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她明知道自己是被卢先生派着保护她的,每日都要逗他几下。
    “今日身体不舒服,休息半日。”
    卫渺欣赏完老实人说谎,笑嘻嘻地进了屋子,关上门后,从夹缝里将两枚铜牌拿出放在自己贴身小包里。
    卫渺刚出门,就见一个腰身五大三粗的阿嬷在院子里扯嗓子骂道:
    “哎呦喂,作孽喂,黄教授出门又不关灯,这电费可是大家伙一起均匀的呀。”
    她声音又尖又利,直接压住了孩童的玩闹声和树荫上呼朋引伴的知了叫声。
    弄堂里其他人也都窃窃私语,小声议论。
    “还有吴先生,家中电扇日日摇晃,一天用电比我们一月都多,为何要均摊电费哦。”
    崔阿婆守在自己家的葱油饼摊子上,听见原来的卫家传出这种声音,幽幽叹气。
    对着正躺在椅子上虚眯着眼睛的儿子道:
    “阿平,侬去市场买两袋面粉,我总觉得这天气热得反常。”
    崔立平懒洋洋地起身,光着的上半身上戴着的铜牌十分显眼。
    “阿妈,这大中午的,使唤我也不怕心疼。”
    崔阿婆将手上的油污洗干净,捶打着僵硬的老腰道:
    “阿妈心慌,往日申市的夏日并没有这样热的,多买些米粮备着,总是好的。”
    崔立平自从和董太太在一起后,就不再想着四处晃荡,反而正经在家,也和崔阿婆学一学如何葱油饼。
    董太太剪头发的手艺虽然不精,但她收费低,好些人为了省一两个铜钱也是愿意去的。
    两人商量好了,往后在一起,两个手艺人总是饿不死的。
    崔阿婆人老成精,自然知道自己儿子的事情,小时候管不住,如今儿子已经四十,她更不会自讨没趣。
    崔立平听见阿妈这样讲,即便是不情愿,他还是起身回房间,看着椅子的新衣服,心头火热。
    他细细嗅了嗅自己身上的汗味,打了一盆水,给自己擦身后,穿上衣服才出门。
    “阿妈,箱子里的钱我全拿走了。”
    说完,顶着大太阳进了董太太的理发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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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章哈~~~~
    之前的错误和现在的~~~
    我明天早上慢慢修改~~~
    第148章 十里洋场养家忙 148
    正在半眯着打瞌睡的董太太感觉面颊发痒,睁开眼睛,就瞧见崔立平略带暧昧的大脸。
    干柴烈火一个眼神,董太太勾着崔立平脖子上的红绳就上了楼。
    关门后,两人滚作一团,不过片刻暧昧声起。
    “哎呀,侬快把这个脏东西取掉,硌得人家胸口疼。”
    崔立平的有些猥琐,“侬不说这个是那死鬼的心头好,阿拉带着它,让他瞧瞧什么叫真男人。”
    董太太将红绳从他头上取下来,随意丢在一旁,两人又滚成一团。
    阿狸看着丢在自己面前的红绳,猫眼里闪过一抹嫌恶,但还是认命地吊着满是汗臭味的铜牌从窗户翻了出去。
    卫渺从阿狸嘴里接过铜牌,揉了揉它的小脑袋,“多谢呐。”
    “喵~”
    阿狸倨傲一声,转身跳在门口的水池里,示意卫渺给它打水。
    卫渺笑嘻嘻地照做,顺便把铜牌也放在水里洗洗干净。
    幽暗的地下密室里,卫渺看着干、兑、离、震、巽、坎、艮、坤八个方位的梅花图案,皱眉沉思。
    她试着将手中的铜牌和地上梅花图案重迭置放,却毫无反应。
    但卫渺直觉玄机就在这里,而更深的宝藏也都在这些铜牌上。
    这三枚铜牌分别出自三人,其中李晓雅和董师傅都和倭人有关,董二狗和董师傅已经死亡,那就只能从李晓雅那里突破了。
    卫渺想了许久,也没有想出更好的办法,后面决定还是先集齐八枚铜牌再说。
    卢平生没有回来,原料用尽,卫渺就在租界和弄堂四处闲逛,偶尔也去五马街碰碰运气。
    想看一看能否寻到铜牌的踪迹。
    时间转眼过去了一周,天气越发地燥热难耐。
    人们也不喜欢在中午出门,只有清晨和傍晚才会成堆地挤在一处乘凉聊天。
    许阿鱼的肚子一日大过一日,再有三月就该临盆,她人反而精神了许多。
    整个桂花里弄从早到晚都飘着浓郁的卤肉香气,偶尔还有大肚婆的吼叫,小崽的求饶声。
    因为卫家的到来,让这座过于安静的弄堂充满了烟火味。
    卫渺看着背着书包上学的一溜小崽,“去了新的学堂,不要惹事,也别怕事,晓得伐?”
