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为何?我们只是萍水相逢,我对你并不好,只是在利用……”
    “那又如何,我……”呼延珏话说到一半,忽然一怔,随即眯起眸子问道,“你何时利用我了?”
    “……”
    呼延珏紧逼不舍,“你我相见之后,你便将我关进了后山,我一直是你的阶下囚有何能被你利用?还是说,你说的是在百越,百草山上的事?”
    战云轩顿时语塞,呼延珏的声音危险下来,“战云轩,你不会也是从上一世回来的吧?”
    这种可能性让呼延珏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可以轻易接受对过去一无所知的战云轩,可若是云轩分明知道曾经对自己做了什么,却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若他对两人的过往可以做到毫不在意,那自己对他来说到底算是什么?
    眼见着呼延珏周身的气息愈加危险,几欲抽身离去,战云轩连忙捧住他的头,“不!你我相识之时我确实不知道过去的事,我也一直将你所说的前世今生当做无稽之谈,可刚刚我梦到了,我看到了我们上一世,不,兜转了三世的故事,我才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你梦到了?”呼延珏觉得不可思议,可自己重生本也是件难以置信的事。
    “可能与圣上有关,”战云轩想到云烈之前对自己说的话,“或许是那枚丹药让我看到了前几世发生的事。”
    “你说前几世?”
    “嗯……”事已至此,战云轩只能顺着说下去,他本也没打算隐瞒前几世的事,呼延珏有资格知道这些再决定是否接受自己。
    于是他将第一、二世两人之间的纠葛也都告诉了呼延珏。
    他说自己并非真的狠心别离,而是觉得呼延珏半生的努力便是为了登上皇位,他们身下皆有万民,不想让彼此因为这段私情成为千古罪人。
    他还说,听闻呼延珏已有婚约后,他心情无比沉重,转而又觉得这样也好,这样或许便能两不相欠。
    只是他心中并没有那般洒脱,他一直踌躇着,直到收到那封来自北苍的请柬。
    选妃既是无奈之举,也有几分赌气的成分,他认了这难成眷属的命,也不再看呼延珏寄来的信,才让两人背道而驰。
    “我从未下令射杀你,那时我缠绵病榻,国事早已交由太子搭理,他不知我和你之间的纠葛,即便我几次告诫他当宽待北苍,可他还是一意孤行。我三个月未收到你的来信,便知必是出了事,令人彻查才发现为时已晚。我真的从没想过杀你,我根本不可能下得了手,我并非那般狠心之人……”
    战云轩说着说着便已泪流满面,无论多少言语都无法忏悔他犯下的罪行,他又何尝不是和太子一样一意孤行?
    呼延珏还从未见过战云轩哭,这个男人仿佛永远坚强果断,宽以待人,严以律己,而战云轩对自己的苛刻更是常人难及,而自己这个需要被他克制的对象就变得格外倒霉。
    呼延珏只在上一世命丧黄泉时才敢想战云轩是否会为他流泪,没想到只是诉说那段往事,他便已哭得像个泪人。
    那上一世的战云轩在得知自己的死讯后又会有多痛苦呢?
    战云轩没有提,可呼延珏也能想到他定会觉得再无颜面苟活于世,他本就是个爱折腾自己的人,缠绵病榻的身子又怎可能经得起他折腾。
    呼延珏拿出手帕仔细地拭去战云轩脸上的泪珠,“我以为除了战家人和那个林谈之,你不会为任何人流泪呢。”
    他这一说,战云轩只觉心中的亏欠更甚,眼泪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呼延珏连忙把人搂进怀里轻声哄着,“好了好了,我不怪你。”
    “你为何不怪我?”战云轩哭得更凶了,“你应该恨不得我死才对。”
    “谁让我没你那么狠心呢。”
    “你!”
    “我说笑的,”呼延珏搂着他,轻轻地拍着他背,怀中人的颤抖竟令他无比安心,“云轩,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的感情来得突然,所以也不会长久?”
    战云轩摇头,“现在不会了。”
    呼延珏早在上一世便想到了问题所在,“我这人不爱蹉跎岁月,既然发现了心仪之人便不想浪费任何相处的时间,你或许觉得我心悦于你并无道理,可其实早在百草山的那片药田中第一次见到你,我便被你的美丽和气质所吸引,起初我确实没有看清自己的心意,只是想把你带在身边,可后来相处的过程中我便再难移开眼。”
    “你以为换做谁我都愿意帮他奔波游走吗?在你看来我是突然喜欢上你,可我自己清楚,我在你不曾注意的地方究竟看了你多久。”
    “云轩,我呼延珏并非滥情之人,在遇到你之前我一心为了皇位,对儿女私情不屑一顾,你是我第一个倾心之人,我问你可愿考虑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便没想过放手。”
    战云轩埋在呼延珏怀中,嗅着对方身上熟悉的香料的气息,他忽然觉得自己其实无比幸运成为了第一个走进呼延珏心中的人,如此痴心专情之人,只怕若是先遇上别人便再不会对自己动心了。
    他又怎么可能不被这样的呼延珏吸引呢?
