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阿渺,你很聪慧,也很稳重,若是生在和平年代,一定会大有作为的。”
    卫渺抬头看他,“和平年代?”
    卢平生脸上挂着一丝自豪,一丝向往,眼神明亮地开口道:
    “国家统一,边境稳定,政治清明,经济繁荣,人人平等。。。”
    卫渺在这个有些玩世不恭的人身上看到了一种力量。
    这是一种她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力量,她觉得很新颖,所以格外留意。
    “是要结束这乱世吗?”
    她想到自己前世在热带草原上叱咤风云的日子,又想到自己刚来这个世界时候的经历,似有所感道。
    卢平生眼神里泛着奇异的光彩,他直勾勾地盯着抱着书本的卫渺。
    这一刻他突然有许多话想给眼前的这个少年讲。
    给她讲两年后的淞沪会战,讲大屠杀,讲那艰苦的八年,讲无数个浴血奋战悍不畏死的英雄儿女,讲百年后的盛世之中华。
    可此刻,他面对卫渺澄澈干净的瞳眸,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蠕动一下嘴唇,玩世不恭道:
    “我是商人,这可是投资,若是你真能在这上面有什么建树,记得要给我报酬的。”
    卢平生一直耿耿于怀在磺胺上因为参与晚了吃的大亏。
    “真不用我给你钱,你这些书,有好些是西方禁书,千金难买的。”
    卢平生懒散地倚靠在靠墙的书架上,望着模糊不清的窗外:
    “千金难买又如何,放在我等面前,也不过是废纸一张。”
    卫渺觉得他说得十分有道理,大方地收下了卢平生送来的书。
    主要是关于生物医学的。
    她不知道卢平生在她身上看出了什么,又或者他对自己抱有什么样的期许。
    但卢平生送来的这些东西都是她需要的。
    自从她知道能够救人命的磺胺是从染料kl730又称百浪多息里提取出来的后,她就动了心思。
    问人买鱼不如自己有渔,这是她为人后懂得的第一个道理。
    或许是她与生俱来的天性,只有完全握在自己手里的才是最可靠,最真实的。
    “小鬼头,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老实和我说,为什么那么痛快地放弃磺胺的生意。”
    卫渺看他,“你真的不懂?”
    卢平生点头又摇头,语气复杂道:
    “我懂啊,正是因为懂,我才更不理解,你可知道如果你不放手,那将是一笔泼天的财富,有钱了你可以做很多事情。”
    比如买房买车,请保镖,如果不行去港岛去国外,都可以过上很好的生活。
    卫渺听着厨房传来许阿鱼和卫阿大拌嘴的声音,又听在院子里打雪仗的弟弟妹妹的欢笑声,嘴角淡淡地勾起。
    “我这辈子,只想他们平安快乐就好。”
    明明是一句十分矫情的场面话,卢平生却听到了重重的坚定。
    他正要起身离开,突然嗅了嗅鼻子,“你阿妈做菜的手艺越发地精进了。”
    卫渺笑而不语。
    见小豆丁不接话,卢平生又一屁股坐下去,笑嘻嘻地看着卫渺道:
    “哎,为了给你送这些书籍,我是又累又饿,要吃完晚饭才行。”
    经过了卢平生两顿饭的验证,许阿鱼卖卤肉的计划已经成型。
    刚开始是附近弄堂里,谁家有客就上门来买。
    后来她挑着担子在附近走街串巷,每天都收获颇丰,喜气洋洋。
    晚上,卫渺正在床上翻书,许阿鱼有点鬼祟地进来。
    “闺女,给阿妈记个账。”
    卫渺瞧着她防贼的模样,抿嘴笑道:“阿妈,你还和阿爸生气呢。”
    许阿鱼也不说记账的事儿了,坐在卫渺的床边,给她把被子掖了掖。
    “你阿爸是个死脑筋,重面子,我若不晾一晾他,你娘舅的事儿肯定不成的。”
    卫渺想着卫阿大的为人,不好评价长辈,而是问起另外的问题,道:
    “阿妈,你和娘舅讲过了吗?别到时候你剃头挑子一头热。”
    许阿鱼想也没想道:
    “你娘舅早就不想在水上讨生活了,当年你阿公败家,他是没有办法才入赘在水上的。你舅妈为人温柔,遇事儿都是听你娘舅的,而你娘舅听我的。”
    卫渺看着许阿鱼精瘦凹陷的脸颊上布满风霜,心中不是滋味。
    今年冬日寒冷,自从卤肉成功后,这小半个月,她起早贪黑,一刻也没有躲懒。
