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林谈之听出她话中的落寞,迅速思索。
    她既知道此处的火药库,显然是宇文靖宸派来管理此处,看她言行也是一心一意为宇文靖宸做事,那便必不会让火药爆炸的事发生,且其心思缜密,自己唯恐不及,便更不可能是管理不善。
    可赵承璟的话一一应验,从无虚言,如此一来便只有一种可能。
    “有人要杀你!”
    林谈之脱口而出。
    宇文景澄眯起眸子,“什么?”
    “姑娘聪慧过人,又何尝不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才会引来杀身之祸?敢问姑娘还要在此处多久?往来之人可有好好盘查?可知有人在火药库动了手脚,意图谋害你的性命?”
    “你的缓兵之计着实不太高明。”
    “若姑娘当真不疑,又何须停手?姑娘心中已有猜想,怕是连自己得罪过谁都一清二楚吧?”
    此话若是旁人所说,宇文景澄断不会在意,但二人已不是第一次交锋,她清楚林谈之的本事,普天之下也未必能有第二人能如对方一般与自己难分高下,便不觉仔细回想。
    自己被父亲派来此处管理火药库已有月余,但火药库十分重要,知道此事之者只有寥寥数人,参与之人要么是父亲的心腹之人,要么是原本便在地下配置火药的奴役,他们被锁在地下根本不可能与外界联系。
    除此之外还知晓此事,且特意派人来帮助她的便只有她的亲姐姐宇文静娴了。
    她这位姐姐不仅善妒,且劣迹斑斑。自己八岁时便曾被对方推下湖险些丧命,而后在她的汤羹里下泻药、往她琴房中扔毒蛇的事更是没少做,甚至还曾把年幼的她骗到房里用迷香迷晕,幸亏父亲及时赶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只是这些都在姐姐进宫后缓和了下来,她们井水不犯河水,偶尔相见时还能寒暄两句,所以这次姐姐提出要派些人手来帮她,她也便没有拒绝,同为父亲做事,她不认为姐姐会在大事上犯糊涂。
    可若她并非针对父亲,而是针对自己呢?
    “你有何证据?”
    林谈之心中有了几分把握,“你敢不敢带我去火药库一探?”
    “你命在我手上,有何不敢?”
    火药库的入口在一副挂画后面,两人顺着台阶向下,硝石的味道扑面而来,还有铁链晃动的声音,到了下面便看见了配置火药的奴役,他们皆被拴在墙壁附近,活动范围仅到桌前,个个枯瘦如柴面色蜡黄。
    似乎是想到了林谈之的话,宇文景澄吩咐一旁的工头,“解开他们的锁链,暂且远离这里,我要检查此处。”
    工头当即解开奴役的脚链,带着人离开了地下。
    林谈之的目光在这些奴役身上扫过,他们手指发黄显然是长期接触硫磺所致,看上去并无异样。
    “林太傅可有何线索?”
    “姑娘既然动用了奴役,总要待他们好些吧?”
    “林太傅如此心善,怎不将他们都接回府中?”
    “你!”
    宇文景澄哼了一声,“太傅久在京中,不知百姓疾苦,便是不来我这做工,外面的日子难道能好上多少?这些奴役皆是无家可归之人,我至少不会让他们缺衣少食、冻死饿死。”
    林谈之懒得与他计较,只四处摸索,宇文景澄也没有阻拦,在她看来此处只有他们两人,林谈之是不可能逃掉的。
    忽然,两人都听见一阵细微的敲击声。
    若非刚刚遣散了奴役,在铁链声中根本不可能注意到这细微的声响,他们仔细辨别,然后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锵!锵!”
    头顶的石板竟在两人眼前被凿出一个窟窿!随后在窟窿处露出一只眼睛!
    “什么人?!”
    那人被吓了一跳,随即立刻朝窟窿处倒下一滩粘稠的东西。
    宇文景澄拔出剑便要丢过去,林谈之立刻抓住她的衣袖,“还不快跑?”
    他们都反应过来那是煤油,这里是火药库,只需要丢下一个火折子,这里便会瞬间夷为平地!
    便是身手再好的人也不敢去跟比拼火药爆炸的速度。
    二人当即朝楼上跑,临近门口时宇文景澄忽然停下来推动石壁。随着她的动作,一扇石门轰然落下,她跑几步便按下一处机关,便有一扇石门落下。
    在她准备按第三处机关时,林谈之一把扯过她,“你不要命了?还管这些做什么?”
    “附近村落尚有三千百姓,若这里爆炸……”
    林谈之不曾想她竟能准确说出附近的百姓人数,于是脱口而出,“我已提前疏散了!”
