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两人跟丢了目标,丧眉耷眼地准备回去报到。
    挨骂事小,不知道今天的经费能不能报销。
    奶奶的,一大一小两个公子哥,竟然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你说他们是不是发现了?”矮个子问。
    高个子啐他,“我们两个都没有挨着他们,除非他开了天眼!”
    开了天眼的卢平生心情并不是很好。
    他不知道中统的人跟他做什么?
    因为来两次极为准时的军事情报,让上面对他的保密级别加大。
    知道他身份的人少之又少,想着最近沸沸扬扬的锄奸团和暗杀名单,他不禁琢磨:
    难道是有人怀疑他?想要刺杀他?
    卫渺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卢平生从来没有过的亲切和蔼,细长的眉眼里都是了然:
    老狐狸终于要露出尾巴了。
    卢平生扭头看着卫渺的表情,弹了弹他的额头,“又在心里骂我?”
    卫渺嘿嘿笑出声,学他戏谑表情道:
    “卢大哥,今日你若一直对我温柔,没准儿我会怀念这天的。”
    卢平生目光看向前方道路,认真开车,幽幽道:
    “阿渺,想不想日进斗金?”
    卫渺一听,眼睛瞬间亮如路灯,“又要做新药吗?”
    因为许阿鱼要生产,也因为上次的黄金数量可观,卫渺这些日子没有去做磺胺和青霉素。
    卢平生的汽车停在了福西路181俱乐部,这里的夜晚如白昼,霓虹闪烁,人群喧哗。
    “走吧,咱们今天豪赌一把。”
    卢平生看着自己车位旁边的奔驰车牌,终究是下了决心。
    他下车,从后座上提了两个箱子,示意卫渺跟上。
    门口招待穿西装打领结,遇到熟悉的客人殷勤上前招呼,得了小费后笑容又真切几分。
    “两位少爷是第一次来?”接待卢平生的是个颇为机灵的年轻人。
    他显然是看见卢平生和卫渺是从汽车上下来的,态度恭敬又不过分谄媚,拿捏得刚刚好。
    卢平生给他五法币,“带我弟弟过来见见世面。”
    那人拿了钱,眼中笑意更甚,将人往里面迎接,同时细细介绍赌场内容:
    “两位少爷想玩什么?咱们俱乐部凡是购买200大洋的筹码,就可以享受四白服务了。”
    卫渺好奇,“四白?”
    招待颇有几分自豪道:“白吃、白喝、白吸、白坐。”
    卫渺别的没听见,就听见了个白吃,“都白吃什么呀?”
    卢平生忍不住扶额,就听招待熟练道:“我们餐厅有中西餐两种,中餐请的宫中御厨,西餐全是西方人现做。酒水饮料,果汁汽水都是最贵最好的。”
    卫渺很满意,也不再心疼二百大洋了。
    第181章 十里洋场养家忙181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后面几个’白‘卫渺也懒得问了。
    听字面意思就懂,白吸就是大烟呗。
    白坐,坐着干嘛?喝喝咖啡喝喝茶,闲来无事赌一把,那二百可就不够喽。
    卢平生和招待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如同涉世未深的毛头小子,颇为新奇和愉快。
    没聊一会儿工夫,自己的底细就让这招待摸了个底儿朝天。
    “这里还有鸳鸯浴的。”招待低声在卢平生耳边说。
    卢平生对招待露出个男人才懂的笑容,只是他实在好看又略显羞涩,并不显得猥琐。
    他买好筹码后,递给招待十个,随意道:
    “曾宝颐在哪里?”
    招待本以为是钱财烫手,知道他问的是这位祖宗。
    压下这位直呼曾四爷名讳的讶异,指着大厅最热闹的地方,笑呵呵道:
    “您瞧瞧,人最多的地方,曾四爷就一定在那里的。”
    卢平生颔首道谢,招待摸着手里的十个筹码,想了想又开口道:
    “曾四爷是我们这里的常客,他从来不为输赢,只为打发时间,若是上了他的赌桌,多少都不会亏的。”
    卢平生表情满意,再次温和对招待道谢后才带着卫渺朝楼上的餐厅走去。
    招待抛了抛手中钱财,望着满大厅的红男绿女,吆喝撒娇,声色犬马纸醉金迷。
    他心中艳羡过后,叹口气。
    “你小子叹什么气的,别把好运弄走了。”
    身后穿着一袭黑色旗袍的女人妆容精致,徐娘半老,只是一双眼睛过分转动得有些快,透露着市侩和精明。
    “玉姐。”招待恭敬喊人。
    玉姐目光看向卢平生离开的方向问他:
    “刚才那两人搞清楚是谁了吗?”
