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原本也是这样想的许阿鱼连忙松开他,给他找了一根细细的树枝,叉腰道:
    “给老娘往疼了抽!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搨皮,打一顿,才知道厉害。”
    许阿鱼进去,把正有些不知所措的卫渺拉出来,指着站在门口的卫萍三人道:
    “阿渺,你去看着萍妹,他们这几天也吓坏了。”
    卫渺被许阿鱼连拉带扯地弄出房间,卫阿大拿着细柳条子窜了进去,房门“砰”地关上。
    “阿爸,阿爸,阿拉不敢了。”
    “大爸爸,大爸爸,阿拉错了。”
    许阿鱼双手叉腰站在院子里的树荫下,啐道:
    “该!”
    卫渺扭头看向许阿鱼生机勃勃的模样,心中想着许舅妈。
    听丁医生说,自从小囝去了后,许舅妈不吃不喝,整个人状态十分不好。
    许娘舅也颓废不已。
    现在家里都靠着桂姐撑着。
    这些她都没有告诉家里人,如今整个弄堂的情况不明,出不去进不来,知道了也毫无办法。
    大门这个时候又敲响了。
    许阿鱼转身走到大门处,问道:“谁啊!”
    “阿鱼嫂,阿拉严阿娣。”
    都是街里街坊的,许阿鱼自然知道严阿娣就是缝穷的那位。
    “阿娣啊,门我就不开了,家里的两个小遢皮因为没吃的,饿得闹腾,正被阿大揍呢。”
    屋外的妇人身体晃了晃,脸上的愁苦更甚,嘴巴张了好几下,最后重重叹口气转身离开了。
    她家中已经断炊一天了,自己是大人,饿一饿没事,可丫丫才五岁,怎么能饿着呢。
    她平日里和弄堂里的人走得不近,只有许阿鱼。
    她当初去缝穷讨生活的时候,因为年轻,被混子缠上,是阿鱼嫂子放下豆腐担子帮自己赶走了那几个小瘪三的。
    严阿娣仰头看着刺眼的太阳,拖着轻飘飘的身体慢慢地走向自己家的方向。
    “阿妈,为什么不借给她?”
    卫萍歪着头,严婶子家的丫丫是她的玩伴,她也喜欢温温柔柔说话不大声的严婶子。
    许阿鱼看小女儿懵懂的模样,又听屋子里哭爹喊娘的两个小崽,心头火大。
    “借给她后,你就没得吃,顿顿就要喝白水充饥了。”
    卫萍一听,眼中满是惊恐,又捂住自己的嘴,一句话不敢多说。
    许阿鱼扭头对上卫渺的目光,心中叹一口气。
    往日她总觉得这世上阿渺这样机灵的孩子万里挑一,余下的几个孩子虽然调皮一些,但只要健健康康长大就行。
    可看这几个小崽子,除了吃就是喝,没事儿还惹这样的弥天大祸。
    作为父母,他们是有很大责任的。
    但具体是什么,她也弄不清,可让几个孩子听话,她和卫阿大还是能做到的。
    想完,她对着偏屋又喊道:“怎么没声音了,给老娘打,不然老娘这几天的气不顺。”
    屋子里缩成一团躲在被子里的两个小崽子欲哭无泪。
    夜晚,卫渺看见卫阿大鬼鬼祟祟地要出门。
    “阿爸,侬做什么去?”
    卫阿大吓一跳,“阿渺,侬走路怎么和阿狸一样,没有声音。”
    卫渺怀里的阿狸,撩起眼皮子,懒洋洋地看了卫阿大一眼。
    卫渺接过他手里的东西道:“阿爸,还是我去吧,要是侬去了,往后弄堂里不知又要传出什么流言蜚语。”
    卫阿大讪讪,“不是阿拉要去,是侬阿妈指挥我去的。”
    卫渺自然知道,许阿鱼不去,她也会去的。
    在弄堂里的那一堵墙拆掉之前,弄堂是不能死人的,饿死的也不行。
    家中不缺食物,且不说月初的时候,因为研究磺胺怕饿肚子,她让卢平生囤积了大量的食物。
    囤积的各种米面肉蛋,足够两家人吃半年不用发愁的。
    她现在才理解卢平生说的,当局不善,处事不妥,对老百姓来说是多大的灾难。
    算上今天,弄堂关闭第四日了。
    当初说好的运送物资的,没有半点动静。
    这是在防疫,还是在围困?
    卫渺提着一小袋子米粮,悄无声息地走在黑暗中。。。
    严阿娣抱着已经哭不出来的囡囡,眼中绝望空洞。
    这个吃人的世道,任由她如何挣扎,都吃不饱一碗饭,养不活一条命。
    那她活着做什么呢?
