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赵承璟点了下头,“朕会好好劝她的。”
    林谈之遂离开宫,他心中百感交集,兄长离世前心中放不下的唯有赖汀兰和父亲两人,可如今局势却发展到了他一个也保护不了的地步。
    他在尚清居茶楼门口站了足足半个时辰,最终还是被来往的人群挤进了店里。
    “哟,这不是林太傅吗?好久没来光顾本店了,是楼下还是雅间?”
    “我……”
    林谈之张了张嘴,在小儿疑惑的目光下又改了口,“我还是改日再来吧。”
    他转身刚要走,一个清亮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
    “哎小二,林大人是来找人的,还不快请上来?”
    小桃站在楼梯上喊着,小二随即将林谈之请上了楼,还是熟悉的雅间,推开门便是那道熟悉的身影,小桃将门关上,房间内顿时便只剩下他和宇文景澄。
    香炉上的青烟徐徐袅袅,宇文景澄坐在支开的窗边,屋外喧闹的车水马龙之声似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却又丝毫没有影响屋内的宁静。
    “林大人明明已经犹豫了那么久,怎么进了门却还要半途而废?”
    宇文景澄抬眸看来,清澈的眸子方法能洞察人心,每每在此人面前,林谈之都觉得自己仿佛一个敞开盖子的茶壶,里面装了几根茶叶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你可知迷途知返,何时都不晚?”
    宇文景澄轻笑一声,“既然林大人如此瞧不上在下,现在离去也不算晚。”
    林谈之抿了下唇,转身便要走,可直到手指碰到打磨光滑的木门,都没能听到对方的挽留。
    “宇文公子这次竟如此爽快,看来宇文靖宸这次的确要有大动作了。”
    宇文景澄一手托腮,眯起眸子打量着林谈之,长发也随着这个动作披散下来,看上去便与一个妖娆魅惑的女人无异。
    他有些气,既气林谈之如此优柔寡断,又气自己总是如此心软。
    林谈之在楼下站了多久,他便在这里看了多久,自使臣集会结束圣上要御驾亲征的消息穿出来,他每日都会到尚清居中坐上半日,总是会问可有人来找自己。
    他已经追逐了林谈之那么久,可林谈之仍旧不会向他迈出一步。
    本来也想过放弃这段缘分,一个赖汀兰都将林谈之折磨至此,他更不太可能承受得住自己的感情,与林谈之这样意志不坚的人在一起也会很累很累。
    可每每这时,林谈之又会主动来找他。
    哪怕九分利用,只有一分真心,他看到林谈之停下脚步的那一刻,心中还是雀跃不已。
    “林谈之,你这个人心中太多条条框框,太多计较,总是给自己提出做不到的要求,又在失败后一次次鞭挞自己的无能。其实人都有做不到的事,即便拼尽全力也未必会有结果。”
    他的声音很轻,让训斥的话语都仿佛变成了一种宽慰。
    林谈之看向他,“你是男子。”
    宇文景澄扬眉,“你若真只是介意我是男子,我倒是能比现在更有信心。”
    林谈之一时语塞,想来他与宇文景澄其实没什么好说的,尽管发生了那么多事,多数也都是对方的一厢情愿,可恰恰又是这份一厢情愿让他们成了同类人,让自己每每在关键时候狠不下心。
    他想起了战云烈的那句话,“以你的聪明才智定能大有作为,唯有值得的人才值得你去抛下一切,而值得的人不会见你消磨自己,林某不才,不值得你如此耗费心力。”
    宇文景澄默了片刻,反而笑了,也不知这番话他有没有听进去。
    他反问道,“林谈之,你不是来求我帮你照顾林丞相的吗?你该说些好话,哄着我,让我看到希望,以此来要求我保护你父亲的性命,你也知道这对我来说轻而易举。”
    林谈之下意识移开视线,“我林谈之并非此等无耻之人。”
    “我有时倒希望你是这样的人。”
    宇文景澄不知何时走到了他面前,那双美艳动人的眸子直直地望着他,两人间的距离近得甚至能清楚地闻到对方身上的发香。
    “林谈之,你无需用你在赖汀兰那受到的伤痛来提醒我。我与她不同,我知道这一世能与你相遇有多么难得,我知道什么时候该珍惜什么,什么时候该舍弃什么,即便是利用,我也心甘情愿。”
    林谈之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满,这番轻飘飘的话便好像将他在感情中受到的痛苦挣扎都变成了无病呻吟,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有些扭曲地想,若自己并非良善之人,对方便绝不可能说出如此大言不惭的话。
    “那你到说一说,若有一天我和宇文靖宸的剑同时抵在对方的喉咙上,你该如何是好?”
