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他定了定神说道,“我已决心稳固大兴基业,母妃还留给你什么话一并说出来吧!”
    椿疏见他下定决心,仿似舒了口气,“婉清皇贵太妃说,殿下若想坐稳皇位,必须铲除宇文大人。可持此护甲在京城暗中寻找一名唤‘雨燕’之人,那是她留给您的最后一步棋。”
    赵承璟与战云烈当即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竟然是往生死士的头领雨燕!
    第126章 受命运裹挟之人
    赵承璟觉得一切都十分不可思议,他与舅舅斗了这么多年,一度将往生死士视为最大的威胁,他们神秘莫测的身手,难以捉摸的行踪,都是让他头痛不已的阻碍。
    可如今椿疏的到来却告诉他,往生死士其实是母妃留给自己的。
    “朕觉得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连弹幕也在不停地增加。
    「雨燕不是之前说过的宇文靖宸手下的死士组织头领吗?他居然是宇文婉清的人?」
    「宇文婉清不是已经死了十多年了吗?她在那么早就料到了今天?」
    「既然有这个本事,为什么不当年就把宇文靖宸除掉?还留到今天?」
    「那毕竟是宇文婉清的亲哥哥,信中不是也说了吗?如果璟璟不想当皇帝就把皇位让给宇文靖宸,总之在她心中能做皇帝的只有她儿子和她哥哥。」
    「这个女人真是不简单!」
    椿疏这些年虽远在暹罗,但对大兴的情况也大致有所了解,赵承璟吃惊的模样也在她预料之中。
    “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娘娘还在世时与宇文大人相互扶持,两人的财物、势力也都是放在一处的。当年创建往生死士的主意便是娘娘提出来的,娘娘认为他们兄妹二人若想在这皇亲国戚遍地走的京城扎根,便必须培植自己的势力。”
    战云烈牵了牵唇,“没想到婉清皇贵太妃不仅个野心勃勃之人,还如此深谋远虑。”
    椿疏未听出他话中的揶揄,只当战云烈也是被宇文婉清的聪明才智所折服,当即自豪地道,“那是自然!娘娘为了能让殿下继承大统多般筹谋,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她早早料到今日局面,所做一切也皆是为了殿下能立于万人之上!这一路上奴婢听闻许多称赞殿下的声音,殿下身上流淌着娘娘的血脉,如今再有往生死士相助,定能夺回皇权!”
    赵承璟却没有说话,他神色晦暗不明,只是忽然问,“母妃为何非要让朕做这个皇帝?”
    “什么?”
    椿疏有一瞬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很快便想到殿下自幼丧母可能只是想从她这里证实缺失的母爱。
    于是她连忙道,“自然是因为娘娘爱您,后宫之中有哪位母亲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做皇帝呢?”
    赵承璟没有再回答,战云烈起身道,“今日天色已晚,皇上劳累一日该歇息了,你也先下去休息吧!往生死士一事等此次使臣集会结束再从长计议。”
    椿疏一听这话便有些着急,“殿下,机不可失啊!万一宇文大人早一步行动只怕会让我们处于不利之地!”
    战云烈还是好脾气的模样,只是话语间多了些不容抗拒,“此事皇上自有安排,贸然行动又怎知不会落入敌人的圈套?”
    椿疏不好再说,这才作罢。
    “那殿下好生歇息,奴婢告退。”
    她离开房间,借着烛火看到战云烈站在赵承璟旁边,两人的身影映在窗纸上,心中忽然多了几分不安。
    娘娘,请您在天之灵保佑殿下莫要优柔寡断,早日独掌大权。
    *
    椿疏离开后,赵承璟的神色便更加疲惫,他垂眸思索着什么,手也无力地垂在一旁。
    战云烈见他这样十分心疼,走过去拍着他的背,“天下母亲自然都是好的。”
    赵承璟勉强牵了牵唇,“哪怕她为了自己的孩子不惜去加害别人的孩子?”
    战云烈在他身旁坐了下来,他知道赵承璟这时需要的是陪伴。
    “记忆中,母妃是个很温柔的人,便连落在院子中的喜鹊她都会捡回来救治,她教导我大丈夫有可为,有可不为。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慧太妃是在诬陷我母妃,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母妃那般心软的人怎么可能去害她的孩子?再后来我又想,便真如此也定是舅舅的主意,母妃只是听凭他摆布罢了,就像年少时的我一样……”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可战云烈也明白,如今赵承璟忽然发现这一切并无任何人的指使,甚至在这两兄妹之间,他的母妃都是占主导的一方。
    若想稳坐皇位,必须铲除宇文靖宸。
    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便连他都是在经历了一次又一次一败涂地的折磨,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后才痛下决心,可母妃却早早就认清了这一点,还为他留下了杀人的利刃。
    “同样是血脉相连,难道共患难的哥哥便可以轻易舍弃吗?若有一天昭月对她的孩子说,想得到权势,便要杀了你的皇帝舅舅,我会是怎样的心情?宇文靖宸的所作所为纵然死不足惜,可那些罪孽的曾经又何尝没有母妃的手笔?”