    招待沉下心思认真回复道:
    “是古董商卢家的小少爷,第一次来,以前也没进过赌场,手里提着的瞧着应该是字画,买完筹码后就直接问曾四爷呢。”
    玉姐带着黑丝手套的手,轻抚了一下精致的卷发,细微微挑,漫不经心道:
    “他身侧的少年呢?”
    卢平生这种人玉姐见得多了,但带个半大少年来赌场的虽不是没见过,但都是有名有姓的。
    招待不敢看玉姐的表情,垂眸恭敬道:
    “卢先生说,是他弟弟。”
    玉姐细细沉思了片刻,我可没听卢三说他这个堂弟家有两个儿子。
    说完她自己也笑了,吩咐道:
    “找人多注意些,如果他们上桌,让他们先赢几把。。。”
    招待连忙点头,看着玉姐远去,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个毒如蛇蝎的女人,赌场人人生畏,这次卢家少爷引起了她的注意,离家破人亡不远了。
    这是他们赌场对新人惯用的手段,二百筹码即可小赌怡情,又可纸醉金迷。
    不知让多少人觉得这是一个天大的馅儿饼。
    可天下哪里又真能掉下馅饼呢?
    这位卢少爷瞧着气质疏朗,为人礼貌,不似其他公子哥高高在上,带来的小少爷眼神干净澄澈。
    可惜喽。
    招待摸了摸自己兜里的消费和手里的筹码,想着一会儿也去试一下,万一他也能翻身呢。
    玉姐扭着水蛇一般的腰肢下了赌场。
    挨个和老顾客打招呼,时而放声大笑,偶又掩嘴羞涩,或者眼波流转,周旋在男男女女中游刃有余。
    卫渺看着赌场里各种花样,仔细观察,光是看一看,听一听,大约就知道规则。
    “卢大哥,我们这次还要找曾四爷?”
    卫渺见卢平生面色淡淡地俯看下面的场景,抿起的嘴角代表他内心偶有愤怒。
    卫渺顺着卢平生的方向俯看远处中央的赌桌,华丽昏暗的吊灯,依偎在一起的男男女女,喧哗热闹,声色犬马也不过如此吧。
    怪不得他又不爽了。
    虽然已经习惯,但卫渺仿佛能懂他的无奈,这就是信仰纯粹之人的缺点。
    表面伪装得再好,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无奈悲凉,还是能让人感受到的。
    卫渺提醒他,“卢大哥,我觉得你这样不好。”
    卢平生扭头看卫渺,笑容灿烂,眼神戏谑,露出一排白牙,道:
    “小鬼头,被我骗了吧。”
    卫渺撇嘴,看在他心中不好受的份儿上,就懒得拆穿他。
    反正除开自己这种感觉敏锐的,应该无人会察觉卢平生这个表面纨绔之人的内在的情绪反差。
    何况她觉得卢大哥只有在她身边才会如此放纵片刻,也怪可怜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曾宝颐,她觉得总是逮住一只羊薅羊毛并不好。
    “曾宝颐总归是曾先生的四哥,我们这样会不会有些不厚道了?”
    卢平生看向颇有几分卫渺,像是说服自己一般:
    “反正他总是要败家的,败给别人和败给我们都一样,败给咱们。。。”
    卫渺十分中肯地点头,对啊,败给其他人曾先生估计该上火了。
    但败给他们,曾先生应该是喜闻乐见的。
    卢平生又想敲小鬼头的脑瓜子了,看来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明白嘛。
    怪不得上次那么轻易地就上了曾宝叔的贼船,一开始他还以为是鱼饵诱人,后来他才明白,小鬼头只是将计就计。
    跑一圈马,悄无声息地得了一条铁运,压力全让曾宝叔挡下了。
    他一时间还有些同情曾宝叔这个天天算计别人的病秧子了。
    卫渺看他表情,小小得意,道:
    “我最是晓得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曾大哥要的和我要的又不冲突。”
    卢平生苦笑:合着我里外不是人了呗。
    卢平生对频频望向餐厅方向的卫渺道:
    “你去吃饭吧,记得低调点。”
    卫渺撇嘴:我是要吃回本的人,怎么能够低调。
    卢平生想着自己要做的事儿,突然又换了口风。
    “那你就放开肚皮大吃特吃,最好吃出两千大洋来。”
    卫渺不知道他又打什么小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