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这点我们倒是也已经料到了,”战云烈听到赵承璟的传达后说道,“因为林谈之曾经去调查过宇文靖宸的火药库,也刚好就在这附近,如今我们依然兵临城下,宇文靖宸也不可能再藏着掖着了。”
    战云轩则问道,“那圣上可知这些火药的引线藏在哪?如若我们能提前切断引线,也便不必担心了。”
    “不知,只知是四个城门外五十里左右。便是这些消息还是宇文景澄认为丞相软禁家中,不可能与朕联络,才大意说出来的。”
    林谈之的眸子动了动,当即问道,“皇上,我父亲现今如何?”
    “谈之不必担忧,长风似乎想过将丞相接到天牢,但宇文景澄提前占领了丞相府,如今丞相由他亲自看押,据朕了解,他对丞相并无不敬,你应该也会相信他吧!”
    林谈之顿觉无言以对,天牢也并非是个好去处,只要宇文景澄真心帮他,父亲的安危便无需担忧,只是……
    「谈之,即便是利用,我也心甘情愿。」
    他欠宇文景澄的,永远不知道该用什么来还。
    战云轩看出林谈之不太对劲,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既然如此,便多派先去调查吧!”
    战云轩话音才落,外面便传来军报,“将军!有三十万大军从京城那边朝我们而来!”
    战云烈轻笑一声,“看来也并不是完全放弃,等着我们去攻城啊。”
    “来将何人?可是赖成毅?”
    “未看清来将身份,但前阵挂的帅旗写着‘宇文’。”
    战云轩微讶,“莫不是宇文靖宸亲自率兵而来?这不太可能吧……”
    战云烈说道,“宇文靖宸既然已经埋下了火药,便不会冒险出来,即便真的出兵也会命赖成毅随行。对他来说现在躲在皇宫里才是最安全,也是胜算最大的方法。”
    “那会是谁?”
    战云烈意味深长地道,“过两天应该就能见到了。”
    “你是说是来谈和的?”
    “这种时候冒险过来,总不可能是来打仗的吧?”
    林谈之不觉捏紧了手指,离京城越近,他心中便越不安,自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即将到来的大战,可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京城有他无法面对的人。
    两日后,京城而来的大军果然在三十里外驻扎,如今两军距城门埋下火药之地还有五十里,可以说是箭在弦上的距离。
    敌军驻扎的第一日,便递上了拜帖,字迹娟秀清丽,不似男子的笔体,落款写着“宇文景澄”。
    “既然如此,便请他来吧。”
    营寨前的拒马打开,一身形清瘦的男子领着两个部下走了进来。
    “在下宇文景澄,久闻战将军大名,失敬失敬。”
    战云轩不禁打量起面前之人,对方身形消瘦,他腰间挎着一把长剑,容貌中带着几分雌雄莫辩的妖异之美,唯有举手投足间方能看出些男子气魄。
    更令他惊讶的是,他居然在此人的眉眼间看到了些许赵承璟的影子。
    此人看似柔弱,可听说他身手不凡,竟能与云烈不相上下,加之其酷似赵承璟的相貌,难怪之前提及此人时大家会如此忌惮。
    “宇文将军客气了,可惜战家军远道而来,并无什么美酒佳肴招待阁下,只能请阁下来品茶了。”
    宇文景澄笑了笑,“无妨。”
    战云轩引他进了营帐,营帐内才是别有洞天,两侧的席位分别坐着战康平、齐文济、林谈之,便连战云烈也在其中。而最中间的龙头椅上则坐着一容貌俊雅的男子,他眉目含笑,不怒自威,尽管是初次见面,但对方的身份并不难猜。
    宇文景澄作揖道,“见过璟帝。”
    战康平怒道,“大胆!此乃当今圣上,你个叛国之将,还不下跪行礼?”
    宇文景澄不为所动,“战老将军,晚辈从京城而来,与您各为其主,如今三军将士皆以性命追随,若晚辈俯首称臣,岂非置三军将士于不顾?”
    “好个伶牙俐齿,既然如此你还来此处作甚?来人推下去斩了!”
