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学士忙去拦,结果假山之后两人的对话却更加清晰,句句都是能要他掉脑袋的程度。
    “但攻下此处后也须有我北苍一半,否则我们岂不是白白牺牲兵力做了他人的垫脚石?”
    “本将军自会放行,又何来牺牲一说?”
    那学士吓得连连退步,险些掉进湖里,这这这,身为将军居然要给敌人放行,这分明就是通敌叛国啊!真不敢想象大兴的北疆居然捏在这种人手里!
    林谈之伸手扶了那学士一把,“看来大人身子乏了,夜晚风大,大人先回去吧。”
    两名学士如蒙大赦连忙搀扶着离开,林谈之在原地沉默片刻,随即直接朝假山走去,“何人在此谈话?可是赖将军?”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听一阵窸窣的脚步声,林谈之进去时只看见赖成毅一人。
    赖成毅目光阴冷,“林大人怎会来此处?”
    林谈之笑笑,“赖将军为何来此,林某便也是为何来此。”
    赖成毅的脸色更加冰冷,但他随即轻哼一声,仿佛根本没将他看在眼里,“林学士,这里四下无人,你就不怕……”
    他步步靠近,手紧紧地压在剑柄上,直到两人几乎脚尖贴着脚尖,林谈之都没有丝毫退意。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压下赖成毅的剑柄,“赖将军,杀人,太简单了。若是人死了,问题便能迎刃而解,这朝堂之上大家又何须斗得你死我活?赖将军直接将不听话的人全杀了岂不更痛快?”
    赖成毅自然知道林谈之不能莫名其妙地死在这,这只会更让人心疑,“呵,但你可能会某日突然暴毙身亡,或是失足溺死在河里。”
    林谈之摇了摇头,“赖将军,您没明白在下的意思。在下不是说林某不能死在这,而是林某就不能死。”
    赖成毅一愣,目光狐疑地打量着他,只见他手无寸铁,更是连个随从都没有。
    “赖将军,你是说不过他的。”一个女声忽然传来,那声音不疾不徐,步子也缓慢平稳。
    静娴皇贵妃在宫人的搀扶下走来,姿态雍容华贵,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神色寡淡的女子,她今日难得穿了绣纹华袍,头上也多了些发簪,看着比往日艳丽许多。
    林谈之看到赖汀兰的身影便立刻移开,倒是赖汀兰目光落在他身上,古井无波的眸子也生出几分波澜。
    “臣见过贵妃娘娘、兰妃娘娘。”他立即低头作揖。
    宇文静娴扫了他一眼,似是轻笑一声,“赖将军,林大人已让同行之人回到宴席上,想来赖将军之前所言不日便会传遍朝堂,别说林大人今日莫名其妙死在这,便是某日在千里之外暴毙,世人都会怀疑到你的头上。本宫说的对吧?林大人。”
    赖成毅脸色一沉,当即问道,“同行者何人?”
    “无论何人,将军也来不及斩尽杀绝了。”宇文静娴抬手欣赏着自己的指甲,“倒不如……求求本宫?本宫看你们谁求得快,本宫就帮谁,怎么样?”
    赖成毅立刻拱手,“求娘娘赐教。”
    宇文静娴十分享受地笑了,眼底随即划过一抹厌恶,“兰妃,跪下。”
    林谈之顿时深吸一口气,怒目看向宇文静娴。
    宇文静娴却仿佛更得意了,只是语气冰冷严厉,“本宫叫你跪下,你听不到吗?”
    赖汀兰面无表情地说,“贵妃娘娘,外臣在此,于理不合。”
    林谈之当即怒道,“贵妃娘娘,兰妃位居妃位,还不至毫无缘由便要任你责罚吧?”
    宇文静娴莞尔一笑,无辜地眨了眨眼,“林大人误会本宫了,本宫与兰妃情同姐妹,怎会忍心责罚?本宫是叫她跪下好好求求林大人放她亲弟弟一条生路啊!”
    林谈之霎时攥紧了拳头,赖成毅后知后觉,顿时有恃无恐,“贵妃娘娘若是不提,本将军差点忘了,林大人之前不是还哭着喊着想做本将军的姐夫吗?”
    林谈之气的声音发抖,“兰妃娘娘品德高洁,怎会被你等小人裹挟?”
    宇文静娴笑得更是猖狂,她走上前竟抬手帮林谈之理了理领口,“林大人,本宫只是开个玩笑,大人莫要同女子计较。林大人才华横溢,心思玲珑,本宫甚是钦佩,若能跟随家父一起筹谋大业,何愁将来不能抱得美人归?”
    林谈之反倒冷静下来,“圣上乃真龙天子,天命所归,林某怎可能与贼子为伍?”
