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宇文靖宸甚至没有下马,只是居高临下地睨了他一眼,“本官说过了,皇上想要留在护国寺为民祈福,本官也劝过,是皇上自己不愿意回来,本官难道还能把皇上绑回来吗?”
    “你!你竟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话,分明就是把皇上软禁起来了!”
    “小皇帝素来玩心重,怎可能愿意留在护国寺那等枯燥无聊之地,分明是你将他关了起来!”
    “诸位!”宇文靖宸忽然高声道,“空口无凭,可不要污蔑朝廷命官。本官说皇帝是自愿的便是自愿的,你们若是不信大可自己去护国寺问问,只是此去路途遥远,我看各位年事已高,可不要在路上出什么差错,没把皇上请回来,自己却出了事。”
    “你!”
    众人被他气得够呛,这宇文靖宸竟敢如此堂而皇之地威胁他们,哪里还有王法可言?
    宇文靖宸继续道,“本官既已回来,明日起早朝继续。这段时间积压的公务也交由本官处理。”
    林柏乔徐徐道,“宇文大人,你说皇上是自愿留在护国寺,我等也无法证实。但是皇上临行前将揽政之权交到老臣手上却是满朝文武尽知之事,如今皇上未归,恕老臣不能将大权交给你。”
    “呵,”宇文靖宸轻笑一声,压下身子凑近了些,“林柏乔,你想统揽朝政,你手中有国印吗?满朝文武又有几人听你的?本官如此说不过是给你几分薄面,你若是恬不知耻,小心颜面扫地、名声尽毁。”
    林柏乔面不改色,抬眸看来,那张脸虽已老态龙钟,那双眸子却格外锐利清明。
    “我已是半截身子入土的年纪,何惜名声?但你别忘了,我手中有先帝遗诏,你若敢篡位,天下人自当揭竿而起,人人得以诛之!”
    此话一出,周围的老臣派臣子俱是一惊,他们谁都不知先帝居然还留有此等遗诏!
    宇文靖宸直起身,面色冷淡,“皇上活得好好的,如何说我篡位?林丞相莫不是老糊涂了,皇帝只是为民祈福,并未退位。”
    说罢他一夹马肚,只听一声长长的嘶鸣,几位臣子慌忙散开,宇文靖宸纵马跃过了宫门。
    “你看看,你看看,这像什么话啊!”
    “丞相你手中真有先帝遗诏?若是有就赶紧拿出来吧!不然这天下就要姓宇文了!”
    林柏乔闭口不言,就像宇文靖宸所言,赵承璟并未退位,先帝所言之事便还未发生,此时便是拿出遗诏也难有用处,更何况那遗诏上所言之事对赵承璟也十分不利,小皇帝刚有崛起之兆便与宇文靖宸玉石俱焚,未免太过可惜。
    宇文靖宸进宫之后便长驱直入去了永和宫,宇文静娴早就收到了消息,屏退了宫内小倌,在殿内等他。
    “哼,这次通报的人腿脚很麻利啊。”
    宇文静娴微微扬唇,“父亲不在宫中,女儿帮父亲盯着宫内动静无心享乐,父亲非但没有只字片语还出言挖苦女儿。”
    宇文靖宸神色不耐,“好了,我还不知道你?本性难改!我交代给你的事办的怎么样?”
    宇文静娴冷笑一声移开视线,“父亲既觉得女儿无用,还何必委以大任?”
    “我从未觉得你无用,你的聪慧、野心都与为父颇为相似,只是你如此贪于享乐,早晚坏了大事。”
    宇文静娴这才面色稍霁,“战云轩已经被关在了宫内,每日饮食由赖汀兰负责,他亲自出门来取,我们的人都在门口守着,不会有假。”
    “你竟知道让赖汀兰去办此事。”
    “那是自然,以战云轩同林谈之的交情,必定不会对她不管不顾,便是回头真出了什么事,赖汀兰也与我们无关。”
    宇文靖宸打量着自己这个女儿,倒是也有几分刮目相看,“你最近倒是比澄儿中用得多。”
    宇文静娴闻言神色一喜,“怎么?澄儿最近没有好好为父亲分忧吗?”
    “也不知她在搞什么名堂,让她杀个尚清居老板,拖拖沓沓几个月都不能得手!”
    “不能吧,以澄儿的身手和头脑,区区一个平民会为难她如此之久?”宇文静娴扬起唇角,意有所指地道,“莫不是她有什么私心?”
    “她是我的女儿,能有何私心?你莫要老是拉踩她。”
    “呵,父亲不过是偏心澄儿。”
    “好了,”宇文靖宸不想再争辩此事,“既然你已让赖汀兰负责战云轩的一日三餐,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宇文静娴也正色起来,“赖汀兰那个女人十分谨慎,吃食上很难动手脚。”
    “你入宫这么多年,连这点事都做不到?”