    营帐外立刻冲进来两个士卒,一左一右压住宇文景澄的胳膊,宇文景澄也没有挣扎,只是目光朝林谈之的方向看了过去,后者却在触及他的目光后移开了视线。
    “老将军,两军阵前,局势迫在眉睫。您大可不必浪费时间来威慑晚辈,莫说是污了璟帝的圣名,便是战家军只怕也会被冠上不仁不义的罪名,若是没有信心活着离开,晚辈也不会以身涉险,毕竟京城之中……还有晚辈约定过要守护之人。”
    战康平见此,才挥手令左右退去,“当年先帝在时,宇文靖宸膝下只有二女,先帝才放心留他一命,辅佐圣上。可没想到,宇文靖宸这暗度陈仓的本事如此了得,还能教导出你这般有胆识的儿子。”
    宇文景澄笑了笑,“老将军过誉了,您也一样,有两位骁勇善战的儿子当真是虎父无犬子。”
    战康平被他噎了一下。
    他也是这几日才知,当年隐瞒子嗣一事的不只有自己,宇文靖宸竟也留了一手。又听林谈之说,此人与璟帝容貌有几分相似,只怕宇文靖宸曾有意令此人替代璟帝,他更是吃惊于对方的城府。
    若非当年林丞相提点,将云烈送离家乡,只怕早已受其迫害。
    倒是赵承璟先开口,“景澄,你与朕原是表兄妹,幼时曾见过一次,如今看来倒是大有不同。无论你此番来意为何,想来都不是为了害朕。朕向你保证,今日众人所言之事,皆不会传出帐中,你有何话便尽管说吧。”
    宇文景澄作揖道,“在下是来劝和的。”
    “你倒是真敢说啊。”战康平插嘴道。
    赵承璟笑了一声,“你真觉得舅舅能与朕和解?”
    “战家军远兵而来,所带兵马皆为辽东农夫、西北士卒,如此方凑够人手与京师抗衡。如今赖将军已抵达京城,若朕打起来,两军交战时,璟帝可有信心保证手下士卒不会临阵倒戈?此为一也。”
    “如今天灾,北方酷暑,南方水涝,举国无粮。家父若固守京城不出,凭京城的储备,半年之内战家军都休想突破城门,如若在下领兵切断粮路,战家军便将孤立无援,此为二也。”
    “两位战将军虽然骁勇,可若论武器马匹铠甲盾牌,远差于京师。璟帝您想行正义之师,可若是僵持不下又不肯退兵,引得战火连天百姓民不聊生,只怕这一世英名也难以为继。此为三也。”
    “在下只是想提醒您,前路艰险重重,当谨慎慢行。您与家父毕竟是亲舅甥,家父年纪大了,有何不能坐下来长谈的呢,如此兵戈相见只怕也会让邻国趁虚而入。”
    赵承璟耐心地听他说完,随即笑了一声,“你的意思是,舅舅无心皇位?”
    宇文景澄默了片刻,随即抬眸,“是在下无心皇位。”
    战云烈当即冷声道,“皇位又岂是你能窥伺之物?”
    宇文靖宸朝战云烈拱手道,“战将军,您救过在下一命,便当知在下所求并非皇位。”
    林谈之只觉得心里闷得慌。
    赵承璟道,“但是你又能为舅舅做多少决定呢?”
    “家父对我向来有求必应,我可以让家父留您一命,但想来这个结果您也并不会满意。所以我此番前来,也有私心,如若您不能接受和解,便在此处与在下决一死战吧!城门外已埋下火药,继续前行只会损失惨重,如若战家军能胜,便可踏着在下的尸体进入皇城。”
    众人纷纷心头一震,谁也没想到他会将火药一事就这么说出来。
    赵承璟倒似早有预料,“所以你苦心在此时出京,不惜以命相搏,是为了避免火药爆炸?”
    “不,我也只是想为自己搏一条生路。”
    宇文景澄没再看任何人。
    他很清楚,这条路其实没有生路。
    如若他不来,战家军前进必当被火药所伤,在后方的赵承璟或许不会有碍,可前方的将士必受其害,这其中便可能有林谈之。
    他的一生本没有任何目的,直到林谈之出现,才仿佛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
    他无法阻止父亲埋下火药,也无法背叛唯一的亲人。
    但他更不可能看着林谈之在眼前死去。
    唯有赶在火药爆炸之前决出胜负才能阻止这一切,其实他死了也没关系。
    本就是一条借来的命。
    第191章 破城
    宇文景澄离开后,两军对峙的场面并没有改变,但因为宇文景澄在通往四个城门的必由之路上都设下重兵埋伏,所以他们的探子也很难再去打探火药的消息。
    “我们不知城中火药的数量有多少,拖得越久给他们准备的时间便越多,为今之计必须先攻破一处。”
    战云轩建议先进军突破,只是大家都各执一词,赵承璟见林谈之心不在焉的模样问道,“太傅可是有何心事?近来总是见你魂不守舍。”
    林谈之眸子晃了晃,“臣只是在想火药一事,之前圣上曾给过臣一块神奇的石头,竟能让臣不受火药爆炸所伤,不知这石头能否再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