地盯着他,说人家是红匪?”
    高个子啐了一口,眯着眼睛看向卢平生的车子在第一道关卡停留片刻,递了个证件过去,连车都没下就被放行了。
    娘的,这人果然如同外界传言,是个狗汉j。
    红匪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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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8:十里洋场养家忙218
    高个子直勾勾地盯着卢平生车尾消失的方向,朝着窗外啐了一口。
    “咱们跟着他的那天晚上,姓卢的这小子在赌场赢了十辈子都花不完的身家,当红匪做咩啊?”
    矮个子带着一抹不怀好意地笑:
    “大哥,你说上面突然搞他,会不会是他风头太甚,背景又太弱,所以看中他手中钱财。。。”
    高个子用力拍了一下矮个子的脑袋,“闭上你的狗嘴啊!”
    矮个子吃痛,刚好前面有飞驰而来的自行车,砰的一声,两车相撞。
    被车子撞到的人口里喊着倭语,骂骂咧咧爬起来。
    高个子又一把拍向吓傻的矮个子后背,吼道:
    “扑街,开车跑啊。”
    小个子如梦初醒,一脚油门下去,跑出去老远。
    两人从后视镜看着小本子瘸着腿朝着他们的车追的滑稽模样,哈哈大笑,十分畅快。
    卢平生经历了重重关卡,才进入了日租界的繁华区域。
    穿过倭国人安置本土来的慰安妇弄堂,拐进了一条僻静且宽敞的柏油路上。
    又下车经历了一次安检后,他才开车穿行在满是法国梧桐的道路上,二十几分钟后,停车在自己的洋房前面。
    这是一处位置不算好的洋房,唯一可圈点的就是够大。
    卢平生在海关的手下伊藤健太郎的游说下买下了这座三层小洋楼。
    然后又花了大价钱装修,如今里面的装修都做得差不多了,现在工人们在打扫外面的院子,做一下收尾的工作。
    杨秋实和腊八听见车子响动,连忙出门,卢平生进门给了杨秋实一个眼神。
    他秒懂,对着周围的工人吆喝道:
    “兄弟们,今天咱们休息,但工钱算全天的。”
    这些人全是杨秋实做苦力的时候,结识的人,个个干活都卖力气,也不偷奸耍滑。
    工人一听欢呼一声,个个高高兴兴地收拾东西出门。
    杨秋实说:“你们出去的时候,小心些,别冲撞了别的那些倭民。”
    “晓得的,秋实。”一个上年纪的男人笑着回答。
    卢平生坐在落地窗的客厅,盯着那群离开的工人,里面全是来十里洋场讨生活的老百姓,没有身份特殊之辈。
    等人走后,腊八爬上了院子里一棵大大的银杏树上。
    也不知他为什么那样灵活,圆溜笔直的白色树干,三两下地就爬到高处,渐渐发黄的银杏叶子因为他的动静,飘飘洒洒落下许多。
    腊八地冲着树下的杨秋实摇了摇头。
    卢平生看见杨秋实隐秘的手势,转身进了房间。
    在他书房的暗格里,卢平生拿出了电台,开始发电。
    他本想自己解决这件事情的,可张安成的一通电话让他改变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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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察局的医务室里,给胡三看病的大夫摇了摇头。
    他脱掉手套,对着冯传峰道:
    “送去大医院吧,看症状应该是突发炎症引起的昏厥,至于是心肌炎还是脑膜炎,我这边看不出来。”
    胡三的小弟上了药,包扎好了手臂,红肿着脸颊,垂头丧气地坐在旁边。
    他到现在还没搞清楚,一向健壮的三哥怎么说到地上就倒在地上。
    现在医生竟然说三哥活不了。。。
    冯传峰对门外的人吩咐道:“送医院。”
    等人把胡三抬走,冯传峰才坐在胡三小弟面前,语调没有起伏道:
    “把刚才的事情,一字不落地和我再讲一遍。”
    小弟强忍着疼痛和恐惧,把刚才的事情又讲了一遍。
    “三哥就突然倒下去的。”
    “胡三倒下去的时候,那小子在做什么?”
    “因为要上烙铁,我控制住她的手脚,她吓得瑟瑟发抖,并没有动作。”
    冯传峰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心中烦闷。
    若不是每次行动都有一些收获,他都该怀疑朱哲这个狗东西是不是真的投诚了。
    第一次提供情报去街头,结果接头人被打死,他们的抓捕扑了个空。
    第二次在公交站街头,在法租界折腾了个人仰马翻,结果一无所获,要不是f国人对红匪同样仇视,他上次该被问责的。
    第三次,也就是这次,这小子在街上瞎逛,竟然发现游行队伍里,有自己东北k联的同学,并且十分肯定这几人加入了红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