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没有,遇到个半吊子剃头匠,手艺不精准。”
    卫然几个顿时开始讨伐那剃头匠。
    卢平生摸了摸鼻子,“你们几个快回家去,让阿鱼婶子也高兴高兴,顺便和她说,明日早餐不做了。”
    卢平生可不想再看阿鱼婶子期盼的眼睛和卫阿大幽怨的目光了。
    卫家的院子里,许阿鱼搂着卫渺看了又看,揉了又揉。
    卫阿大在旁边端茶倒水又搓手,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闺女。
    “阿妈,还有两根金条,得过些日子才能给你。”
    许阿鱼有孕,虽然并不显怀,但卫渺不想让她一直沉迷在激动的情绪里。
    许阿鱼擦了一把眼泪,囔着鼻子道:“下次给再多的钱,我们都不去了。”
    卫阿大也连忙点头,赞成家主婆的意见。
    卫渺指着桌上蛋糕,“阿妈,我饿了。”
    “吃了,全部都吃了。”许阿鱼一声迭一声道。
    “阿大,侬去菜市场买菜,要买东头第一家的小排,五花三层的肥肉也要买一大块的,外面春阿婆家的鲥鱼最新鲜。。。”
    卫阿大重复了两次,都没有说对,许阿鱼柳眉倒竖,提着篮子和他一同出门去买菜。
    走到门口,扭头看卫渺,“阿渺,侬乖乖在家,阿妈去买菜就回来。”
    卫渺笑出两个酒窝,“阿妈,不若我陪你一起去买菜?”
    许阿鱼看她黑一块白一块的头皮,连忙摆手,“侬和卢先生说一声,一起吃晚饭。”
    卫渺说:“卢先生晚上有事儿,我们自己吃。”
    可惜许阿鱼和卫阿大只余下背影了。
    “大哥,北平的人凶不凶?”卫然问。
    “大哥,北平好吃的多吗?”卫玲挽着卫渺胳膊。
    “大哥,北平的皇宫里还住着皇帝吗?”卫丽好奇。
    “大锅,北平的剃头师傅手艺真的没有董师傅好吗?”卫萍眼睛盯卫渺的头上,显然对她的新发型十分感兴趣。
    “大锅,吃蛋糕~”卫东在卫渺怀里扭来扭去。
    腊八坐在最角落,眼睛咕噜噜地看她,隐约带着关心。
    卫渺一一回答了几个孩子的疑问,然后背着小手道:
    “你们最近功课如何了?英语记得几个单词了?法语语法是否标准,考试有没有一百?老师有没有训你们?”
    一个接着一个问题,将刚才还黏黏糊糊的兄妹之情给冲淡了不少。
    “快去写作业学习去,晚上阿妈要做大餐的。”
    傍晚,暮色四合,一家人欢欢喜喜吃了一顿团圆饭。
    刚放下碗筷,院门就被拍响。
    开门就看许桂姐俏丽的脸上满是汗珠,“姑姑,阿妈要生了。”
    许阿鱼一听,顿时顾不得收拾碗筷,将身上的围裙取下来,就要跟着许桂姐走。
    卫阿大喊道:“慢些,慢些,你自己肚子里还有一个咧。”
    夫妻两人匆忙离开,卫玲几个收拾好桌子后,坐在院子里吃蛋糕。
    “大哥,多鱼是要有个弟弟了吗?”卫玲问。
    这涉及到生物遗传的知识,卫渺哪里知道呢?
    但不管是动物还是人,添丁进口都是值得欢喜的。
    “我希望阿妈肚子里也是个弟弟。”卫玲吃一口蛋糕,含糊道。
    卫渺笑问,“为什么这样想?”
    “这样大哥就不用太辛苦了呀!”卫玲水灵灵的眼睛看着自己大哥。
    旁边正大口吃蛋糕的卫然突然觉得蛋糕就不怎么甜了。
    明明他只比大哥小了两岁,却什么也不行。
    大哥在10岁的时候,已经能给家里挣钱了,他却在花钱读书。
    卫渺瞥见他黯淡的小眼神,伸手扯了扯他脸颊道:
    “阿然,阿拉听多鱼说,侬算术学得极好,老师每次都表扬侬?”
    许桂姐和许多鱼今年也被送去学堂。
    卫渺以为坚持不住的会是玩心极重的许多鱼,没承想竟是桂姐上了两节课,说什么也不去了。
    气得温和的许兰姐将妹妹揍了一顿,也无济于事。
    “大姐侬也没上学堂,如今一个月挣得比阿爸两个月都多,我和你学洋文,等年纪到了也去咖啡厅当服务员不好吗?”
