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他的眸子那么明亮的充满期待地看着自己,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又那么小心翼翼。
    太阳缓缓升起,战云烈的身影也在光线中模糊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在光亮中散尽。
    赵承璟知道,战云烈所有的期待都寄托在自己身上,他也知道战云轩对战云烈来说有多么重要,他透过那双眼睛看到战云烈强装的坚强,仿佛只要自己摇头便会支离破碎。
    赵承璟第一次觉得如此心疼,光是看着战云烈的眼睛,心中的愧疚便不断涌上来。
    他为云烈付出的太少了,才会让对方如此不安,他不愿给自己添麻烦,便连此刻也如此小心翼翼。
    “云烈,你中毒已有一年,为何从未想过问我这个问题?”
    赵承璟轻声问,柔和的语气仿佛比洒满大地的阳光还要温暖,但话语中的强势只有战云烈明白。
    战云烈的目光不禁躲闪。
    赵承璟没有逼迫他,他点了点战云烈的胸膛,“你总是想保护我,怕我伤神凡事都瞒着我,心中明明有那么多疑惑也从不问我,你是不是忘了你我是这世上最亲密之人,你可以知道我所有的事?”
    他捧起战云烈的脸,两人的眸子紧紧相对。
    “战云烈,我要天下,也要有你。你若再犯,我们便来生也不要相见了。”
    战云烈眸子一紧,强烈的恐惧袭上心头,他紧紧地攥住赵承璟的手,也就在此时赵承璟莞尔一笑,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赶路吧,我能救战云轩。”
    战云烈顾不得刚刚的话题,眼睛瞬间亮起来,“当真?”
    “当真,”赵承璟翻身下马,“不过,必须赶在他还活着的时候。”
    谁都不敢再耽搁,连忙上马疾行,战康平心中即便有千百句疑问,也都被对儿子的担忧掩盖。
    就这么又赶了一天的路,终于在天亮前抵达了军营,一个士卒见到他便忙道,“将军!林太傅说看到您便让您立刻去见他,太傅有急事与您商谈。”
    战云烈心一紧,因他和战云轩的身份尚未暴露,所以营中士卒其实并不清楚战云轩的情况,林谈之忽然叫自己难道是自己离开这几日战云轩已经……
    战云烈只觉身形不稳,赵承璟暗暗扶住了他,“走吧!先去营帐。”
    战云轩的营帐前并无士卒把守,几人冲进营帐里面却空无一人。
    “不对,战云轩根本动不了,怎么会不在?而且营帐中也没有药味……”
    “云烈,别急,我们先去找林谈之。”
    这次一出门便撞见了昭月,昭月看到他连忙冲过来。
    “你去哪了?出大事了,我和林谈之都快忙疯了!”
    赵承璟低声问,“出什么事了?战云轩的情况怎么样?”
    昭月咬了咬唇,“战云轩不见了。”
    几人纷纷一愣。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前天晚上,你刚离开军营不久,我去给战云轩送饭进了营帐便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我还以为是他有所好转,去了外面,可我和太傅找遍了军营也没有找到他。”
    “怎么会?”战云烈焦急地道,“战云轩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可能走得出军营。”
    “是啊,所以太傅说,定是呼延珏带走了他。最后和战云轩呆在营帐中的人就是呼延珏!”
    “呼延珏。”
    战云烈咬了咬牙,气得险些晕过去。
    战康平连忙问道,“呼延珏可是北苍那个七皇子?他怎么会在军营中?又为何会带走我儿?”
    “哎呀,和你讲不明白。总之现在太傅已经去追了,他叫你回来后立刻赶过去,他已在沿途做了标记,否则只怕就……来不及了。”
    战云烈浑身一震,来不及了是指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秋容曾说过,战云轩的身体状况最多撑不过三日,而算下来今天便是第三日。
    第174章 血肉之躯
    不知睡了多久,使不出一点力气,只要睁开眼身体就好像在被火灼烧着一样,他已经觉得连说话都十分困难了。
    偶尔他能听到一些嘈杂声,感受到自己被温柔的抱起,那人总是在他耳旁低声说着什么,随后一股温热的液体被灌入口中润湿喉咙。
    渐渐的,他似乎有了一点力气,突然的颠簸让他从梦中惊醒,映入眼帘的是一方小小的天地,耳旁是车辙隆隆的声音。
    这是马车?
    战云轩迷茫地想,他怎么会在这?他不是应该在营帐里吗?
    “呜呜呜!”