    宇文静娴最听不得有人训斥她,当即反驳,“本宫便是能做到也恐会令她起疑,况且那战云轩……体质异于常人,下毒恐怕难有用处。”
    “哦?”宇文靖宸当即挑眉,“体质异于常人,是何意?”
    “上次女儿叫他到永和宫来,本是备了份大礼,但他丝毫没有受其影响。他说自己在岭南征战多年,对香料毒草了若指掌,百毒不侵。”
    宇文靖宸不禁眯起眸子,“我记得战云轩在岭南时曾中过毒箭,险些丧命,从未听说他百毒不侵。”
    “可……这是他亲口所说,而且当日女儿所用的香料确实对他毫无作用。女儿并非不愿尝试,只怕一击不成,反落人把柄。”
    宇文靖宸略一思索,“战云轩毕竟在岭南征战多年,那里毒虫毒粉可比北方厉害得多,用普通毒药对付他或许是有些小瞧人了。”
    “那该怎么办?”
    “战云轩屡屡坏我好事,此番赵承璟不在宫中,正是下手的绝佳时机。我那里有一味药,乃赖桓从北苍带回来的绝息散,此药可令人性情暴躁易怒,夜里烦躁难眠,每次动怒均难以抑制,血液倒流,脉象却与常人无异,最终气绝身亡。”
    宇文静娴眸子一亮,“此药甚好!那战云轩屡次对本宫不敬,合该此下场!”
    “此事便交由你去办,宫外还有诸多事需要处理,为父先出宫了。”
    “父亲宫外还有何事?”
    “是火药库,如今我与赵承璟的矛盾已摆在了明面上,赵承璟此番被我困在护国寺,他日出来必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当早做准备,为父在城外修建了一处火药库,用以存放兵器火药,以备不时之需。”
    宇文静娴略一思索便知这火药库十分重要,若能控制火药库,他日若与赵承璟兵戈相向,便是父亲也会敬自己几分。
    她眸子一转立刻堆笑道,“这火药库十分机密,父亲交于谁打理恐怕都不会放心,不若交给女儿?”
    宇文靖宸睨了她一眼,“你出宫不便,此事我已交给了你妹妹。”
    宇文静娴的脸色顿时十分难看,“父亲什么重要的事都要交给妹妹,却将下药这等下作之事交给我。”
    宇文靖宸当即厉声道,“火药库何等重要,你不能时常出宫,如何能照看过来?便连此等小事都要与你妹妹一争高低,让我如何能放心将大事交予你?!”
    “我……”
    “休要多言!”
    宇文靖宸说罢拂袖离去,宇文静娴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满是怨毒之情。
    “从小到大,你都只顾着妹妹,说她聪明伶俐,说我寡廉鲜耻,怎忘了我也不是一出生便这副模样!还不是你处处偏心于妹妹,不顾我的死活?!”
    宇文静娴心中悲愤,眼中竟闪起泪光。
    她早已不会轻易落泪,也鲜少对什么事上心,可唯有父亲种种不公的对待令她无法释怀。
    还在宇文府时便只有妹妹才能在父亲听戏时打扰,只有妹妹能在父亲议事时旁听,甚至连家族祭祀都只有妹妹能站在父亲身边,自己只能同一众女眷站在后面。明明妹妹没出世之前,父亲待她也是极好的。
    若她宇文景澄是男子也便罢,同为女子,何故如此偏心?
    宇文静娴面露阴狠,用手指重重地抹去眼角的泪痕。
    父亲,既然你如此看重澄儿,便休怪女儿无情了!
    第73章 寿数
    战云烈得知宇文靖宸独自回宫后勃然大怒,甚至砍碎了院中的大理石花盆,他只觉胸口气血翻涌,克制许久才压下心中的怒火。
    “小将军……”
    穆远想劝,但又被战云烈的行径吓到了。
    他自幼跟着战云烈,极少见他如此动怒,小将军虽然脾气不怎么样,但从不轻易将怒火发泄于外,他心中便仿似藏着浩瀚的大海,能吞没所有心事。
    他自然知道赵承璟对战云烈的重要性,想来此时只要无法解决问题,便是说再多也无用。
    这么想,穆远在战云烈面前单膝跪下,“属下愿代将军去护国寺一探!”
    战云烈平复下呼吸,“你一人不可,宇文靖宸定在来路上设下重重埋伏,不会轻易让人抵达护国寺的。”
    穆远心中动容,没想到在赵承璟身陷险境之时,战云烈还能顾及自己的安危。
    “属下跟随将军多年,极善伪装,请将军放心,属下定能平安抵达护国寺,将情况转达给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