    许兰姐还要再说,许娘舅和许舅妈反而觉得桂姐说得在理。
    “都去上学堂了,侬阿妈怀孕,谁来照顾?”许娘舅一锤定音。
    气得许兰姐自己哭了一场。
    几个孩子一直等到天黑,也没等阿爸阿妈回家,就都洗洗睡了。
    第二日一早,窗外鸟声清脆。
    “阿渺起床,卢先生来了。”许阿鱼的声音中气十足。
    卫渺出来,看见小鬼头们都背好书包,只等她一个,连忙胡乱洗脸刷牙。
    “阿妈,舅妈还好?”卫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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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4章 十里洋场养家忙104
    许阿鱼听见卫渺关心的话语,正要开口,旁边的抢答王卫玲已经开口播报了。
    “舅妈生了个小囝囝,娘舅一大早送红鸡蛋来了,阿妈特意给大哥留了一个。”
    卫渺拧毛巾擦脸,将手中水珠甩向卫玲,吓得她一溜烟跑好远,叉腰瞪着大哥。
    卫渺继续问:“那舅妈身体无事儿?”
    许阿鱼虽然疲惫,但整个人眉眼舒展,听见卫渺先关心舅妈,越发地觉得自己的闺女心善。
    “到底年纪大了,从傍晚疼到半夜,才生了一个六斤重的小囝。”
    添丁进口嘛,卫渺也高兴,还要再问两句,门口就传来卢平生的声音。
    “都好了没有啊?”
    卫玲几个欢快道:“好了。”
    许阿鱼知道卢平生今日早上带孩子们吃馄饨的事儿,对卫渺道:
    “我在给侬舅妈熬汤,给侬留一碗。”
    卫渺重重点头,露出馋鬼的表情,惹得许阿鱼心情更好。
    “阿妈也要多喝一碗,给我们也添上一个弟弟。”
    许阿鱼看着呼呼啦啦出去的孩子们,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骂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卢平生带着一群孩子去了小江苏的馄饨摊,弄堂被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弄得热闹起来。
    馄饨摊子前面围满了人,崔阿婆家锅里的葱油饼滋啦作响,香气飘满了整个弄堂。
    打过招呼后,有人盯着卫渺的头道:
    “阿渺,侬头是哪个剃头匠的活儿,他赔侬钱财了伐?”
    卫渺摸一把脑袋,嘿嘿笑道:
    “为了图便宜,在街上随便找到剃头匠,等我发现回去找的时候,人已经溜之大吉了。”
    旁边人一想到那个情景,顿时哄堂大笑。
    罪魁祸首面不改色吃馄饨。
    一群人问了卫渺北平的风土人情后,就开始说别的。
    “阿渺听闻你帮卢先生在北平跑腿,挣了大钱,侬阿爸怎么每日清晨还挑卤味去卖?”
    “我就是一个小崽,哪能和我阿爸挣的钱比较。”卫渺谦虚,默默地抬一抬卫阿大的地位。
    旁人听完都了然地笑了,小孩子再能折腾,怎么有大人挣得多。
    他们暗地里算过,卫家的卤肉摊子,除去成本,利润能有三十多个大洋咧。
    许阿鱼要是知道他们算的利润如此低,不知是作何表情。
    “哎呦,今日怎么没有瞧见董太太咧?”
    “是的喔,往日这个时候,她都要扭着腰肢来小江苏家里买馄饨的。”
    “可能是昨夜太累了。”有人淫笑。
    崔阿婆啐道:“胡咧咧做什么,没瞧见还有上学堂的孩子捏。”
    崔阿婆的儿子如何不出息,也是个三光码子,大人物瞧不上他,但普通老百姓还是忌讳的。
    加上崔阿婆为人还算正派,年纪又大,弄堂里的人还是尊敬她的。
    于是大家伙就连忙换了话题。
    “听说了吗?棚户区那边有传染病,只要感染了,三两天人就没了。”
    “真的?”有人大惊。
    “是真的,据说是鼠疫,从东北带过来的,也有说是宁波。”
    卢平生拿馄饨勺子一顿,和碗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卢先生莫要担心,棚户区都被警察局的人围起来了,只能进不许出,只怕活不了喽。”
    卫渺并无太大反应,她咬一口葱油饼,又喝一口馄饨汤,感受最平凡的烟火气,整个人神清气爽。
    等吃完饭后,她才发现卢平生表情有些不对劲,也没有多想。
    “侬几个小崽快去学堂,放学早早回来,阿妈说今天晚上做草头圈子和油面筋塞肉还有腌笃鲜。”
    卫玲几个听完,张开油乎乎的小嘴,眼里全是欢喜。
    “卢大哥,你的帕子用一下?”
    卫渺对旁边的卢平生说话,发现这人虽在吃馄饨,但双眸不知又在谋划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