    “阿渺,做人是要讲良心的,黑炭兄弟对我家很好,可人情往来阿妈从没差过事儿,人心嘛,总是偏的喽。”
    许阿鱼放下手里的钱袋子,摸了摸女儿长长一些的头发,回忆道:
    “你高烧那次,家里实在没钱,是你舅妈把祖传的手镯卖了三个大洋,最后才送你去医院吊水。。。”
    这事儿卫渺是知道的,所以她对许娘舅一家也分外上心。
    “阿妈,你这半个月得了多少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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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十里洋场养家忙 54
    卫渺不善于处理人情世故,所以转移话题,问起许阿鱼喜欢的事儿。
    果然,一说到这个,许阿鱼眼睛里带着亮光。
    她从自己的钱袋子里,一迭一迭地往外掏钱。
    大多数分分厘厘的,一块的也有几张,竟然还有一张十块的,卫渺快速扫了一眼,约莫二十多块钱。
    “阿妈,竟然这么多钱。”她着实意外。
    许阿鱼红光满面,压低声音道:
    “运气好,得了两次老爷们的赏。”
    卫渺脑子快速转动,这些钱除去买菜、买卤料的钱财,至少有一半的利润。
    虽然辛苦,但收入可观,未必不是一条好的出路。
    卫渺手里现在有二十六条大黄鱼,九根小黄鱼,算起来确实是顶天的财富。
    但她并没有拿出来,也没有告知许阿鱼和卫阿大。
    用她挣到的钱让他们 过上好日子,并不难,可人在贸然轻易地得到大笔的钱财后,太容易迷失本心。
    其中变故,她无法掌控,若是因此坏了家里人的命运,她只怕有心魔产生。
    这同她的修炼之道初心相违背。
    她从一开始就想好了,在这样的乱世,她只需要护住一家人的性命,平安健康无忧,余下一切顺其自然。
    许阿鱼看着卫渺在她的小账本上写下数字,眼底全是满足。
    “阿渺,我听说年前的港口货船客船来来往往,十分热闹,阿妈打算挑着去码头卖,预计收入还能翻上一倍。”
    虽然看不懂账目,但她也小心地收藏起来,对着卫渺说她下一步的计划。
    卫渺不想打击她的积极性,兴致勃勃道:
    “那阿妈你去的时候,带上我,我也好久没去码头了。”
    许阿鱼知道女儿是放心不下她,怕她在码头被人欺负,嘱咐了女儿早点睡后,十分欢喜地离开。
    看着许阿鱼离开的背影,卫渺察觉自己许久没有动的修为开始有了极细微的变化。
    更加确定了自己规划出来的“道”。
    财富是一部分,但道心也不可或缺。
    最重要的,她们一族,颇为贪财,只进不出才是本性嘛!
    又隔两天,气温虽低,但日头很足。
    刨了一晚上地的卫渺挣扎起床,惊醒了脚下压着的阿狸,给它一个抱歉的表情。
    她强忍着寒冷穿好秋衣,毛衣,棉袄,褂子后,她才打开房门。
    推开门,东边微亮,寒气逼人,空气里卤肉的香气,驱散几分冷冽。
    “大锅,你瞧?”卫萍把手里打满白霜的叶子递在卫渺面前献宝。
    卫渺看她冻得通红的小手,牵起来走向厨房。
    许阿鱼正带着卫玲忙碌,卫渺把小丫头的小手搓了搓后,放在灶洞烤着。
    小丫头以为大哥和她玩游戏,咯咯笑得欢快。
    卫玲打着哈欠,十分熟练地把卤肉汁子往裹桶里装,“阿妈,今天我也和你一起去吧。”
    卫丽自上次菜市场的事情后,就不怎么愿意出门,只是在旁边默默洗菜。
    卫阿大道:“今日我陪你去吧。”
    许阿鱼听他咳嗽几声,连忙啐他,“在这个冬天前,你都好好在家养着。”
    卫阿大虽然被骂,但脸上喜滋滋地,觉得自己和老婆子的关系缓和了。
    一阵忙活后,裹成了个粽子的卫渺,提着一篮子的煤球跟在许阿鱼身后。
    卫然和卫玲都站在家门口伸脖子望着。
    被挑着担子的许阿鱼一个回头杀,吓得立马缩进院子里去。
    天色刚亮,冬日寒冷彻骨,弄堂里没有往日清晨的热闹。
    母女俩刚走到路口,就瞧见吴子阳和李小姐一前一后从黄包车上下来。
    李小姐脸颊滚烫,她彻夜未归,一早还被房东撞见,实在尴尬。
    吴子阳穿着黑色的风衣,脖子围着白底红花的围巾,依旧是风流倜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