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赵承璟蹙眉,战云烈拉着他从侧面绕过灯笼,熟练地来到窗前,将窗户微微打开一个缝隙。赵承璟只顺着缝隙看了一眼,便立刻转过身。
    屋内的画面污秽至极,简直不堪入目!
    夏荣德躺在摇椅上衣衫不整,神情怡然自乐。地上是几个衣衫尽褪的侍卫,他们跪在白天穿的满是甲片的盔甲上,身上尽是鞭痕,唯有可能会露在外面的手臂和脸被好好避开,赵承璟走开几步还能隐隐听到苦痛的呻吟声。
    没入宫以前战云烈多负责暗中调查,大小场面都见过无数,他更明白人心歹毒,自己失去的也看不得别人拥有。
    赵承璟纵然知道宫廷险恶,可到底还是从小养尊处优长大,这般腌臜画面带给他的冲击恐怕前所未有。
    他看到赵承璟快速远离房屋,停下来却仍旧心神不宁的模样,禁不住一阵心疼。他轻轻地揽住赵承璟的肩膀,不悦地道,“这种脏东西也敢带皇上来看?”
    姜飞慌忙跪下,“臣知罪,是臣自作主张。臣欲扬圣上威名,又恐坏了圣上大计,此乃千载良机,圣上公正仁德,必能万众归心!”
    “万众归心…”
    赵承璟低声呢喃,重生几世,他知道宫内的奴才们如履薄冰,也知道夏荣德苛待下人,却从不知竟如此惨无人道、无法无天,连侍卫都逃不过他的毒手!
    四喜待他甚好,提起夏荣德总是轻描淡写带过,从不让他知道如此鲜血淋漓的真相。在他与宇文靖宸的权力争斗中,如夏荣德这等小人物他从未放在眼里,可哪知即便是如此小人物却也有人让别人痛不欲生的本事。
    在他眼中,扳倒宇文靖宸是大事,那在奴才们眼中呢?或许能扳倒夏荣德便是天大的事了吧。
    赵承璟闭上眼,“朕真不敢想,朕登基后的这些年大家过的都是怎样的日子。”
    战云烈见状更加后悔,姜飞最近的动作他早有察觉,只是觉得让赵承璟知道也无妨,可是赵承璟这般以己度人的性格又怎会不自责?他爱民如子,怕是连咎由自取之人的苦难都会揽在自己头上。
    “赵承璟。”战云烈紧紧地攥住他的手。
    一旁的姜飞连忙垂下头,他没想到云侍君私下里居然敢直呼皇上的名讳,这可是普通人这辈子都不敢做的事。
    “你不可能从一开始就救下所有人,宇文靖宸犯下的罪也不该由你来承受。”
    就好像自己,被送去岭南寄养时,赵承璟也不过还是个婴儿。
    而逼迫父母作此决定的,是宇文靖宸的野心,是先帝的回天乏术,总之不该是赵承璟。
    “朕知道。”赵承璟垂下眼睑整理情绪,“朕只是觉得朕走得太慢了。”
    走了几辈子才走到今天这一步,这条路实在是太漫长无比,有多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人已经等不及他伸出援手?
    战云烈握住他的手,企图将手心中的温度传递给对方,“你说过,今后的路你都会陪我,我不是孤单一人,你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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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南诏使臣
    忙了月余,各国使臣终于陆续抵达了京城,由户部、礼部负责接见,亲军都尉率御林军随行接引。
    照理说接待使臣应当由礼部全权负责,但礼部尚书是六部之中除兵部外唯一的老臣派,宇文靖宸如今掌管大权,既不愿自降身价亲自去迎接使臣,也不会愿意将这种事交给老臣派的人,于是便安排户部主管、礼部协理。
    赵承璟算着日子提前几天便问战云烈有没有办法给林谈之送信,他二人皆在宫内,若想插手宫外的事还得交给宫外的人。
    战云烈虽然收了信,可对于如何联系上林谈之他并无把握。之前与林谈之联络一直靠穆远溜出宫报信,但眼下各国使臣来访,宫里宫外到处都是巡逻的御林军,实在很难避人耳目。
    正这么想他便看到之前给自己送信的小太监搬着一盆梅花从门前路过。
    “小太监,花长得不错,送进来吧!”
    “回云侍君,这是要送到使臣集会上花,您若是喜欢奴才再给您拿。”
    “本将军就要这一盆。”
    小太监不得已将花送进来,两人错身时战云烈朝他手里塞了一张纸,“给我的呢?”