    他想起在猎场死在自己面前的死士,看着不过和昭月差不多大小,明明还只是个孩子,究竟是过了多久刀口舔血的日子,见过多少生命消逝,才能毫不犹豫地了结自己的性命。
    或许在他看来,能为主上而死便是大义,可于赵承璟这等权力者来说,不过轻于鸿毛,渺若微末,甚至连为这场权力争斗激起一点浪花都做不到。
    可若活下来,或许本可拥有绚烂的一生,本能大有可为。
    “我不明白,当年我还太小,后宫中的确实没有兄弟姐妹同我玩,可这矛盾便真的已经到了不铲除所有人便活不下去的地步了吗?母妃既然手眼通天,能在暹罗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又能在皇陵中安插人手,又为何一定要在此争斗不止,为何不能带上我一同逃离此地?她又何曾问过我,皇位和母亲究竟想要哪一个?”
    战云烈将他揽入怀中,赵承璟很少露出如此脆弱的模样,他清楚赵承璟对皇位并没有那么执着,让他执着于此的是放不下的赵氏江山,和丢不下的黎明百姓。
    赵承璟把头埋在战云烈的胸前,仿佛如此便不会让任何人看到他身为皇帝不该有的模样。
    “我其实天资愚钝,活了三世才终于有了皇帝的模样,父皇子嗣众多,不乏有佼佼者,为何非要让我这等人来继承大统?父皇忌惮其他皇子母族势力太强,才看重母妃,殊不知母妃早已背着他培植了自己的势力。父皇精明算计了一辈子,却始终没逃过母妃的算计,他以为去母留子便能铲除后患,可其实尽在母妃的计划之中。”
    “我想不通,母妃到底是为了我而死,还是为了逼我做这个皇帝而死。”
    战云烈缓缓地拍着他的背,安抚道,“你母妃只是想给你最好的,而皇位就是她认为天底下最好的东西。她若不爱你,便不会为你筹谋如此之多。”
    从宇文靖宸和椿疏回忆中拼凑出来的宇文婉清与赵承璟记忆中的母妃相差甚远,可无论她究竟是何种人,她也确确实实地将所有人都笼络到她的棋盘中,成了按照她的推演而行动的棋子。
    “你母妃只是不愿你过多顾虑她,才会将铲除宇文靖宸之事说的轻描淡写,她自是知道你的心性才会为你安排退路,才会将保你平安的话优先写在信上。死士之事交于椿疏口述,一来是怕你听闻有死士大军可用便错估局势与宇文靖宸死战,二来也是怕留下证据陷你于不利,她自是处处为你着想的。”
    赵承璟抬手紧紧地搂住战云烈的腰,她自然看得出母妃的良苦用心,可这无休止的皇位之争,这步步谋划才是将他推到今日风口浪尖之上的元凶。
    回想过去的几十年,他可有一天为自己而活?
    舅舅希望他成为一个听话的傀儡,最好能忘记礼义廉耻轻易便将皇位禅让与他。
    父皇希望他成为一个不受外戚裹挟的皇帝,重整朝纲,将本该属于赵氏的天下收回手中。
    母妃希望他成为万人之上的九五至尊,甚至不惜为此献出生命。
    老臣希望他能铲除奸佞,重振大兴。
    所有人都只希望他能达成自己的心中夙愿,至于他的想法,他为此遭受的痛苦都无关紧要。
    若能不做皇帝,何来三世死于非命?若非仅存的血脉,何苦生命最后还卸不下黎明苍生的重担,唯恐毁了列祖列宗的基业。
    “朕知道,朕没得选。”他轻声呢喃。
    事已至此,哪还有退路可言?
    他的成败已与太多人的身家性命联系在了一起,他只要退一步,便尸骸成山,流血成河。
    战云烈抓住他的手,“无论你想要何种人生,我都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赵承璟闭上眼,这一世的变数实在太多了,甚至不知是好还是坏,唯有战云烈的出现弥足珍贵,若有一天连他都要因权势而牺牲,赵承璟想,他怕是会对这皇位弃如敝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