    宇文景澄一愣,看着满面焦急的林谈之,第一次觉得眼前之人作为盟友竟如此令人安心。
    她蓦地笑了,“我向来料事于先,还从未有人料于我先。”
    地下陡然传来一阵爆炸声,地面开始剧烈晃动,火焰席卷着巨石从密道扑来,宇文景澄猛地将林谈之推出密道,快速按下一旁的机关。
    一道石门从两人中间落下,林谈之回过头只见宇文景澄身后的石门被炸开,她整个人仿似立于火海之中。
    如此千钧一发之际,林谈之不得多想,趁着石门还未落下猛地将宇文景澄扑倒在地,压于身下,他摸出赵承璟给他的石头,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天子庇佑。
    “退退退!”
    爆炸声震耳欲聋,火焰从他身上呼啸而过,宇文景澄想要挣扎却被他紧紧搂在身下。
    她分明看见男人紧闭的双眼,脸上写满了惧意,可搂着自己的手却没有一丝松懈,她看到滚滚而来的火焰从林谈之的身后烧过,又仿佛有生命一般绕开了二人所在之处。
    他们四周尽是火海,被炸开的碎石、倒塌的房屋都仿佛被什么弹开了一般,没有伤到他们分毫,如此奇景绝无仅有,若非天公庇佑,根本不可能出现。
    宇文景澄心中涌出一股奇妙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一直牵引着她的东西断了,命运的轨迹随之发生转变,此时想来刚刚爆炸声响她竟如此快便接受了命运,就好像她早已几次死于此劫。
    爆炸结束时周围早已被夷为平地,地面被炸出了一个大坑,唯独他二人倒在废墟之中竟完好无损。
    宇文景澄拍了拍他,林谈之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宇文景澄明亮的眸子,他连忙起身说着“得罪了”,宇文景澄只是笑了笑,她的发簪掉落,瀑布般的长发披散下来,凌乱的发丝遮住脸颊,带着几分柔弱淡然的美。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惊恐,更像是获得了新生。
    林谈之忽然觉得她有些不一样了,可又说不出来,她坐起身用衣袖上的布条将头发扎起,那并不是女子的发髻样式,也正因如此让林谈之恍然惊觉她像极了一个人!
    “林大人,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此事难以善了。你我就此别过,他日有缘我必报此恩。”
    她吹了声口哨,一匹马便从林间跑来,有赖于对方用石门遮挡的缘故,这附近的损害并没有赵承璟之前描述的那般惨烈。
    她翻身上马,林谈之当即回过神追上去,“等等!姑娘既愿冒死救附近百姓,可见并非不分善恶之人,何故为宇文靖宸卖命?当今陛下仁德,若能重掌大权,定能救百姓于水火!”
    头顶传来一声叹息,“林大人可知我姓名?”
    林谈之一顿,“请问姑娘芳名。”
    “景澄。”
    姓什么已无需多言,未曾说出也不过是不想破坏两人刚刚搭建的救命恩情。
    普天之下,除了宇文家,何人起名敢犯当今圣上名讳?
    承璟,景澄。
    联想到当今圣上被困于护国寺,宇文靖宸的野心已昭然若揭,甚至令人不寒而栗!
    宇文景澄看出他心中所想也不再多言,只叹造化弄人,若先帝还在,朝野稳固,又何尝不能成为知己。
    马蹄声远去,只留下“珍重”二字。
    第75章 逃脱
    爆炸发生的当天,穆远便回来了,他并未受伤却执意要去护国寺。
    林谈之道,“已耽搁数日,不急于一时。先回宫将这些事禀告云烈。”
    林谈之也已数日不见战云烈,这次来到重华宫刚好在门口看到了前来送饭的赖汀兰,她似乎正与侍卫争执。
    “发生什么事了?”
    赖汀兰忙道,“我不过唤了一会,云侍君未曾来开门,他们便要冲进去搜查。”
    “胡闹!后宫岂是你们可以随便搜查的?”
    侍卫也面露难色,“林太傅,我们也是为贵妃娘娘办事,娘娘本吩咐若不见云侍君出面便要立刻禀告,可如今云侍君两日未出,属下们也已宽限了时日。即便属下们不查,此事禀告了贵妃娘娘,娘娘还是会下令搜查,还望太傅不要为难。”
    林谈之不觉看向赖汀兰,赖汀兰神色微变,“近日天气炎热,云侍君身体不适才懒得出门来取,你们如何便能说他不在宫中?”
    林谈之闻言,心下当即明了,“我问你们,这些天兰妃娘娘送来的餐食可有人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