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是瞧不起奴才们这群人的,所以只要心情不顺便会叫些太监宫女到他这百般凌辱,有些奴才反抗激烈,当场便被他弄死了,还有些想不开的,便投了湖。这事宫里很多人都知道,但他是宇文大人的人,没人敢惹他。今个他在朝上被打了板子,晚上叫来人也是正常,侍卫们也不想给自己惹麻烦。所以这么说,他们绝对会躲得远远的。”
    赵承璟眉头紧锁,他只知道夏荣德贪污受贿,竟不知他还有此等变态的嗜好,甚至在他的宫中草芥人命。
    很快他便想到什么,“你也被欺负过?”
    四喜垂眸,“奴才们也都是为了活命。但今后不一样了,奴才相信万岁爷定会有一天能给奴才们做主。”
    这话更是让赵承璟恨得牙痒痒,没想到区区一个夏荣德都已经能在宫中作威作福,可见宇文靖宸的势力是多么无法无天!
    “你放心,朕定饶不了他。”
    四喜没放在心上,继而问,“皇上,恕奴才多言,即便摆脱了宫门守卫,宇文大人的人这时候也一定都在大理寺附近盯着,这时去探监是不是太危险了?”
    “险是险了些,但这件事若不做,便是前功尽弃。”
    之前两次,战家在被问斩前也是先移送了大理寺,大理寺卿是林丞相是学生,所以大理寺也算是林丞相的势力范围内。每一世,宇文靖宸大抵都是觉得林丞相已经很难掀起风浪来,才同意将战家人提审。
    之前几世,赵承璟都没能活到宇文靖宸倒台的时候,也便不知道战云轩还活着。而上一世他亲眼见到了战云轩,此时想想负责行刑的是刑部侍郎,法场也都是宇文靖宸的人,想要在现场掉包或是救下战云轩是不可能的事。
    那唯一的可能便是在战云轩被大理寺收押期间,林丞相做了什么手脚李代桃僵,才使得他逃过一劫。
    眼下战家虽死罪可免,活罪却仍让人难以接受,或许这些人还会想出什么法子让战云轩假死,偷偷送出京城,那自己今日冒着风险做的事就都白费了。
    所以夜探大理寺这事他非做不可。
    当晚,赵承璟便披上厚厚的斗篷,压低帽檐,顺利避开守卫来到了大理寺门口。
    大理寺守卫十分警惕,“你们是什么人?”
    未免人认出,四喜也披着斗篷,他上前一步粗着嗓子将一个东西塞到那守卫手中,“让我们家主子过去,勿要多言。”
    守卫还以为是什么金银细软,这紧要关头本想拒绝,结果低头一看是一块玉佩。
    “这是……大人您请!”
    “今日进来的战大人在哪个牢房?”
    “属下带您去。”
    等他们进了大理寺,其余的守卫才纳闷地问,“刚刚那个是林丞相的玉佩吗?可是林丞相不是刚来过吗?”
    “可能是又想起什么事了呗。”
    “不对吧……他们连战大人的牢房在哪都不知道。”
    守卫当即恍然大悟,“你们等着,我这就去通知大理寺卿大人。”
    守卫将赵承璟他们带到了战云轩的牢房前,这牢房的环境还不错,总之比上辈子自己住得地方强多了。路上他看到了战家人的牢房,不过他们和战云轩的牢房既不相邻,也不能相望,仿佛刻意将战云轩隔离开来,这更是印证了赵承璟的想法。
    “大人,就是这了。”
    赵承璟微微抬头朝牢房内看去,只见一抹清瘦的身影跪坐在草席上,他背脊挺直却没有靠在墙上,鬓间垂下两缕长发,隐约可以看见他紧闭的双眼和挺翘的鼻梁。
    月光从狭小的铁窗漫进来,在他身上洒下淡淡的辉光,更添了几分清冷之感。
    赵承璟看到战云轩的那一刻,一颗心终于放松下来。刚刚看到战云轩的牢房被刻意隔开,他还以为这边已经下手将战云轩救走了。
    侍卫打开锁便退了出去,牢内的男人听到动静也终于睁开眼。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清冷的月色,他的眸子便仿佛出鞘的利刃,如战场上最锋利的矛,霎时划过一道冷冽的光芒。他缓缓抬头,那未来得及收起的锐气竟让他看上去比白日还要冷艳绝伦。
    赵承璟心中一惊,但显然被这一幕冲击的不只有他一个人。
    消停了许久的弹幕又活跃起来。
    「我靠!老公!太帅了啊啊!」
    「怎么能有人连一个眼神都这么帅啊!!穿囚服也这么好看!」
    「所以,战云轩不会真要便宜这个蠢皇帝了吧?」
    「有没有好好看剧情,皇帝是扮猪吃虎,想要拉拢战将军。话说这不是典型的先婚后爱剧情吗?我可以!」
    这些弹幕难得安慰到了赵承璟,让他觉得自己一瞬间被战云轩的美貌所震撼也是情有可原。
    战云轩敛起眸中的锋芒,垂下眸子,朝他屈身行礼。
    “大人不该来这里,我已如泥塘之燕,折翼之鹰,大人无需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当另寻虎豹同行,解救天下人。”
    听他此刻仍心系百姓,赵承璟蓦地有些心酸,他忙搀着对方的手腕将其扶起,“将军莫要妄自菲薄,你的权贵之日还在后头。”
    对方一愣,抬起头也终于借着月光看到了斗篷下赵承璟的模样。
    他的眸中划过一丝异样的情绪,但很快便被掩饰起来,垂眸问道,“此话何意?”