    一阵卖力的呜声终于引起了他的主意,战云轩转过头模模糊糊地看见一个人影,他定了定神,惊讶地发现竟是林谈之!
    他被五花大绑在马车的一头,嘴也被堵上了,只能发出阵阵呜咽声,看上去狼狈至极,唯有那双眼睛在看到自己时亮得发光。
    “谈之?”
    人影卖力地点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战云轩撑起身子坐起来,林谈之又开始紧张地呜呜叫,只是他的声音尽数被车辙声掩盖。
    战云轩摸了摸,他的剑没在身边。也是,这种情况显然不会给他留剑。
    他走到车帘附近,本想撩开一丝帘子查看情况,可忽然一阵眩晕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倒去。
    正在赶马车的男子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稳稳地抱进了怀里。
    “你?!”
    呼延珏脸上不禁多了几分惊喜,“你醒了?你自己走过来的?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些?”
    这一摔,战云轩直觉天旋地转根本说不出半个字来,他缓了好一会才看清来人是呼延珏,四周的景色显然不在战家军的军营中。
    “你要带我去哪?”
    “我要带你回北苍,你中的北苍的毒,解毒之法定然也在北苍。北苍也有药师,他一定能救你!”
    战云轩对自己还能活命这件事根本不抱希望,但他也没那么多力气争辩,只是又问,“谈之是怎么回事?”
    呼延珏连忙紧张地道,“我没有抓他,是他自己追来的。我有好好待他,没有欺负他。”
    战云轩紧紧蹙眉,“他被你捆成那副样子,还说没有……”
    “我们别说他了好不好?”呼延珏受不了地将他紧紧抱入怀中,“你就这么点力气,也要放在无关紧要之人身上吗?便不能留一点力气和时间给我们?”
    战云轩只觉得十分无力,好像根本与此人说不通。
    “我们离开多久了?”
    “三日了。”
    战云轩十分震惊,秋容说他最多活不过三日,可如今已是三日自己居然还活着,莫非这便是回光返照?自己之所以能起来,是因为大限将至?
    呼延珏却很是高兴,“云轩,你既然醒了,就吃点东西好不好?”
    说着便忽然将他抱了起来轻轻地放到马车里面,林谈之还在不停地“呜呜”,但呼延珏都充耳不闻,他面露喜色地让自己等着,然后便转身要走。
    “欸。”战云轩拉住他的衣角,抬手指了指林谈之。
    呼延珏朝林谈之那一瞥,脸上的温情荡然无存,林谈之也怒目而视,好像恨不得将他万箭穿心。
    他拔掉林谈之口中的布,“我可以给你松绑,你陪云轩说说话,但你别想带走他,这里四处都是我的属下,你若敢轻举妄动,他们绝不会饶你。”
    林谈之没好气地道,“放心吧!云轩的身体根本禁不住这么折腾。”
    呼延珏不再多言,给他松了绑便转身离开,林谈之连忙俯到榻前,“云轩,你感觉怎么样?”
    战云轩呢喃,“似乎没那么难受了。”
    “呼延珏的药难道真的有用?你昏迷不醒的这两天,我差点以为你……哎。”
    “小烈怎么样了?”
    “不清楚,他似乎接受不了事实跑出了军营,呼延珏趁机将你带走了,我出来追你们时他还没有回来。你不必担心,我已让昭月将情况告诉他,并且沿途留下了标记。呼延珏的马车跑不快,云烈他们很快便能追上来。”
    战云轩点了点头,林谈之看出他一脸疲惫忙道,“你要不要再休息会儿?”
    战云轩便闭上了眼,这一次他似乎没睡多久便感受到一股冷风,呼延珏在他身旁坐下,从食盒中拿出一盘盘精致的饭菜,这些东西显然不是荒郊野岭能有的。
    “我喂你。”
    他将林谈之扶起来靠在自己怀中,林谈之欲言又止,见战云轩微微张嘴吃下一些便更是什么都不说了。
    呼延珏十分高兴,连战云轩都能感受到他的兴奋,自己摇了摇头他便立刻将饭菜都放下,闲不住似的道,“云轩,等一下再睡好不好?把药喝了。”
    战云轩没有回答,呼延珏便已经忙忙碌碌地跑了出去,外面似乎传来了生火的声音,不多时呼延珏便端着一碗汤药进来。
    那汤药与他平时喝的不同,黑漆漆的看不见碗底,闻着便很苦。
    战云轩真不想喝了,左右也不会好,平白受罪。可呼延珏端着碗满脸期盼的模样便好像自己不喝,他便能当场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