    “自然是帮我父亲。”
    毫不犹豫的回答让林谈之心中一凉,仿佛被掏空了一半,随即又释然了,好像再没什么可担心的。
    “如此甚好。”
    宇文景澄忽然上前一步,在他耳旁低声道,“若你必死,我绝不独活。”
    林谈之一顿,也就是这么怔愣的功夫,他看到宇文景澄的眸子弯起,便似小孩子看到糖葫芦,喜爱之情溢于言表,随即对方忽然倾身上吻住他的唇。
    那唇瓣冰凉柔软,没有丝毫犹豫和妥协,带着丝丝沁人的茶香,在他的唇瓣上轻轻辗转。如此近的距离,他能看到宇文景澄闭着眼,纤长的睫毛微微翕动着,纤细的脖颈更是仿佛晨露中易碎的花瓣。
    若是此时杀了这个人,或许能免去许多恶战。
    他的手抚上那白皙的脖颈,得到的却是宇文景澄更加热烈的吻。
    片刻后,宇文景澄才放开他,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悔意,“谈之,你不可能总是向我索取,而不付一丝报酬。”
    林谈之刚要开口便听他说道,“小桃,送客。”
    他便不再多言,只是在出门前回头望了宇文景澄一眼,宇文景澄还是挂着那永远没什么变化的微笑,只是朝他眨了眨眼。
    出了门小桃交给他一封信,“林太傅,这是小姐让我转交给你的。”
    看样子是在见自己之前便已写好了。
    林谈之打开一看,上面只写了寥寥几句——
    「他日兵戈相见不必感怀,我已在今日做好了离别。」
    林谈之心中蓦地一紧,他向楼上望去,敞开的窗中仿佛依稀能看见袅袅青烟。
    第141章 及笄大典
    在准备出征的这段时间,密羽司终于收到了宇文靖宸要与雨燕联络的消息。
    “探子打探到宇文靖宸今晚会在桥头与雨燕联络,也是为了此次出征的事,我们还要去吗?”战云烈问。
    但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此番前去大概率会扑个空,但赵承璟还是决定一探究竟。
    当晚几人连夜出宫,在桥下远远观望,时间一到果然看到了宇文靖宸,眼见宇文靖宸向对方出示了一个物件,两人才开始交谈,椿疏心中又有了底。
    “或许宇文靖宸还没有完全控制往生死士,否则便不会出示信物了。”
    见两人分道扬镳,战云烈便迅速跟上去在巷口拦住了雨燕。
    “这位兄台请留步,在下的一位朋友想要见见你。”
    雨燕披着黑色的外袍,宽敞的帽檐遮住整张脸,看不清面容。赵承璟和椿疏很快便到了,赵承璟打量对方一番才拿出护甲,“你可识得此物?”
    那人竟点了下头,随即单膝跪下,将手举过头顶,“雨燕见过主子,还请主子将护甲赐予属下,好令兄弟们认主。”
    椿疏喜上眉梢,赵承璟倒是还有些警惕,走上前拿出护甲,可也就在同时,那人忽然从袖口翻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直朝赵承璟的胸口刺去!
    战云烈眼疾手快,当即将赵承璟拉开,拔剑上前。但黑衣人反应很快,他将一旁的杂物拖下来挡住路口,纵身一跃便逃跑了。
    “殿下!九殿下!”
    战云烈转头一看,赵承璟的衣袖已被鲜血染红了。
    “无碍,还好云烈及时出手,看来雨燕果然已经是宇文靖宸的人了。”
    战云烈眸子一紧,连忙带赵承璟回宫,好在伤口并不深只是擦伤,但那人早有准备,足以见得宇文靖宸用心险恶。
    椿疏十分自责,“奴婢没想到会是圈套,才害殿下您受了伤。”
    赵承璟笑笑,“朕虽想到会是圈套,可若不去,永远不能确定雨燕的情况,如今倒是无需再将希望寄托在往生死士身上了。”
    赵承璟事先便在威望商店中兑换了金疮药,这点小伤口不出三日便能痊愈,之所以冒这个险只是想将此事了结。
    “赖成毅的西北护卫军迟迟没有离京,显然宇文靖宸是打算让他与朕一同出征,恐怕兵部那边再难派出人手,所以朕才会在往生死士这抱有一线生机。”
    椿疏焦急地道,“皇上御驾亲征,宇文靖宸总不能一点兵马都不给您,更何况您手中不是还握着兵符?”
    赵承璟沉声道,“兵符一分为三,朕、林丞相和曹尚书手中各持一块,但按律调动兵马还需圣旨。如今国印在宇文靖宸手中,朕想要下旨都需要经由他手,且兵部曹尚书虽是朕的人,但兵部中的一些将军却是宇文靖宸的人,如此关键时刻不见到国印,他们是不可能听朕调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