    赵承璟瞥了眼四喜,四喜当即会意,到牢门口警惕地守着。
    赵承璟还攥着他的手腕,“战将军,时间短暂,只得长话短说。今日朝堂之上是朕得罪了,但这也是朕想到的唯一能救你,救战家的办法。朕在国舅的裹挟下能做的属实有限,宫中眼线众多,朕冒着风险前来也只是想对将军说,切不可为一时之名自哀自怨,待他日铲除异己,自有将军睥睨天下之时。”
    对方勾起唇角,那笑容中竟似乎带着几分讥讽,“一将功成万古枯,在您眼中便只是一时之名?您毁掉的不是战云轩这个名字,是万千将士战死的意义。”
    赵承璟没想到居然会被这么反讽,尤其是印象中战云轩是一个谦逊有礼,温和宽厚的人。
    可又一想,自己逼人太甚,这场皇权的战争,战云轩是最后的赢家,一个能坐上皇位的人,又如何能一点锋芒都没有呢?
    思及此,赵承璟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朕自有错处,过去十年,受国舅蒙蔽太多太多,使百姓深陷水深火热之中。朕也不能保证与国舅这一仗要打多久,但朕知道这一仗不能没有你。”
    “呵。”
    对方似乎轻呵一声,随即站起身双手抱肩眯起眸子打量他,“你确定是我吗?”
    虽然战云轩对他的态度似乎少了平日里的恭敬,但眼下时间紧迫赵承璟也顾不上这些小节。
    “确定。”赵承璟目光灼灼,“朕的宏图霸业,非卿不可。”
    “朕不会逼你,朕也知道这大理寺困不住你。你若愿意,朕亲自接你入宫,你若不愿意,这一拜便当与将军诀别。”
    赵承璟说着拱手深深一拜,门外的四喜不小心瞥到连忙别开头,那可是一国之君啊!这番大礼可不是谁都能承受的。可偏偏受此大礼的男人散漫地靠在墙上,一双眸子放肆地打量着眼前的人,却不发一言。
    言尽于此,多说无益。赵承璟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他心情沉重,此行并不如他想象中那般顺利,战云轩也似乎对他十分失望。
    他沉浸在这些想法中,没有注意到一条弹幕飘过……
    「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这感觉好像不是战云轩,而是……」
    彼时,牢房内的男人瞥了眼赵承璟落寞离开的身影,眼底划过一丝嘲弄。
    原来这就是当朝天子。
    那个害自己隐姓埋名,只得在暗处苟活之人。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玉佩
    月色朦胧,丞相府。
    已是亥时,丞相林柏乔还在看大臣们递上来的书信,他已年过六十,十几岁时便跟着赵高祖,赵氏皇位已传三代,林柏乔就跟了三代,每任皇帝都十分器重他,便是如今皇室没落,宇文氏当权,他也仍有一席之地。
    林谈之端着烛台走进来,看到胡须尽白的老父将书信举到烛台前仔细查看的模样不仅一阵心酸。
    “爹,时候不早了,还是早些休息明日再看吧!”
    “不急,不急……”林丞相念叨着,目光倒是一点都不敢耽搁。
    林谈之叹息一声,“自宇文靖宸监国,代替皇上批改奏章以来,老臣派的人便将折子复写一份呈给您,您已这般年纪,实在不该这么操心了。”
    “这有什么办法,圣上年幼,又是在宇文靖宸的掌控下长大,易受蒙蔽。我要再不多加提防,这江山就真要易主了。”
    林谈之撇开头抱怨道,“他赵氏的江山凭什么让我们来守?若非先皇被美色所惑,偏宠婉仪皇贵妃,提拔其母族,废长立幼,何来的幼子无能,国舅当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