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月使恭敬地道,“臣本也是为此事而来,只是眼下并非农作时间,臣此次路途遥远,也未带那么多种子。若陛下肯出兵百越,百越皆是流寇之辈,弹指可破,又与我南诏相邻,攻陷之际大抵也到了春分之时,我国君主定将种子双手奉上,并送上我国擅农耕之人亲自教导。”
    赵承璟笑了笑,不发一言。
    林柏乔观察着赵承璟的神色,想着是否需要自己出言相劝,但见赵承璟似乎尚有余力,便未曾开口。
    月使见他如此,心中也有些没底,又说道,“百越流寇作乱,频繁骚扰我国边境商人,每每通商都要绕西口岸前行,便是来大兴都需绕山路而行,实在艰难。”
    赵承璟面不改色,“月使若觉得与大兴通行不便,朕可派人开山修路。”
    月使一惊,忙道,“使不得!这山……我南诏信奉山神,若是贸然开辟山路,怕是会激起民愤。”
    赵承璟了然一笑,“月使,朕今夜出现在此,时间紧迫,也足以彰显我大兴的诚意。朕便不与你绕弯子,月使不愿开山,是怕大兴突然来犯,南诏没了山岭优势易攻难守。不仅如此,百越在南诏以东,内嵌于我大兴,再临东瀛。百越虽流寇居多,目无法纪,但只要不踏入他们的领地,便不会骚扰周边,照理说并不会威胁到南诏,南诏想夺百越,难道是想与东瀛结盟,共御我大兴?”
    月使连忙跪拜,“皇上明鉴!绝无此事啊!”
    赵承璟也不恼,“又或者是,是担心大兴与东瀛结盟,攻打南诏?”
    “皇上!”月使顿时慌乱了,都说大兴皇帝幼年登基只是一个傀儡,实权都在宇文靖宸手中,可此番一见绝非传闻中所言,这大兴皇帝分明年少有成,心思敏锐非常人所能及!
    林丞相也颇为惊讶,他没想到小皇帝不仅洞察人心,更是连军事地形都了若指掌。
    月使压住心中翻涌的情绪,恳请道,“我国君主的确有此番担忧,尤其是宇文大人对南诏并不友好,今日宴会上您也见到了,国君不得不早做打算,未免、未免……”
    “未免将来朕有朝一日被宇文靖宸逼宫,他做出讨伐南诏的决定?”赵承璟替她将没敢说的话说完。
    月使叹息一声,又拜,“但今日一见,我想君主或许多虑了。”
    “身为一国之君,自然任何时候都应为百姓筹谋。宇文靖宸手握重权,南诏国君有这般担忧也是情理之中。但如月使所见,朕绝非束手就擒之人,然今时今日也却无法调兵遣将攻打百越。但朕敢保证绝不会让宇文靖宸有机会向南诏出手。”
    月使踌躇半响,重重地叹了口气,“哎,皇上,臣此番前来,身上寄托着我国君主的期望。君主要的绝不是一个保证,若皇上无法同意出征百越的请求,臣也恕难从命。”
    赵承璟见她也动了心思,只是君命在身,实感为难,于是抛出早就准备好的诱饵。
    “朕的确无法出兵百越,但也不代表朕没有能让你交差的东西。”
    月使不解,“还望皇上明示。”
    赵承璟本想说出,可目光忽然触及候在一侧的林谈之,他双目微垂,神色自如,似乎对即将发生什么了若指掌。
    赵承璟忽然想起林柏乔对林谈之的评价极高,上一世曾屡次说出“若是小儿谈之还在,定能破此局”的话,这一世林谈之并没有辞官,目前来看也是愿意站在自己这边的,赵承璟忽然想试试他的才能是否言过其实。
    “林学士,可知否?”
    林谈之抬手一拜,想也不想地道,“臣不知。”
    “……”这人聪明过了头也不是什么好事。
    “你且说来听听,朕难道还能怪你不成?”
    “臣怕说对了,圣上也会将臣收入后宫,那臣还不如早早辞官了。”
    “……”他现在在臣子眼中已经是那种只要碰到有才能的人便要纳为妃嫔的皇帝吗?
