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在满朝文武震惊之时,赵承璟率先反应了过来,柳长风行事总是如此出人意表,他上辈子就被迫适应了。
    “谢洪瑞!”
    赵承璟当即怒道,“你该当何罪?!你身为亲军都尉居然买卖御林军官职,你可知御林军是用来保卫皇宫、保护朕安全的!你就不怕让敌国奸细混进来吗?朕看这些年宫里出现过的刺客都是拜你所赐!”
    赵承璟抓紧时机戴帽子,直压得谢洪瑞喘不过气。
    他吓得连忙摇头,“皇上冤枉啊!臣从来没有让敌国奸细混进来,更不可能出现刺客!所有进入御林军的人都是家世干净,臣仔细挑选之人!”
    赵承璟被他气笑了,“这么说,朕还要感谢你卖官之时还考虑朕的安全了?”
    谢洪瑞连忙改口,“皇上!柳长风之事臣实在不知,定是臣手下之人所为。臣身为亲军都尉,只是审查人选,名单都是下面的人拟好交给微臣的啊!”
    柳长风当即一拜,高声道,“启禀圣上,谢大人的确没有亲自接见臣,而是将此事交于一家丁,家丁对微臣说不同的官职是不同的价格,谢大人手中有账本,都记得清清楚楚,让臣想清楚再送银子,若是送完再想补,之前送的便都不作数了。”
    “臣记忆力尚可,还记得那家丁说巡逻侍卫三百两,仪仗侍卫五百两,兵器库司戈八百两,若想从事御林军的行政事务则两千两起。”
    众臣讶然,这哪里是记忆力尚可,根本就是倒背如流啊。
    谢洪瑞气得直哆嗦,“你!你血口喷人!”
    柳长风面不改色,“下官没有,您府上的家丁可比下官说得流利多了。”
    谢洪瑞听他一口一个“微臣”、“下官”的便气得呕血,他一个买官之人,御林军最下等的侍卫,连品级都没有,也好意思在自己面前自称“官”?
    “皇上明鉴!我根本不认得此人!”
    柳长风嘲讽道,“谢大人贵人多忘事,即便认得下官可能也不记得了,毕竟谢大人若是有下官一般的记忆能力,也不至于还要专门写个账本来记录别人给你送了多少银子。”
    “你!”
    宇文靖宸面色阴沉,“来人。”
    谢洪瑞一愣,忙哀求道,“宇文大人!为下官做主啊!”
    “谢洪瑞一事交由刑部审理,在案件未水落石出之前,暂且收押谢洪瑞。”
    刑部尚书恭敬道,“是。”
    “宇文大人,”林谈之忽然道,“谢洪瑞与您有连襟之亲,此事关系重大,未免有失偏颇此事还是交由两个部门审理较好。”
    大理寺卿当即道,“监察院御史大夫赵学真现被软禁家中,不宜查案,大理寺愿与刑部共同审理此案。”
    刑部李大人为宇文靖宸马首是瞻,而大理寺则是林丞相的势力范围,宇文靖宸自然不会愿意让他参与。
    李大人立刻说道,“臣以为不妥,大理寺负责重审,如今初审还未开始,哪有重审部门便插手的道理?大理寺若想审理此案,大可等刑部审理之后再翻卷宗。”
    只不过那时候重要的证据都被修改得差不多了,就算大理寺的人把卷宗看出个洞来也不可能发现半点线索。
    柳长风忽然摇头叹气,他现在本就十分惹人注目,哪怕只发出一点声音也会让众人不禁思索他又要折腾出什么乱子来。
    “哎,这朝中真是官官相护,让人难以信服。”
    众臣:“……”
    你快住口吧!
    宇文靖宸瞥了眼今年的进士,又看向柳长风,目光一扫便注意到了坐在小车上的齐文济。
    “李大人所言有理,若是让大理寺早早介入此案,复审时又由何部门审理?既然关系重大,此案便由新上任的吏部侍郎齐大人协理吧!”
    齐文济迟疑片刻,随即一拜,“下官定不负众望。”
    见审理自己的都是权臣派的人,谢洪瑞也算稍稍放心了些,只是仍对柳长风恨得牙痒痒。
    “皇上!臣愿接受审查,可这柳长风买官也是死罪,若是放任不管,岂不引得人人效仿?”
    赵承璟看向柳长风,又问,“柳长风,朕已按你所求接连处置两人,朕可还是昏君?”
    柳长风神色淡漠不为所动,“陛下并非无德之君,仅无能尔。”
    大殿传来一阵整齐的吸气声,在众人眼中这柳长风八成已经是一具死尸了!
    这话即便是权臣派的人也只敢私下过过嘴瘾,谁敢当着皇上的面说出来?再怎么说,也还要照顾宇文大人的面子吧?