    不若和女儿一起死了,死了一了百了吧。
    恰好这时,她听见了门口的响动,接着一个男人不怀好意的声音传来。
    “丫丫他娘,开门啊,阿拉给囡囡带了一碗白粥。。。只要你同意和阿拉生儿子,阿拉家里的吃的用的都给侬,就连丫丫,阿拉也能帮你养活的。。。”
    严阿娣听着门口人的污言秽语,不像往日那样搂着女儿发抖,而是放下女儿,踉踉跄跄地跑去厨房,拿起了几天没有用过的菜刀。。。
    第127章 十里洋场养家忙127
    黑暗中,一声喵叫后,就是男人的惨叫。
    站在门侧的卫渺看着一个人影连滚带爬地跑走了,口中咒骂声不断。
    漆黑的院门口,只有女人大口大口地喘气声音,风吹过的时候,有血腥味飘向卫渺的鼻息。
    卫渺将手中的粮食放在失神的严婶子身侧,没有说话,转身离开。
    “谢谢侬,阿渺,也替我谢谢侬阿妈。”
    门吱呀关上的时候,女子沙哑的声音响起。
    卫渺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卢平生家。
    门很快被打开,卫渺进去后,站在院子里问:
    “董师傅是什么人?”
    穿着睡衣的卢平生眉头挑起,“发生什么事儿了?”
    卫渺看向卢平生,他身后屋子里昏黄的光有一部分打在他身上,印出弱弱的金色轮廓。
    “卢大哥,董先师傅竟然会倭语。”
    卫渺难得没有绕圈子,对于卢平生她从来是信任的。
    “一个跳梁小丑而已,不用搭理他。”卢平生说。
    卫渺“哦”了一声,看来卢平生早就知道董师傅这个不行的男人有问题了。
    既然如此,她就不掺和了。
    卫渺打着哈欠,转身回家。
    躺在床上的卫渺心中计划着,等这件事了,就劝卫父卫母搬家。
    想到这里,卫渺起身,搬开夹缝,拿出自己的小宝库。
    看着里面一把黄铜钥匙,她心中有了主意。
    转眼日子又过三天,整个弄堂的人都显得浮躁万分。
    病虽然好了,但是家中快要断炊了。
    小江苏从卫渺这里得知已经无人生病后,和崔阿婆一商量,支起摊子开张了。
    卢平生大方地给他们一人投资了两袋面粉,还有鸡蛋无数。
    许阿鱼指挥卫阿大把家里的老磨给收拾出来,推磨打豆腐,做豆干。
    之前屯的土豆萝卜莲藕海带也都收拾收拾开始卖卤菜。
    就这样,被墙堵住的弄堂也热闹起来,又有了烟火气息,让外面守着的巡警都诧异不已。
    崔阿婆和小江苏都要请卫渺和卢平生吃早饭。
    最后卫渺拿着葱油饼,喝馄饨汤,喜滋滋。
    董太太扭着腰肢,走向小江苏家的馄饨摊子,声音愉悦道:
    “给阿拉来一碗馄饨。”
    旁边的同样吃馄饨的人问她,“董太太,怎么没见董师傅出来。”
    董太太白他一眼,“咋个,侬要理发?”
    那人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讪笑道:
    “如今都不晓得是什么情况,哪有闲钱理发哦。”
    一句话,让大家又忧愁几分。
    “也不知是谁家养的野猫,跑进家中,将他抓伤了。”
    旁人笑得暧昧,“莫不是娇滴滴的野猫?”
    董太太轻嗤一口,斜了卫渺一眼,端着馄饨扭腰进了理发店,看到人心里痒痒的。
    卫渺面不改色地咬一口葱油饼。
    崔阿婆果然记得她说的,两面煎得金黄酥脆,葱香浓郁。
    相比起来,许阿鱼的卤菜反而不是那样受欢迎。
    尽管现在情况特殊,许阿鱼也没有涨价,但外头几分钱几毛钱买到的菜,卤过后要翻倍价格,弄堂里会过日子的人还是不会多买的。
    但架不住有卢平生这样的大客户。
    卢平生看着卫渺大口吃着卤藕片,揶揄道:
    “我花钱买侬阿妈的卤菜,请侬吃,亏侬想得出来。”
    卫渺嘿嘿一笑,“卢大哥,这几日没事我就不回去了。”
    卢平生问:“为什么?”
    卫渺烦恼,“因为阿玲和阿然,这几日阿爸阿妈瞧他俩不顺眼,顺带再给几个小崽子立规矩。。。”
    卢平生懂了,怪不得这几日隔壁总是鸡飞狗跳的。
    在他看来,卫家的几个孩子算是听话懂事的,若是在现代,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但在如今这个世道,确实该管教管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