    卫玲卫然几个肉眼可见地沉稳起来,但往日身上的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锐气也消磨殆尽。
    卫渺怕他们因为之前的事情遇事畏畏缩缩,被人欺负。
    卫萍握紧小拳头,“大锅,我不怕,宝叔锅锅说了,要是被人欺负了,她帮我打架。”
    卫渺给小丫头整理了校服,弯腰逗她,“那报酬是什么?”
    卫萍有些纠结道:“他要分吃我的早饭,可宝叔锅锅实在太能吃了。”
    小钱双手叉腰站在自家门前,假意为自家少爷打抱不平:
    “我家少爷帮你打架,只要一顿早餐,小丫头竟然舍不得。”
    卫萍冲她做个鬼脸,挎着书包和哥哥姐姐们去了学堂。
    小钱好奇俺卫渺,“阿渺,你怎么不去上学?”
    卫渺小手背在身后,傲娇道:“上学堂是为了什么?”
    小钱说:“自是增长见识寻得一份轻松体面的工作啊。”
    卫渺得意:“我如今就有体面轻松的工作,何必去浪费时间上学堂。”
    小钱看着小鬼头的背影,“你”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个所以然。
    她扭头看见宝叔嘴角挂笑,跺脚道:“少爷,你没说错,对面的家的一群小崽都鬼精鬼精的。”
    宝叔咳嗽几声,“对面中午吃什么?”
    小钱嘿嘿笑,“阿鱼婶说,中午熬了木梨膏消暑,配上鸡丝凉面和几味糟卤。”
    木梨膏是用梨子加冰糖现熬出梨水后,放入海石花草凝固冷却,放在井中浸着,吃的时候舀上一碗,清凉解暑。
    “甚好。”
    宝叔眉眼不再冷清,多了一丝烟火气。
    小钱扶着自家少爷进了院子,看着面色苍白的少爷,她心中也感叹。
    谁能想到,煊赫一时的曾家,会在老太爷去世后,成了这般模样呢。
    也多亏少爷身子不好,不争不抢才没有挨着那几位的眼,如今住在这市井胡同养病,也算远离了是是非非。
    “少爷,今日听说四少爷又一掷千金,娶了个戏子当姨太太,配了豪车和花园小楼。”
    小钱小脸鼓鼓,十分不服气。
    明明老爷临终前把家业交给少爷的,那帮人欺负少爷体弱,孤立无援。
    用了几个无用的工厂,几条弄堂和一点干股三两下就把少爷打发了。
    可知道曾家的无能是前朝还是现在,都是富可敌国的存在,打发叫花子都用得比这个多。
    宝叔听着小钱的嘀咕抱怨,脸上笑意浅浅,白皙修长的手指摸着粗瓷杯子,惬意地喝一口茶水,缓缓道:
    “那我先去睡一觉,饭好告诉我。”
    小钱回神,连忙点头。
    听见少爷念着吃饭,她的心情又好了几分,也许这就是智上大师说的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吧。
    小钱觉得来这里最值得的就是每个月给对面二百大洋管饭。
    二百大洋,在原本的家中,连一件洋装都买不到,一盘菜都吃不好的,如今在这里竟然可以让她和少爷吃上一个月。
    她的本意是想给五百大洋的,可惜对面的卫家人过于实在,二百都只能勉强收下。
    卫家,卫渺等许阿鱼忙碌结束后,拉她进了自己房间,从兜里拿出两条小黄鱼递给大肚婆。
    “阿妈,上个月卢先生给我开的薪水。”
    许阿鱼如今看着小黄鱼,已不如往日那样没有见识,但眼睛还是发光。
    “阿渺,卢先生的古董生意这样赚钱,侬就帮他掌掌眼,每个月就能得这些工钱?”
    今年一条小黄鱼约莫四十个大洋左右,两条就是80块。
    对于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来说,一个月八十块钱,这是许阿鱼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阿渺,卢先生对我家有大恩,但如果是犯法的事情,侬可千万不能去做,还有,咱们也不能中饱私囊的。”
    卫渺点头,对许阿鱼道:
    “阿妈,卢先生资本家模样,给我80,自己肯定赚得盆满钵满。”
    许阿鱼确定金子没有问题,喜滋滋地收起来,也不说这些给卫渺做嫁妆用了。
    囡囡大了,越发地有主见,说多了也不听,还招人心烦。
    “哎呦。”许阿鱼刚藏好黄金,就捂住肚子叫唤一声。
    吓得卫渺心肝一颤,连忙去扶她:“阿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