    小太监垂眸低声道,“林大人没有要给您的东西。”
    “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林大人说他夜观天象,将军您有事找他,于是让奴才找机会来太和殿转一圈。”
    战云烈轻笑一声,这个林谈之就喜欢搞这故弄玄虚的一套。
    林谈之收到信浅浅扫了一眼便放到了烛台上,林柏乔看着信纸被火苗吞没急得抬手,“你这混小子,为父还没看呢!”
    那可是皇上的亲笔谕旨!他还没来得及看就被这小子给烧了,他连皇上的墨迹是否精益都没能看到。
    林谈之捻了捻手上的灰,“就算给您看,您也只会关注小皇帝的字写得怎么样。”
    林柏乔被说中心事,缓缓地收回了手,“圣上有何吩咐?”
    林谈之起身拿起外袍,“圣上让我去接见南诏使臣。”
    “只有南诏?”
    “只有南诏。”
    林谈之扬了扬唇,不仅如此,皇上还特地告诉了他要去哪里找南诏的使臣,而那地址当真神奇,竟与安排各国使臣下榻的客栈相距甚远,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自己虚跑一场,还是小皇帝未卜先知。
    他出了门便上了马车一路来到城门附近,小皇帝信上只说是城门附近,并未具体说是哪一家客栈,但林谈之人一到也便知道了,因为远远地便看见一家客栈外有御林军把守。
    还真是未卜先知。
    林谈之顿时来了兴致,没想到宇文靖宸还真会把南诏的使臣安排到城门口如此简陋的客栈中。
    客栈门口站了好些人,其中一些异邦模样的人显然便是南诏使臣,他们的身材较中原人士略显矮小,穿得也不多,据说南诏国四季如春,是没有他们北方这么厚的狐裘的。
    而南诏国中领头的居然是一位女子,她年岁看上去比自己稍长,手腕上带了许多银镯,在南诏这是身份的象征。
    女子容貌昳丽,但眉眼间的英气又能看出她与寻常女子不同,早闻南诏国有女官,今日他倒是见识了。
    “我南诏使臣千里迢迢到你们这苦寒之地,你们在城门口检查半天不让进便罢,还将我等安排在如此简陋的地方,这难道就是你们大兴的待客之道吗?”
    礼部官员想说什么,不料那谢洪瑞竟先轻蔑道,“败军之将,还挑三拣四。”
    “你!我南诏是不敌大兴,但也未必不能一战!只是吾皇体恤百姓,不愿看到百姓流离失所,这才提出与大兴讲和。况且我南诏与大兴已是盟国,既是盟友,怎有如此待客之道?”
    户部官员忙打圆场,“女官勿恼,我等做此安排也并非是怠慢各位,实在是来京的使臣众多,之前安排的客栈都住满了,南诏使臣来得晚,自然只能委屈你们在这将就一阵。这先来后到的道理,女官总不会也要责难下官吧?”
    这话看似是在解释,实则态度十分傲慢,引得女子身后的使臣更加不满,“我南诏远在万里之外,为了这次集会已提前两个月出发,舟车劳顿,只是比其他盟国晚到几日,难道你们偌大的京城就没有比这更好的客栈了吗?”
    “自然有。”林谈之从车窗探出头来,目光与南诏使臣相撞,他笑了笑随即撩开帘子下了马车。
    “林大人?”户部官员看到他神情十分复杂,林谈之虽然只是个翰林学士,但他才智过人又是林丞相的独子,在朝中也自然令人高看一眼。
    林谈之朝他们作揖,“家父林丞相听闻南诏使臣不远万里而来十分感动,听闻南诏四季如春,初到北方必然难以适应,特在府中备了暖炉热汤,命在下亲自相迎。诸位使臣如若不弃,可否随林某到寒舍暂住?”
    后面一个身材粗壮的男人顿时不乐意了,“寒舍?比这还冷?”
    户部官员面露轻蔑之色,“哼,山野村夫。”
    “你说什么?!”
    “好了,”为首的女子高声打断他,目光犀利地落在林谈之身上,“早闻林丞相深明大义,乃国之栋梁,吾等远在南诏也得闻盛名,既然是林丞相美意,吾等却之不恭,叨扰了。”
    户部官员连忙阻止,“林大人,宇文大人有令,各国使臣皆由户部统一安排,你们私自把人带走不合适吧?再者,所有使臣住处皆有御林军把守,现在使臣住在你府上,没了御林军把守若是出了事你该当何罪?况且林丞相乃朝中重臣,与外史私交过密,就不怕晚节不保吗?”
    林谈之笑笑,“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有的人虽德高望重,却从不忘臣子之心。而有的人即便拿着国印,脑子里想的也是犯上作乱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