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他说罢转身便走,哪知对方竟大胆地抓住了他的手,战云烈当即反手一拧,那呼延珏反应倒快,在被扭断之前先松开了手。
    他神色间的揶揄也尽数敛去,目光快速掠过周围,随即低声道,“你何必委屈自己,只要你想,我可为你除掉赵承璟。”
    战云烈怒极反笑,“七皇子,你是不是太瞧得起自己了?当今圣上可非任人宰割的鱼肉,你再敢直呼圣上名讳,我就……”
    他刚上前一步,身后便忽然有人搭住他的肩。
    战云烈敛起神色,齐文济好奇地看着两人,“七皇子,战都尉你们怎在此处?”
    呼延珏一派从容,“久闻战将军大名,特来结识。”
    战云烈睨了他一眼,“七皇子慎言,本将军可不敢当,告辞。”
    这次是真真干脆利落地走了,呼延珏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还是这副循规蹈矩的模样,哪怕受到如此不公的对待,也放不下他的家国百姓。
    就是脾气好像变臭了一些?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另一边,林谈之带月使到客栈落脚,“月使对此处可还满意?”
    月使打趣道,“虽然满意,只是比不上林丞相的宅子舒坦。”
    “若月使不弃寒舍,我自可与父亲言说,让诸位在寒舍落脚。”
    月使摆了摆手,“太傅莫要当真,只是戏言罢了。”
    “如此月使好生休息,在下先行告退。”
    “等等,”月使打量着他,“时隔一年,林太傅此时可愿让我卜卦了?”
    林谈之转过头,居然犹豫了片刻,月使见状道,“林大人年纪轻轻便当上了太傅,可谓平步青云,可我观大人眉宇间反倒遍布愁云,并无多少喜悦之情。如若大人眼下无他事,不若坐下来歇上片刻。”
    “……有劳了。”
    两人在桌案前坐下,月使又拿出她那套熟悉的米罐和八卦图,林谈之说道,“便问我何时才能弃官归田吧!”
    月使却摇了摇手指,“不,太傅大人只当问一事。”
    “何事?”
    “情之一字。”
    林谈之鬼使神差地没有反驳,月使便开始焚香布阵,待最后一颗米粒也已布好,月使刚要开口林谈之却忽然抬手制止。
    他的神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肃,目光也看向旁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他起身道,“月使无需多言,此卦象便留在您心中吧!”
    月使叹息一声,“太傅为何如此逃避?”
    “大丈夫行于天地,不该为情所困。”
    他的目光也随着这句话坚定起来,“多谢月使好意,在下告辞。”
    说罢便一刻都不敢多呆似的大步离去。
    侍从凑上来看,“月使,这卦象说得什么呀?”
    月使缓缓地将米粒收回罐子中,“说的是个不认命的苦命人。”
    *
    使臣集会前夕,赖成毅也带着军队回来了,自然是先挨了宇文靖宸一顿臭骂。
    “辽东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呼延迟分别带兵攻占,热火朝天地打了半个月,最后却让他战康平坐收了渔翁之利?还有老臣派流放过去的那些家眷,为什么也没有趁着打仗的时候乱箭人射杀?”
    赖成毅也十分憋屈,“我与那呼延迟原本已经说好,我从南他从北,一起攻入辽东,让他碰到修建工事的囚犯便直接射杀一个都不用留,可不知道他怎么回事,只是绕开了工事还说我里应外合故意埋伏他!我便与他一同过去查看,哪知刚到边防地界就糟了埋伏,呼延迟那个窝囊废丢下我就跑了,害得我部下被打得狼狈逃窜,只能留下些人修建工事囤兵积粮,大部队则退出辽东。可怎料那战康平竟带人追了出来,还俘虏了我留下修建工事的士卒!”
    “此番与北苍佯攻我本就没带那么多兵马,之后几次想攻入辽东,可战康平仗着地势埋伏,僵持数日也难以攻下,呼延迟那边也不知收到了什么消息,窝在皇城里死活不肯出兵,我一人之兵力实在不够,便退回了西北。”
    宇文靖宸听他这么说便猜到定是战康平给呼延迟传递了什么消息,劝他为了皇位守在老皇帝身边,呼延迟自然不肯再出兵,可依他之见,北苍皇帝没那么快死,否则呼延珏怎会如此放心地前来出使?
    “他战康平能有多少兵力?手下尽是一些囚犯,再有当地官兵镇压,你会打不过?怕是你们两个合起伙来在算计我吧?!”