    林柏乔气得胡子一横,“胡闹!陛下小儿言语无状,望陛下莫怪。”
    “无妨,”赵承璟摆手,“你若说对了,朕绝不会让你入宫。但你若说错了,朕便要治你的罪。”
    林谈之得令,朝月使一拜,这才徐徐开口,“南诏三面邻水,苦夏雨多,常有血吸虫作祟。每到农耕时分便有农夫染上此疾,轻则肢体溃烂,重则死亡,便连南诏的朝臣也常有感染此疫症,令南诏百姓苦不堪言。南诏治此病症普通使用药末敷在溃烂处,或是以毒攻毒,然而疗效甚慢,往往依靠病者的身体素质,听天由命。”
    “众所周知,治疗血吸虫病最有效的手段便是针灸,尤其对症早期病患,对穴位的刺激可有效缓解症状,并阻碍扩散。南诏对针灸的应用并不擅长,但我大兴的针灸之法源远流长。皇上可令御医专门绘制一幅应对血吸虫病的针灸图,再派人指导。如此南诏虽无法解百越之忧,却能解血虫之患,月使也可向南诏国君交差了。”
    月使顿时欣喜万分,她未曾想过还能有此解,血吸虫症的确是南诏的心腹之患,每年都有大批百姓死于血吸虫症,便连国君的亲弟弟都因此病症落下残疾,若能将应对血吸虫之法带回南诏,也必能使国君龙颜大悦!
    “皇上!此话当真?若真能解血吸虫之症,我国君主定愿意将种子双手奉上!”
    赵承璟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林谈之的确颇有本事,自己重生了几辈子才想出来的办法,他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想到了。
    他记得林谈之与战云轩颇为要好,上一世就早早辞官追随战云轩去了,这一世怕是因为他将战云轩扣在了宫中,林谈之才会留下来。此人若能诚心为自己效力,他便如同同时有了猛将和军师。
    “谈之说的没错,这正是朕的来意。只要月使同意,针灸图不日便可送到,朕还会派御医亲自为你们讲授。”
    “好!我今日便可将种子交于林丞相,也会写下种植的要点和方法,但此方需在见到针灸图后才能交于丞相。”
    “自然可以。”
    “只是……”月使犹豫片刻,“只是我本次来大兴所带的种子并不多,恐无法大规模种植,但皇上若能遣使到南诏,我国必竭力奉上。”
    赵承璟也考虑到了这一点,南诏使臣千里迢迢来京,必不可能随行带那么多的种子,若真想推广晚稻种植就必须遣使去南诏。
    “月使且将此次带来的悉数留下,并与大兴签下契约,朕日后自会遣使去南诏。”
    “好!”
    月使随即从包裹中拿出宝印,当众写下契约,只是赵承璟手中并无玉玺,也无法盖印,只能签字画押。林柏乔见赵承璟一代皇上竟然沦落到要画押的地步,更觉心中悲愤。
    谈妥这些赵承璟也便放心了,转而问林柏乔,“丞相,朕记得您在宫中有熟识可信的太医,可否让他画一副治疗血吸虫症的针灸图来赠与月使?”
    “自然可以,臣明日便称病传唤太医来。”
    林谈之忽而道,“何须如此大费周章,皇上让云侍君画一幅不就行了吗?”
    赵承璟一惊,“云轩还会医术?”
    林丞相当即瞪了林谈之一眼,但林谈之不为所动,而是意味深长地说,“云侍君会的还很多,皇上大可仔细挖掘。”
    眼前的弹幕顿时多了起来——
    「林学士太坏了!绝对是在给小将军挖坑!」
    「嘿嘿,小将军的医术可是师从百越大国士,绝对是一等一的!」
    「璟璟是不是才发现自己捡到了宝?」
    看弹幕的意思,战云轩居然真的会医术?赵承璟相当震惊,他活了几辈子都不知道,战云轩文韬武略,居然还有时间去学医术?
    他推开门想问问对方,结果只见到穆远守在门前,“云轩呢?”
    “将军有事出去了,吩咐属下护送皇上回宫。”
    赵承璟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自打战云轩入宫以来还从没有在这种时候丢下他,那人虽然喜爱捉弄人,但也最是可靠。
    “那我们走吧!”
    他话才刚说完便听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跑步声,府外似乎被火把包围,将整个庭院都照得灯火通明。
    很快便响起咚咚的叩门声。
    “亲军都尉谢洪瑞叨扰丞相了,有刺客夜袭宇文府意图行刺宇文大人,本官随着脚步追来,望丞相开门容本官例行检查!”
    赵承璟心中一惊,立刻看向穆远。
    穆远急忙道,“必定有诈,将军绝不可能将人引至此处!”
    赵承璟深吸一口气,“果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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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战云烈:杀了宇文靖宸,璟儿就不会再害怕了。
    第38章 你是不是影王
    赵承璟震惊于战云轩竟会如此草率行事,宇文靖宸哪是那般容易便能刺杀的?
    “怎会如此?”他不仅呢喃。
    穆远立刻道,“将军临行前让属下无论如何都要在宫门关闭前送您回宫,您先跟属下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