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赵承璟微微移开视线,“所以……可能还需要适应。”
    战云烈先是顿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把一旁的宫女吓了一跳。
    但很快他的面容便转冷了,“哪个一国之君没有几个宠妃?若是连后宫这点戏都做不明白,又如何能掌控前朝的戏?你的两个妃子不也是为了巩固皇权才娶进来的吗?当然……”
    战云烈托着下巴,好笑似的看着他,“巩固的是谁的皇权就说不好了。”
    赵承璟觉得他是在暗讽自己与宇文靖宸无异,为了巩固皇权强行将他纳入后宫。这段时日相处下来,他也已经发现对方总是喜欢用玩世不恭的口吻说出真正在意的话,就好像一个生怕被人洞察心思的小孩。
    仔细想想,与活了三世的自己相比,对方的确是个小孩。
    他给战云烈的杯中斟满酒,用十分自然的语气说:“你与她们都不同。”
    战云烈瞥了眼酒杯,“呵,毕竟我会打仗,还能保护你的安全,帮你拔除眼线,甚至还可以避免我在将来成为你的威胁?”
    他说完这话,满意地看到赵承璟脸上终于有了些愠色。
    这些天来他一直在试探赵承璟的底线,或许是自幼被抛弃的缘故,他总是习惯于用这种方式来试探自己在别人心中的位置。赵承璟将会在未来与自己相处很长时间,他总要清楚对方的脾气才能方便行事。
    可赵承璟的脾气实在太好了,身为大兴的无上尊主,万人之上的帝王,自幼养尊处优的他居然能忍下那么多常人所不能忍。
    他能忍下宇文靖宸对他的寝宫层层设防,能忍下宇文静娴私吞贡品,忍下前朝后宫遍布的党羽和眼线,对自己的无礼也处处忍让,甚至连刚刚自己直呼其名都能毫无愠色。
    战云烈常年征战,如影子一般观察着别人,在他看来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之人,也有着常人难及的可怖之处。
    他想知道赵承璟隐藏起来的可怖的一面是什么。
    “战云轩,我从来不怕你会成为我的威胁。”
    赵承璟说完这话,神色便恢复如初。好像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又好像故意让他自己去想。
    战云烈不想上套,可又忍不住想这话的含义,是说他根本不害怕自己吗?还是说……
    他没有忽略赵承璟这句话没有用“朕”这个称谓,可他说得又那么自然,就好像那是他轻易便可抛弃的东西。
    烦,真烦。
    战云烈第一次觉得,他讨厌赵承璟用“战云轩”这个名字来称呼自己。如果赵承璟叫的是他的名字,他或许便能明白其中的含义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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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各位小天使的支持~
    这本应该还会写蛮长的,一点点来吧[抱抱]
    第17章 送行
    紫禁城的夜空仿佛比旁处来得更近,坐在屋顶上,静谧的夜空便像一个巨大的锅盖,将所有善恶忠奸都压在紫禁城这口大锅里,煮豆燃萁,看谁主沉浮。
    战云烈坐在重华宫的屋顶喝酒,酒是赵承璟送来的,与他在岭南喝的烈酒不同,赵承璟送来的酒都是花酿,入口柔顺甘醇,似乎更适合京城这些娇贵的王侯贵胄。
    一个黑影忽然坐在了他身旁,战云烈没有意外,只是轻笑一声,“谁能想到,这紫禁城居然才是大兴军事防守最薄弱的一处。”
    战云轩默了片刻,“父亲和母亲已确定三日后流放辽东,你会来吗?”
    战云烈仰头将壶中的酒喝光,“本不想去,但圣上格外开恩准我送行了。”
    战云轩的眸子一亮,“父亲和母亲很想念你,能在走之前见你一面,一定很高兴。”
    战云烈没有接茬,“你什么打算?”