    赵承璟当即怒不可遏,“好你个柳长风!朕几次三番想让于你,你都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既不愿为国效力,留着也是多余,柳长风犯大不敬之罪,打入天牢秋后问斩!”
    “圣上,老臣以为……”
    “谁敢阻拦,朕一块斩了!”
    林柏乔闭上了嘴,林谈之与战云烈交换了一个眼神,对赵承璟此举的深意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此时距离秋后还有半年,且秋后问斩时还需重审卷宗,届时改判也都来得及。
    宇文靖宸若有所思,对赵承璟的决定并未阻止,这漫长的殿试以三位朝臣被抓,百位进士被罢免而结束,堪称大兴史上最精彩绝伦的殿试。
    当日殿试上所发生之事便传遍了大街小巷,人人都知柳长风凭一己之力扳倒三位朝之忠臣,纷纷赞颂他的英勇无畏和足智多谋。
    除此之外,齐文济为保春闱公平险些丧命的事也随之传开,赵之帆和谢洪瑞被关押,也无人再把守齐府,齐文济府上顿时门庭若市,每天都有学子登门拜访,还有街坊百姓送来粮食、药物。
    齐文济做了这么多年的官,一直清廉无人知晓,他还以为清官只有在亡故后才能留名青史,没想到自己活得好好的,却也成了远近闻名的清廉之官。
    此皆为后话,眼下下了朝,众人皆各怀心思,柳长风被押送刑部,齐文济有意想与林谈之商议此事,但林谈之十分谨慎,只告知他“不要惊慌,伺机而动”。
    齐文济并非无脑之人,他仔细一思索便知柳长风绝不能死,谢洪瑞绝不能留。
    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若不将谢洪瑞铲除,下一次便未必还能有如此时机。
    他还未等回到齐府便被宇文靖宸的人请去了宇文府,到了一看便发现刑部尚书李大人也在。
    李大人平日素来瞧不上他,今日却作揖相迎,“恭喜齐大人平步青云。”
    齐文济这才有了当上吏部侍郎的实感,今后朝中官员选人任用都需过他之手,李尚书一直为其子的前程发愁,如今他若想给儿子某个差事还需自己点头。
    这么想他也没动,只是淡淡地扫了李尚书一眼,“多谢李大人,本官行动不便,就不多礼了。”
    “无碍,齐大人应当静养。”
    宇文靖宸更衣出来时刚好看到这一幕,倒觉得有几分欣慰,他欣赏齐文济之才,但此人过于迂腐,如今升了他的官倒让他生出几分傲慢来,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不怕下属捧高踩低不择手段,只怕他们无欲无求。
    “宇文大人。”
    “不必多礼,叫二位前来是有关今日朝堂之事,赵之帆春闱舞弊证据确凿无需留情,但其事不可牵扯太多,更不可翻出陈年旧账,此案当慢慢审理……”
    齐文济以前总觉得自己听不懂宇文靖宸的言外之意,如今鬼门关前走一遭仿似忽然变得耳清目明,竟瞬间明白宇文靖宸是想先关着赵之帆,然后借心虚之人的手铲除他。
    看来过去他并非听不懂,只是无心权力争斗,如今却把宇文靖宸和官场都看了个明白。
    “赵学真那边暂且不要走路风声,谢洪瑞一案的卷宗皆要交由我过目,至于柳长风先晾晾他,挫一挫他的锐气,但切记要好生招待,不可动用私刑。”
    “是。”
    离开宇文府齐文济问道,“李尚书,若真在亲军都尉府查到账本,你意欲如何?”
    “自然是上报宇文大人,”李尚书说着探寻地看了他一眼,“齐大人此言何意?”
    “无他,谢洪瑞乃无能之辈,身为赘婿,整日只想着如何扬眉吐气,宇文大人只是念着连襟这层关系,才对他信赖有加,交予御林军兵权,但其实论起宇文大人的左膀右臂,还当是尚书大人。”
    李尚书眯起眸子,“齐大人的意思是……”
    齐文济低声道,“此案对谢洪瑞来说可大可小,但此人庸碌无能,即便逃过此劫,来日也必被他事所累。李尚书一直为令郎的前途发愁,若等他日谢洪瑞再犯事,这亲军都尉一职便未必落入何人之手了。”
    李尚书不禁仔细打量起齐文济来,此人过去如鼠雀之辈,躲躲闪闪支支吾吾,他最是瞧不上。可如今被赵之帆打了一通后,竟好似把那榆木脑袋敲开了花,令人不敢小觑。
    “齐大人经此劫难,倒好似变了不少。”
    “生死之际,这为官的道理也便想通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