    赖成毅慌忙摇头,“绝无此事!那战康平十分狡猾,仿佛知道我要进攻一般提前修建好了工事,我与呼延迟一同抵达边界时,他已安营扎寨弄得有模有样,见到我更是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放箭,这才引得呼延迟怀疑,我看他战康平就是疯了,他想造反!现在连地方官兵都站在了他那边,他兵力日渐强盛,我远兵来战根本耗不过他!”
    “战康平已年近五十,他还打不过他?”
    “……宇文大人有所不知,家父说五十岁正是能打的年纪。”
    宇文靖宸气得把茶盏重重地砸在桌上,“我交代给你的事,你能有几次办妥?还找各种理由,你可知此番没能利用辽东的地势,损失了我多少银钱兵马?!”
    赖成毅也不说话了,他心中不服气,他宇文靖宸没上过战场,哪知道沙场瞬息万变,将士有多难,他自认论单打独斗没有几个人能打得过自己,可战康平也根本不给他单打独斗的机会啊!
    而且他也想不通,辽东那贫瘠的地方怎么反倒养出那么多身强力壮的人,就说战康平手下那个戴面具的,不仅剑法精湛,骑射也十分了得,两人虽未正面交锋,可对方竟能连挫他两员大将,恐怕与自己想比也不相上下。
    宇文靖宸见他不言,也知道他心气高,今后兵变还指着赖成毅发力,于是语气渐缓。
    “既然辽东不好攻下就困死他们,辽东本就贫瘠,没有朝廷的军饷,撑不了太久。我已让皇帝下了诏书,让战康平归降,若战康平不肯归降,便可以谋逆之罪大举进攻,届时就凭辽东那点兵马不可能守得住。”
    赖成毅这才露出些喜悦之情,“宇文大人神机妙算!便就如此,届时我一定亲手砍下战康平的脑袋以平此愤!不知皇上的诏书何时抵达?”
    “刚送出不几日,往返大抵要两个月,这两个月你便先安心呆在京城,伺机而动。”
    “属下遵命!”
    赖成毅十分高兴,比起西北那荒凉之地,自然还是京城更加热闹。
    第122章 心有所属
    很快便到了使臣集会的日子,这年的集会与往年一样热闹非凡,但要说不一样的便是大兴小皇帝和国舅宇文靖宸之间的波涛暗涌了。
    各国使臣抵达京城虽不过数日,但都打探了不少消息,令他们震惊的便是大兴这位懦弱无能不理朝政的小皇帝居然能有与宇文靖宸抗衡的本事,不过短短一年的时间,再到访京城便已四处都能听到对他的赞美声,百姓们提起这位小皇帝也不像一年前那般唉声叹气或嗤之以鼻,反而个个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听说小皇帝惩治了买卖官职的贪官,支持京城善人修建的养济院,围猎时接济穷苦百姓还阻止了瘟疫,重新重用了战将军,连南方的水患治理都颇见成效,还有那解释不清的天降甘霖扑灭了熊熊燃烧的大火。
    很难想象不过一年的时间,百姓对皇帝的评价便能有如此大的改变。
    所以此次使臣集会,各国使臣也在暗中观察,宇文靖宸仍旧盛装出席,无论气场还是派头似乎都与往常无异,可在场的都是精明人,不难看出他眉眼间的疲态,除此之外跟在他身旁的人似乎也换了一批年轻的面孔。
    众人像往常一般与他寒暄,老臣派与国舅派的臣子泾渭分明,不过尽管外面吹得天花乱坠,看上去国舅派的人还是更多一些的。
    就在此时赖成毅到了,他身披战甲一袭白色的披风,手握在银晃晃的剑柄上,大步走到宇文靖宸的面前单膝跪下,“宇文大人,下官已带领五百精锐守在皇宫各处,保障皇上及各国使臣安全,特来向宇文大人复命!”
    围在宇文靖宸身旁的人纷纷退开,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赖成毅复命是假,为宇文靖宸充场面才是真。
    赖成毅如今手握重兵,戍守西北,有皇上赐予的丹书铁券不说,还是大兴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年轻有为骁勇善战,宇文靖宸手下有如此能人,小皇帝又如何能与其争锋?
    “赖将军跪错人了吧?”
    一道调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众人不约而同地转头向庭院望去,只见战云烈信步走来,黑色的毛皮大氅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扬起,露出里面绣得栩栩如生的黑金蟒袍,腰间的束带镶嵌着一颗鹅蛋那么大的翠绿的宝石,围在脖颈处的毛领根根轻盈地飘扬着,衬得那精致的五官更为俊逸非凡。
    呼延珏只看了一眼便呆住了,连杯中的酒洒在了袍子上都浑然不觉,深邃的眸子肆无忌惮的在战云烈身上打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