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他说着便撸起袖子大步走到秋容面前,“现在就引到我身上!快点!”
    众人又是一惊,谁也没想到呼延珏会毫不迟疑地说出这番话来。
    秋容说道,“母子蛊唯有血脉相连之人方可使用,你与战云轩并非血亲,且母蛊同样有毒,此法之所以能用在云烈身上,是因他自幼追随我早已百毒不侵,若换做他人便连母子蛊都救不了他的性命。”
    正说着榻上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呻吟声,战云轩缓缓地睁开了眼,他看到战云烈好端端地跪在自己面前,唇边扬起一个淡淡的弧度,抬手抚摸着战云烈的脸庞。
    “小烈,别怪我。”
    战云烈的眼中一片猩红,咬牙道,“战云轩!你、你的脑子是不是缺根筋?是我自己不小心中了宇文靖宸的诡计,是生是死也由我一个人担着,你凭什么替我受过?你做决定之前可有问过我是否愿意?”
    “小烈,我在辽东时总会做一个梦……”战云轩轻声道,“我梦到你在京城被处斩了,他们把你推到刑场人头落地,下面围着那么多百姓,连我也在下面,可我却没能救你,没有一个人救你。”
    战云烈的眸光不觉有些躲闪,因为这些事在前几世确确实实发生过。
    “你用我的名字活着,也用我的名字死去,这世上除了我和父亲母亲没有人知道你的名字,那些曾被你救下的士卒,那些因你得以进入战家军的将军,他们都不知道你为他们做了多少事,你为战家军付出了多少。”
    “这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想到你还有那么多未竟之事,我便痛恨被你保护着的自己,我很害怕那样的梦变成现实。你现在有了朋友,有了徒弟,有了信任的下属,还有了自己的爱人,他们都知道了你的名字,你一定对这世间还有很多留恋,你用你的眼睛替我看着就好。”
    “战云轩!”
    战云烈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他好气,气战云轩前半生欠自己的都已偿清,而余下的自己将一生也无法偿还。
    他也好恨,恨自己为何会中毒,为何要隐瞒拖延,为何这过错的后果却都由战云轩一人承受。
    但他更痛,痛这世上最关心他、最懂他、也是他唯一的手足即将永远离开他。
    他只是从未承认,战云轩便是这个世界上最懂他的人。
    “连你也要抛弃我吗?你不是说你永远不会丢下我吗?”
    战云烈跪在战云轩身前,头已不知不觉垂到了他的胸口,泪水将战云轩的衣衫濡湿了一片。
    从小到大,战云轩从未见过这位弟弟落泪,第一次相见之前他其实还幻想过如果是个贪玩、爱哭又爱撒娇的弟弟就好了,他一定会好好疼爱他哄着他。
    但事与愿违,小烈从不会在任何人前露出弱点。
    他第一次见到战云烈哭,竟然便哭得像个泪人一般。
    他的视线也不禁模糊了起来,他确实没有那么多牵挂,可他唯一放心不下战云烈,没了自己掩护,他那般执拗的脾气会不会吃亏呢?眼下大战在即,没有自己配合他,云烈又要去哪找能替代自己的人呢?
    这么想,他其实放不下的有很多很多。
    他轻轻地将战云烈垂下的发丝掖在而后,“如果可以,我真的想看到你战胜西北护卫军,助皇上夺回皇权,幸福的生活下去之后再闭眼。”
    “哥!”