    宇文静娴笑着拍了拍他,“看到没,林大人爱江山,不爱美人。”
    她后半句说得极为缓慢,仿佛刻意要赖汀兰痛心才快活,林谈之自知自己再呆下去只会让赖汀兰更加难堪,当即作揖,“林某告辞。”
    两人并未阻拦,宇文静娴看着他的背影感叹道,“真是个俊逸潇洒的男儿郎,也不知将来会娶谁家的姑娘。”
    赖汀兰默默垂下头,敛去眼底的情绪。这些年她早已明白,越是挣扎反抗,越会带来更大的伤痛,她此生已了无生趣,好在圣上并非昏庸之人,定能让谈之过得好好的。
    “本宫乏了,赖将军做事如此不小心还望好自为之,若坏了家父的事,你赖家几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娘娘所言甚是。”
    宇文静娴转身欲走,赖成毅却忽然拦住了她的去路,“娘娘如此早回宫有何急事?听闻娘娘素爱热闹,宫中歌舞升平,不知成毅可否前往一观?”
    他说到后面竟毫不避讳地凑到宇文静娴身前,目光游离,语气更是毫不掩饰的暧昧。赖汀兰眉头紧锁,像碰到什么脏东西一般立刻后退几步。
    宇文静娴却是未曾移开半步,这让赖成毅更是有了信心,竟抬手抚摸宇文静娴的耳珰,沉声道,“娘娘乃当世少有的美人,却被赵承璟那心智残缺之人藏于宫中,未免暴殄天物。听闻娘娘酷爱让人伺候,不知成毅能否入得娘娘帐下?”
    宇文静娴笑了,眼角上扬,凌厉的眸子直盯着赖成毅的眼睛,“本宫喜欢听话的狗,赖将军若是愿意从此处爬着随本宫回宫,本宫便不弃将军容貌平庸,收入宫中。”
    赖成毅顿时面露怒意,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宇文静娴冷眼看着他的背影,冷笑道,“你们赖家的人,真是个个贱皮子。”
    第35章 试探
    林谈之整理好情绪才重新回到宴席,赵承璟和战云烈还坐在那没走,林谈之看他们两个眉来眼去隔空举杯,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自诩博学广识,洞察人心,向来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可偏偏碰到赖汀兰的事便总无可奈何。
    他想到刚刚赖汀兰在宇文静娴身后逆来顺受的模样,只觉心中烦闷,又埋头喝了几杯。
    “如林学士这般风光霁月般的人物也会有烦心事?”
    林谈之转头看去,邻桌的月使目光看向中间翩然起舞的歌女,话倒是对自己说的。林谈之心情不好,也不想搭理她,便继续闷头倒酒。
    月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继续,“刚刚我为林大人卜了一挂。”
    林谈之冷声道,“我林某可没碰过你的稻谷。”
    月使露出一了然的微笑,“林大人果然有所防范,殊不知这米卦并非只可用稻谷,熟米亦可。”
    林谈之立刻看向自己的碗,之前掉在碗边的米粒果然不见了,他心情更加不悦,“堂堂月使,居然还有偷别人碗中饭粒的习惯!”
    月使悠然喝酒,不再多言,仿佛是在等他主动开口询问,但林谈之偏不,他既不信命,他人算了又能如何?
    “走水了——!”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林谈之的酒醒了大半,今夜真乃多事之秋,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事后居然还有事。
    众人立刻朝火源处去,着火的地方是后花园的一片林木,所以才会有那么重的浓烟,众人赶到时火势已经控制住了,并未造成伤亡,只是烧毁了一座小拱桥。
    赵承璟十分不悦,“今日是各国使臣到访的大日子,怎么好端端就起了火?各处不是都有御林军把守吗?怎么还会烧成这样?谢洪瑞何在?”
    谢洪瑞连忙上前跪下,“启禀陛下,臣的确率御林军负责宫内巡逻,但此处并非臣负责啊!是赖将军的部下在把守,臣并不知情!”
    赵承璟先是一愣,随即怒道,“你怎这般推卸责任?赖将军的部下皆是镇守我大兴西北的将士,自然训练有素,军纪严明,怎可能犯这般错误?你自己玩忽职守,还要怪到别人头上?”
    “皇上冤枉啊!您若不信,可把负责前院的侍卫叫来一问便知!”
    谢洪瑞很快便叫上来一个侍卫,“臣负责在前院巡逻,赖将军的部下把守此处不准御林军们通过,大家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臣巡逻路过时曾听到里面传来推杯换盏之声。”
    谢洪瑞为了脱罪,连忙说道,“那就对上了啊!皇上,刚刚御林军灭火时也曾看到地上有破碎的酒坛,定是赖将军的部下在此处饮酒作乐,不小心打碎了酒坛,又碰巧到了掌灯时分,宫人路过摔倒便点燃了此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