    战云轩正色道,“此去辽东危险重重,我准备先送父母平安抵达辽东,待一切安顿好我定立刻回京救你。”
    “救?”战云烈轻笑一声,“战云轩,我不需要你救,你记好,这次是我救了你。”
    战云轩面露无奈,“小烈,将你远送他乡真的是父亲的无奈之举,京中形势波诡云谲,我与父亲举步维艰,父亲也是希望将来战家出事能保住你,为战家留下一丝血脉。”
    “是为你留下一条命吧?”战云烈讥讽道,“世人皆知在岭南大败东瀛的是战云轩,战家将士只知带他们冲锋陷阵的大将军是战云轩,京中更是人人尽知战老将军只有一个得意的独子,谁知道我?我自己尚不能认祖归宗,又如何能为战家留下什么血脉?他们想保下的人从来都只有你。而我,呵,只是你的另一条命而已。”
    “你真的误会父亲了。”战云轩不知该怎么说,这样的对话已经持续很多年了,无论他怎么说对方都听不进去。
    “我如何误会了他?若小皇帝当真是你们口中那般无知无能的人也便罢了,偏偏……”
    战云烈说到这忽然收住了。
    从以前起,为了能够以战云轩的身份出现而不被人怀疑,他便需要了解战云轩身边的人,战云轩则会告诉他那些人的秉性喜好。
    而赵承璟是第一个。
    第一个只有他了解,战云轩完全不了解的人。
    所以他觉得没必要把赵承璟的事告诉战云轩,他也刻意没有在赵承璟面前继续伪装成战云轩的性格,因为这样赵承璟才会成为他的盟友,而不是战云轩的。
    他将早已备好的含光剑朝战云轩怀里一扔,“走吧,此去路途遥远,你需要它。”
    战云轩看到东西一愣,忙问,“你是如何拿到的?”
    “放心好了,我没傻到去偷,是赵承璟给我的。”
    战云轩更是震惊,“你怎能直呼皇上名讳?”
    战云烈却好像发现了好玩的事,双手抱肩玩味地道,“我就是可以直呼他的名讳,你行吗?”
    知他素爱与自己相比,战云轩叹了一声,“我走了,你自己……多保重。”
    战云烈背靠孤月,举杯一饮而尽,下一瞬也消失在夜色中。
    *
    今天是战家流放的日子,赵承璟醒的很早,本来流放罪犯他若是前去是很惹人怀疑的事,但有赖于他这段时间营造出的十分宠爱云侍君的假象,陪战云烈一同去给战家人送行也便多了几分合理性。
    只是他格外开恩,他的云侍君却好像并不领情。
    “皇上,您若是实在无事可做,不如学学怎么梳发,也免得做这么多余的决定。”
    战云烈一边穿着衣服,还不忘对他冷嘲热讽。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也发现战云烈很不喜欢被吵醒,而他现在显然还没睡够,眼眶下带着些黑眼圈,连嘲讽他的声音都带着些疲惫。
    赵承璟顺手将他还没穿好的腰带递过去,“好了好了,朕真搞不明白你,战老将军此去辽东,你们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相见,朕准你去送行,你反倒满心不愿意。”
    战云烈看到他递来的腰带微微一怔,随即接过来,什么也没说。
    赵承璟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不符合帝王身份的事,服侍的太监和宫女也个个埋着头,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战云烈忽然道,“都下去吧。”
    太监和宫女们纷纷退下,赵承璟有些纳闷,他还没有梳洗完,时候又已经不早了,于是自己拿起桌上的梳子梳起头发来。
    战云烈盯着他的动作,“我最后提醒你一次,你根本没必要同我一起去送行,这样一定会引起宇文靖宸的猜忌。”
    “没关系,这些天做戏下来,他应该只会觉得我是宠着你,胡闹罢了。”
    战云烈双臂抱肩,“有个如此莽撞的盟友,我应该重新审视结盟的必要性了。”
    “不管你怎么想,朕今日都一定要去。”
    “即便会被宇文靖宸怀疑?”
    “对。”
    战云烈眯起眸子,“你想做什么?”
    这次赵承璟没有回答,只是专心致志地梳着头发,战云烈眼见着他把好好的长发梳的一团糟,终于忍不住走上前把他手中的梳子抢了过去。
    赵承璟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战云烈挑起一缕他的发丝,轻轻地梳起来,对方难得主动靠近,他当即乖乖坐好不动了。
    “你还会这些。”
    “臣年少便在军营中南征北战,自然没条件像您一样,无时无刻身边都有一群奴仆伺候。”
    “……”
    他果然不该期待这人的嘴里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但其实上一世在狱中的生活已经让他能将自己照顾得很好了,唯独梳头这一项,总是弄不太明白。
    战云烈很快就把他的头发梳好了,赵承璟对着镜子瞧了瞧,竟觉得比宫女梳得还要好看。
    一块浸湿的手帕递过来,赵承璟顺着手臂怔怔地看向战云烈,后者竟没有丝毫异色,“怎么?还要我服侍你洗脸吗?”
    赵承璟接过来把脸埋进去,战云烈的声音适时传来,“下次不要在下人面前做不合身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