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苏州河上,每年冬天都会冻死许多船民,今年怕是要比往年多上好几倍。
    后面的事儿,卫渺没有去关注,她快速吃完饭就进了自己卧室。
    锁好门后,她拿出阿狸叼回来的铜牌琢磨起来。
    董二狗有一块,单独和大黄鱼放在一起,显然是十分珍贵的。
    李晓雅也有一块,出门时候随身携带,丢失后失魂落魄,也是极为重要的东西。
    卫渺握着两块一模一样的东西,苦思冥想良久,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就把东西又放了回去。
    阿狸在旁边吃卫渺给她偷偷省下的鱼块,十分愉悦。
    “咚咚咚!”
    卫渺起身开门,看见站在门口亭亭玉立的许兰姐微微有些惊讶。
    “兰姐。”卫渺喊人。
    许兰姐看着正在大快朵颐的阿狸,狭促里朝卫渺笑。
    “可千万不能告诉我阿妈,她本就对阿狸意见众多,要是知道我给阿狸偷嘴,定然饶不了我的。”
    许兰姐在咖啡店工作月余,不似往日腼腆,大方笑道:
    “那我和你打听的事情,侬可得老实说。”
    虽然知道许兰姐不会告状,但卫渺还是故意配合点头,逗得少女娇笑出声来。
    两人笑了一会儿,许兰姐脸颊突然红了起来。
    卫渺莫名,但还是静静等她问话。
    “阿渺,我听姑姑说,卢先生和你交好?今天也是他送你去医院的?”
    卫渺不动声色地打量许兰姐模样,突然想起了那些来找吴子阳的姑娘们。
    大多数都是这番少女心思的作态。
    “嗯,他送我们去医院后,又送徐小姐一家回去了。”
    许兰姐听到徐曼华,面色陡然苍白起来,咬唇问:
    “她真的怀了孩子,也不能当母亲了?”
    显然刚才许阿鱼把许舅妈和兰姐叫进屋子,特意讲了今天的事。
    卫渺点头。
    许兰姐站在那里,双手搅着,整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她喃喃道:“徐小姐上过大学,家庭优渥,为人漂亮善良,还怀了小吴巡警的孩子,为什么还会被抛弃?”
    卫渺哪里知道呢。
    “我听姑姑说,卢先生心爱之人嫁人了,他很伤心?”
    许兰姐纠结一番,最后还是说出了心里话。
    卫渺终究是懂了她的心思,但她只能装懵懂道:
    “大人的事我不懂的,卢先生瞧着和善,但骨子里是骄傲的,怎么会同我们讲起实话。。。”
    “不!卢先生真的很好的。。。”
    许兰姐急促地打断了卫渺的话,后面发现自己过于激动,跺了跺脚转身离开。
    卫渺看着少女远去的背影,瞧着不复刚才的忐忑,仿佛多了几丝坚定。
    她有些无奈的揉了揉额头。
    下午,许娘舅一家离开后不久,就听卫玲在偏屋喊道:
    “阿妈,大哥,他醒了。”
    许阿鱼比卫渺更先进了偏房,卫渺过去的时候,许阿鱼已经把手放在小孩的额头。
    吩咐卫玲拿水,卫然拿毛巾,卫丽给炭盆加煤渣。。。
    眨眼间,一屋子的人让她指挥得团团转。
    卫渺把早就准备好的糖水和盐水给小孩灌下肚子后,小崽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没有惊惧和惶恐,反而带着警惕地看着他们。
    许阿鱼瞧着他小兽一样的眼神对几个看热闹的小的道:
    “都出去,别吓着人了!”
    卫玲几个撇嘴出去,“救人的时候对大哥骂骂咧咧,现在又对我们骂骂咧咧。”
    “就侬话多。”许阿鱼啐她。
    卫玲吓得抬脚就跑,卫丽几个跟在她身后呼呼啦啦就出去。
    不大会儿的工夫,院子里就传来了他们叽叽喳喳的声音。
    屋里只余下卫阿大和许阿鱼和卫渺,许阿鱼柔声问道:
    “小囝,你家哪里的?”
