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呼延珏干脆上台邦邦地敲锣,“今日擂台结束了,想来挑战的明日再来。”
    “你干什么?”战云轩想要抢他手中的棍子,却被呼延珏抬高手臂躲开了。
    台下人群已经渐渐散去,战云轩更是心急,“宇文靖宸的大军已从京城出发,我最多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还要训练这些士卒……”
    “你非要凡事都亲力亲为吗?”呼延珏怒道,“这些士卒要多少有多少,但全天下只有一个战云轩!”
    战云轩一愣,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呼延珏如此愤怒的模样。
    这一瞬间呼延珏想到了很多。
    他想起战云轩是一个何等拼命的人,上一世在军营中夙兴夜寐,无论何时自己去找他,他都在忙于军务。
    打仗的那些年,他的眸子越来越深沉,脸上的肉越来越少,他总说自己时间紧迫,却又狠得下心与自己订下三十年之约。
    战云轩如愿当上了皇帝,万民都在称赞他勤勉,每日三更才睡,五更便起,年纪轻轻便染上了咳疾,他每年都会亲自观看士兵操练两次,还会私访民间。
    自己之所以毁了这三十年之约,一是他真的无法再忍受入骨的相思,二是因为他听留在京城的眼线说,战云轩劳累成疾,卧病在床了。
    他以为战云轩不做皇帝便能好些,可如今看来此人有一万种折腾自己的方法。
    “你不要再胡闹了。”战云轩说到一半便忽然咳嗽起来,一声声击垮了呼延珏脆弱的神经。
    他顿时扔了锣棍,大步上前将战云轩抱了起来。
    擂台下的姜飞等人瞬间瞪圆了眼睛,战云轩也反应过来气恼道,“你发什么疯?”
    “闭嘴,你再不安分些我就当众亲你。”
    “你……”
    战云轩刚说出一个字便见呼延珏真的把脸靠过来,便连忙推开他捂住自己的唇,示意他自己不会再说话了。
    眼看着两人的身影越来越远,士卒禁不住问道,“姜将军,这是……怎么回事啊?”
    姜飞一时语塞,战将军是怎么回事不太好说,可看呼延珏的模样倒是有些眼熟,他“见多识广”,好像还真有点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第163章 时机未到
    呼延珏第一次见到战云轩是在百越,当时他为了讨父皇欢心去不远万里去百越国师拿讨取灵丹妙药。费了好一番心思才找到百越国师定居的山谷,在一片药田中看到了采药的战云轩。
    “请问先生可是百越国师?”
    蹲在田间的男人回过头,风将这片药田吹得犹如翻涌的波浪,战云轩那俊秀的面容便似夕阳时的霞光,狭长的眸子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便似一片羽毛在心间轻轻搔痒。
    但战云轩只是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便继续低头采药,对他视若无睹。
    后来,他总算见到了百越国师,也方得知战云轩只是在这里帮忙种草药,国师性格怪癖,不用成年男子做药童,所以战云轩在这里连药童都算不上,但他的生活条件却比其他药童好上许多,更像是这里的宾客。
    百越国师给了他一瓶可以延年益寿的药丸,呼延珏却将里面的药丸都倒入另一个瓶子中,只留下一颗。
    “殿下这是何意?”
    “多谢国师赐药,只不过灵丹妙药不该是一瓶,才不枉费在下不远万里前来求药的孝心。”
    国师顿时心领神会大笑出声,“殿下性情深得我心,不如在山上小住几日?”
    呼延珏其实并不在意什么药效,他要的只是这份“孝心”而已。
    看到田间忙碌的战云轩,他不禁问,“那位不能言语的药农可是国师的病人?”
    国师的笑容敛起几分,“是病人,也是故人。”
    “患的何病?”
    “心病。”
    国师摇了摇头,“他并非不能言语,只是封锁心门,不愿再言语。”
    “他看上去似乎是中原人的长相。”
    “嗯,从中原逃难过来的,全家除了他都已驾鹤西去了。”
    “原来如此,阴阳两隔,实乃人间憾事。”
    那时他既没有注意到国师眼中的悲恸之情,也没有意识到这世上还有比阴阳两隔更痛苦的事,便是两不相见。
    “我可以去和他说说话吗?”