    战云烈扑上去紧紧地保住了他,战云轩的眸子一紧,随即化成一滩温柔的池水荡漾开,他的眼泪一串串落下,却还是抬手安抚地拍着战云烈的背,就像他小时幻想的那样。
    第172章 前世孽缘
    “我一定会救你的。”
    短暂的痛哭之后,战云烈眼中再次燃起坚定火焰,战云轩无声地笑了笑,却没有否定。
    这是小烈对自己的安慰,他不该打破这样的幻想,其实在死之前能看到小烈身边站着这么多人,他便已经很宽慰了。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了林谈之身上。
    林谈之的眸子一紧,他从未觉得自己的步伐如此沉重,使出全身的力气却未能挪动一步,直到战云轩抬起手温柔地唤了一声,“谈之。”
    「谈之,今日你我便结为异性兄弟,此生同甘共苦,绝不背弃。」
    曾经的画面连同他的心一同在此刻破碎,他们自幼一起玩耍,一同读书、练剑,甚至一同入仕,年少时“你从文,我从武,一同辅佐天子”的豪言壮志还尤在耳旁,一转眼战云轩却已要先一步离他而去。
    现实好似虚幻,杀得人措手不及。
    战云烈拉着秋容离开了营帐,他显然没有放弃医治战云轩,昭月也跟着离开了,她跑到兵营门口的箭塔上,盼着皇兄能早点赶来见到战云轩最后一面。
    唯有呼延珏,完全没有给这两人单独相处的体贴,只是伫立在远处紧紧地盯着战云轩。
    “谈之,”战云轩抓住林谈之的手,眸中浮现出一丝愧疚,“对不住,今后不能为你排忧解难,也不能和你一起饮酒谈天,我其实也很放心不下你。”
    “别说了,”林谈之也红了眼眶,“我明白,为了云烈你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你不是早就说过,希望我将你每一次出征都当成死别来看,这样哪天传来你的死讯也不必太难过,所以我早就做好准备了。”
    他虽然这么说,可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在战云轩苍白的手臂上一串串滑过。
    “我会帮云烈一起战胜西北护卫军,你刚刚也看到了,云烈教我的移星八阵我学的也还不错,我也能保护好自己,我们会一起护送皇上回京,杀了宇文靖宸那个狗贼给你报仇。只是在那之后我可能还是要辞官,我对朝堂没有留恋,你不在就更无趣了。”
    他自顾自地说着,恨不得一股脑将战云轩会放心不下的所有事都说一遍。
    战云轩听着听着,他的眸光温柔似水,唇边也挂着淡淡的笑容,只是偶尔他会忽然露出痛苦的神色,但很快便克制住了。
    “你自己的感情烦恼呢?”战云轩轻声问,“这次相见还没有听你提过兰妃,你已经放下了吗?”
    “这时候说这些做什么?”
    “说吧,这可能也是我最后一次听你的爱情烦恼了。”
    林谈之的眸子一颤,战云轩眼中的温暖让他再也克制不住痛哭起来。
    “来生别和战云烈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小子做兄弟了,和我做兄弟吧!我真不想你死,你能不能别那么残忍让我再次看到兄弟死在自己面前?我真的不想一个人!”
    战云轩抬手为他拭去泪水,“谈之,云烈虽然不说,但我知道他早已将你当成朋友来看待,你答应我,今后便把他当成我,可以吗?”
    “我不!我和他是朋友,和你也是!为什么要把他当成你?”
    战云轩拍着他的背安抚着,也便是这时他穿过林谈之对上了那道难以忽视的目光。
    呼延珏杵在那紧盯着他,身体便好似绷紧的弓弦微微颤抖着,又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他的眸光阴沉可怖,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精明乖张的模样,若是在其他地方遇到,战云轩都会毫不怀疑对方是来取自己性命的。
    呼延珏便好似一只忽然盯上他的孤狼,让他想不通也甩不掉,他隐隐明白呼延珏想要什么,但又百思不解。
    便在此时,呼延珏沉声道,“该轮到我了么?”
    林谈之愤怒转身,“与你有何干系?我便当将你抽筋拔骨问出绝息散的解药来!”
    “若当真能解,便是生啖我肉又有何妨?”
    战云轩微微一愣,他又想起自己刚刚清醒时听到对方说要为自己引毒的话,他真的很惊讶于对方毫不犹豫的态度。
    为什么?便是这短短几日的相处……
    呼延珏大步走来将林谈之从战云轩身上扯下来,“出去,到我了。”
    林谈之刚要发火便听战云轩说,“谈之,我与他谈谈。”
    “不可!他可是北苍的皇子!万一他要对你不利……”
    战云轩笑笑,“我这副模样他还能如何对我不利?我心中也有些疑问想要在死之前问清楚。”
    他如此说,林谈之也不好再拒绝,只得狠狠警告了呼延珏一句便转身离开了。
    阳光从帐外投射进来,短暂的洒在战云轩的脸上,又很快消失。
    营帐内一片寂静,呼延珏冷声道,“你有什么疑问要在死之前问清楚?”
    “你……到底所图为何?”
    呼延珏沉默了,战云轩看着这个男人跪在自己面前,他还穿着自己的衣裳,与他异邦相貌格格不入的中原人扮相,这个跪坐的姿势也将他紧实的肌肉显现出来。
    “找你报仇。”
    战云轩纳闷,“我何时得罪过你?”
    “以前,还有现在,你何时没有在得罪我?”
    “若是把你囚禁一事,也希望你能理解,你我各为其主……”
    “只有你是这么想!”呼延珏忽然拔高了音量,“只有你自顾自地觉得你我立场不同,然后不停地舍弃我!我母妃出身名门望族,对我寄予厚望,我自幼便野心勃勃,为了得到皇位明争暗斗,我那几个哥哥没有一个是我的对手,我顺理成章便能当上北苍的皇帝,大兴的傀儡幼帝、目光短浅的宇文靖宸,还有赖桓那对贪图享乐的父子我纷纷没有放在眼里!别说是吞并大兴,这天下共主我呼延珏也坐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