    这一世不过短短几个月的相处,对方便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又何尝不是在呼延珏不知道的地方无数次将视线停留在对方身上。
    若是没有动心,他便不可能在弥留之际将呼延珏单独留下来。
    若是没有动心,他便不会任由呼延珏将他偷偷带离军营也没有半句呵斥。
    若是没有动心,他便不会在痊愈之后找尽借口想让呼延珏留下来。
    只是,若是没有看到前几世悲惨的下场,他只怕仍旧会选择隐瞒自己的真心,酿成两人的苦果。
    “我也不会了。”
    战云轩对呼延珏说,也是对自己说,“我不会再丢下你了,阿珏,我其实也放不下你。”
    第186章 请罪
    战云轩与呼延珏讲清之后便去了赵承璟的营帐,赵承璟大概是怕了再出这样的事,干脆在军营中不走了,战云烈也每日陪着他,战云轩在营帐外求见时还能听见两人的谈话声。
    “真的够了。”
    “可观众喜欢看这个,你难道不想快点补充寿命?”
    “你、你这是假公济私!”
    “微臣可没有,微臣只是在做一个臣子该做的事罢了,比如精心侍奉圣上。”
    战云轩在外面听得脸一红,还是四喜进去通报后才消停下来。
    战云轩进去的时候赵承璟正襟危坐,只是面上带着些潮红,仔细看还有一点心虚,战云烈则好整以暇地在一旁倒茶,好像两人刚刚只是在饮茶作对一般。
    “云轩怎么来了?身体可有康复?呼延珏的情况如何?”
    战云轩跪下如实禀告,赵承璟才道,“如此朕便安心了,听闻西北护卫军已在百里外安营寨寨,京城而来的援军也已行至离城,只怕是大战在即。”
    “请圣上放心,臣定拼死保护圣上,夺回大兴疆土!”
    “莫要总是拼死拼死的,”赵承璟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朕希望你们都能活着,而非兵行险招。都说打江山易,守江山难,他日朕重返京城,还需将军尽心辅佐,可不能在此便折了性命。”
    战云轩心中的惭愧更甚,赵承璟重活三世,怎会不知自己每一世都夺走了天下,便连上一世狱中的重逢,也早已无半点君臣情分,可拥有这些件记忆的赵承璟非但没有怪罪自己,还在这一世想方设法救下了战家。
    若无赵承璟,他永远都不会有这家人团聚的二十岁。
    他深深一拜,“臣向圣上请罪。”
    赵承璟一愣,“爱卿何罪之有?”
    战云轩还以为自己梦到前三世是赵承璟的手笔,可没想到赵承璟并不清楚此事,反倒让他不知该如何开口。他瞥了眼战云烈,后者已经开始细细品茶了,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似的。
    “臣……前几世对都未能尽心辅佐圣上,上一世甚至还对圣上如此不敬。臣已想过,圣上年幼登基,朝中奸臣横行并非圣上之过,乃是忠臣无能,圣上深明大义,明知臣的所作所为还是施恩救下战家,对臣不计前嫌,圣上的宽厚仁德臣此生莫及!”
    赵承璟惊讶地眨了眨眼,“爱卿竟也梦到过去之事了吗?”
    “是……”
    赵承璟心想这也太神奇了,云烈和云轩纷纷看到了过去发生之事,便好像与自己关系亲近的人都会逐渐觉醒过去的记忆一般。
    “既然爱卿看到了过去之事,便当知道朕对战家于心有愧,战家满门忠烈,尽心辅佐朕,是朕自己不争气。”
    “不!是臣!”战云轩咬了咬牙才下定决心说道,“上一世臣杀了宇文靖宸,分明可以让圣上重回皇位,可臣却……有了不臣之心,实乃谋逆之罪,更是污了战家忠臣之名!”
    赵承璟笑了笑,“是朕无能,令忠臣寒心,丢了江山,朕从未怪过你。况且……上一世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朕已是残缺之人,有怎可能为天下之主呢?这三世都是你为朕报了仇,便是真有什么不敬也都功过相抵,无需放在心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