    国师黯然转身,“自便吧。”
    呼延珏便开始日日去药田中找战云轩,但战云轩从不搭理他,哪怕他开始妄自揣测对方过世的家人,战云轩也充耳不闻。
    直到有一日,呼延珏实在无聊,打趣道,“你的家人是被何人所害?你想报仇吗?我可以帮你。”
    他敏锐地看到男人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这让呼延珏感觉十分新奇,甚至不惜暴露身份,“我是北苍最得宠的七皇子,连皇位都已是我的囊中之物,无论你的仇人何等尊贵,我都能帮你报仇雪恨。”
    男人终于放下手中的药材,说出了两人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
    “你想要什么?”
    那清冷的声音在如水的月色下便似山间的溪流般清澈动听,瞬间填满了呼延珏空荡荡的心。
    连日来的努力有了回报,他竟觉得有些兴奋。
    其实他根本没什么想要的,便如他所说,他身份尊贵,皇位也唾手可得,他也不觉得眼前这个孑然一身的男人能给他什么。
    但既然对方提出来了,他也总要索取些什么,才能让这场交易更加有趣。
    “你随我回北苍做药师,就当向父皇证明此药确是从百越国师这求得。”
    如此慷慨的条件,任谁都会答应,呼延珏也只是觉得此人很对他的心意,可以先留在身边。
    没想到战云轩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不。”
    说完竟又开始忙他的药田。
    呼延珏急了,“为何?你跟着我,荣华富贵享用不尽,用不了多久本殿下便能当上皇帝,届时还可封你为北苍的国师,让你声名远扬,受万人敬仰!”
    “不。”
    对方的回答毫不犹豫,好像他所说的这些男人都根本不曾放在眼里。
    呼延珏不甘放弃,竟反问道,“那你想给我什么?”
    战云轩认真思索了一番,“你先回去,容我想清楚了再告诉你。”
    呼延珏简直被他给气笑了,区区一个药农,自己肯帮他报仇他非但没有痛哭流涕感恩戴德,反而如此不识抬举。
    他再怎么说也是个皇子,此人如此不识趣,他也不可能再放下身段,当即转身走了。之后一连几日,他都没有再来见战云轩,而是带着下属到山下游玩。
    直到某日下属来禀,那个药农来找过他,他才算舒了口气。
    他想着回到山上便能看到那药农匍匐在他脚下忏悔自己多么有眼无珠,而他则可以“宽宏大量”原谅他的过错,让那药农从此对自己死心塌地甘愿当牛做马。
    可他见到小药农时,对方却笔直地站在房间中,还是那副神色淡然的模样。
    “我想了很久你需要什么。”
    呼延珏觉得这话十分好笑,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需要什么。
    “所以,可有答案?”
    战云轩平静地说,“北苍地广人稀,冬日严寒难当,粮食短缺,虽兵强马壮,却无数量优势,所以多年来都要与中原保持微妙的和平,才能得以发展内政。但幽国对北苍多有忌惮,所以两国之间才迟迟没有设立通商集市,还要时时提防驻守边界的西北护卫军。”
    “殿下既要做北苍的皇帝,此时迟早成为殿下的心腹大患。我可为殿下除掉西北护卫军,与北苍开设通商集市,并许殿下在位期间,两国相安无事绝不交战。”
    呼延珏眯起眸子打量着他,随即大笑出声,“你不过是个药农,你能许诺我这等事?况且你觉得本殿下会怕什么西北护卫军和幽国吗?”
    战云轩面不改色,只是抬眸道,“殿下不怕幽国,是因为幽国皇帝不得民心,内政混乱。西北护卫军将军赖成毅沉迷享乐,乃酒囊饭袋之徒。但若我做了皇帝,殿下今日所轻视的这些,都将成为让您夜不能寐的肉中刺。”
    “你能做皇帝?”呼延珏轻笑一声,“这个愿望许得未免太大了,况且若真如你所说,你当了皇帝便会妨碍我,我又为何要帮你?我应该现在就除掉你。”
    他拔出匕首抵在战云轩的喉咙上,眼中三份玩味,七分阴狠,若是寻常人定会下跪求饶,但眼前这个药农眼中却毫无波澜。
    他好像不怕,又好似早已了无生趣,呼延珏也难以判断。
    但如此近距离地看着眼前的男子,那份褪去的悸动竟又涌上心头。
    “幽帝不仁,又膝下无子,迟早江山易主。任何有能力取而代之的人都不可能给予北苍如此优待,但我可以。”
    “你凭何觉得自己有能力取而代之?你连挣脱眼下的威胁都做不到。”
    只见战云轩垂眸看了眼他的匕首,呼延珏虽心中提起一丝警惕,可他到底还是小瞧了眼前这个药农,只一瞬间对方便扭开了他的手腕,夺过了匕首,连周围的侍从都未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亮出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