    小孩转动着乌黑的眼眸,整个人都处于紧绷戒备状态。
    “小囝,饿不饿?想不想喝大米粥?”卫阿大问。
    小崽听到食物,干瘦的小脸上五官扭动,疯狂地吞咽口水,因为太瘦,凸出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对食物的渴望。
    “你叫什么?”卫阿大手里端着一碗糖水,继续问。
    小崽直勾勾地盯着卫阿大手里的碗。
    “阿爸,小心。”
    卫渺的话还没说完,小崽突然暴起,抢过卫阿大手里的碗对嘴就喂。
    因为他突然的动作,糖水洒得到处都是,他囫囵地喝完糖水后,又低头舔自己手上洒掉的水,竟是一点也不舍得浪费。
    两夫妻看他宛如野狗的模样,相互对看,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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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十里洋场养家忙 62
    腊八过后就是年,转眼一年就到了头。
    那日救回来的小崽不会说话,可能是睁开的第一眼看到的是许阿鱼,所以总是默不作声地跟在许阿鱼的身后。
    许阿鱼忙忘了的时候,好几回都踩着他。
    “腊八!多少回了,不要悄无声息地跟在我身后,踩坏了这些天的饭可就白给你吃了。”
    那不过和卫萍差不多身高的小崽就用无辜的眼神盯着许阿鱼。
    直到许阿鱼心软地摸一摸小崽的头,才算作罢。
    这是卫家这几天每天都要上演好几回的戏码。
    小崽不会说话,自然说不出自己的来历,许阿鱼想着是腊八捡的他,就给取名叫腊八。
    两夫妻和卫渺商量了,先在家养着,等身体好些了还找不到家人,就送到苦儿院去。
    苦儿院是十多年前兴起的一种专门以救助六至十六岁之间的贫苦儿童。
    里面会给孩子培养各种生存的手艺,有了一技之长,往后也好在社会上能吃口饱饭。
    对于走投无路的穷苦孩子来说也是一条活路。
    卫萍扯着正在旁边看热闹的卫渺,把头伸在她面前,撇嘴撒娇道:
    “大锅,我也要摸一摸。”
    卫渺的手还没抬起来,裹成球的卫东跌跌撞撞扑向她。
    “大锅,还有我,还有我。东东也要摸摸头。”
    卫渺弯腰捏他红扑扑的脸蛋,笑道:“哪里都有你。”
    说完抬头,就看见跃跃欲试的卫然三个小崽子。
    卫渺收回手,双手背在身后,表情严肃道:
    “我昨日教你们的法语发音都记住了?汉字可写得熟练了?算术题做完了吗?”
    三个大些的顿时垮脸,逃命一样进了偏房,惹得卫萍和卫东艳羡不已。
    他们也好想学习知识啊!
    中午,卫渺正在新收拾出来的杂物间里教几个小崽算数。
    等来年上学的时候,能够学得容易些,多一点自信。
    天气虽寒冷,正好的阳光穿透玻璃,打在卫玲几个人的身上,让人昏昏欲睡。
    “大哥,为什么一加一要等于二!”卫玲不解。
    卫然举起两个指头道:“两个一,这不就是二。”
    卫玲说:“那阿爸和阿妈加起来,为什么等于五。阿爸,阿妈,大哥,我,小妹,不就是五个嘛。”
    卫丽也被她新鲜的说法带偏了。
    卫渺的脑子经过两次血腥的洗礼,得到了充分地拓宽,什么一目十行,过目不忘都是信手拈来的。
    但面对这样一群脑洞大开且在她看来学东西极慢的弟弟妹妹面前,聪慧如她也只有扶额叹息的份儿。
    切身体会了一把卢平生嘴里的“夏虫不可语冰”。
    被三个人吵得烦闷,卫渺推开房门打算出去吸一吸冷风透透气。
    入目就看李晓雅的房门前,吴子阳正表情激烈地和她讲着什么。
    许久不见,往日春风得意的小吴巡警面色痛苦地看着李晓雅,脸上写满了无奈。
    “曼华是因为我们才这样的,她的情绪不稳定,我只是作为朋友去看看她而已。我是爱你的。”
    李晓雅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寒风里传向卫渺的耳中。
    “子阳哥,对不起,我现在还是无法面对现在的一切,抛开徐小姐不谈,我们中间还隔着一条无辜的小生命。”
    吴子阳想着他家门口那一抹仿佛永远擦不干净的血迹,颓然地松开手。
    他转身离开时候,脚步虚浮,整个人蹒跚如同老者。
    “李小姐,子阳哥他喝酒了?”卫渺问。
    李晓雅脸上挂着苦笑,抬手擦了擦眼泪,无奈道:
    “我也不知道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
    卫渺歪头看天空艳阳高照,倒也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李晓雅忽然问她:“阿渺,你最近有听到咱们弄堂里谁捡到东西吗?”
    卫渺知道李晓雅又在问那块梅花印,思索了片刻,认真道:
    “大人我不知道,小孩没有听说有谁捡到过东西的。”
    李晓雅苍白的脸上划过一抹失望,随即脸上挂着笑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