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鸽观察守则 第203节

    没等他开口,夏松萝就先伸手环抱住他。
    不一会儿,她感觉到自己的脖颈,微微有些温热的濡湿。
    他好像流眼泪了,或许只是红了眼眶,只有一滴两滴泪水被挤压溢出,但以他的性格,实在是出乎预料。
    夏松萝心尖一软,想和他说话,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
    他压抑太久了,能释放出来总是好的,而他这个人太好强爱面子,被她说穿,可能又要强撑。
    说不定还要绞尽脑汁的编理由,找借口,推到其他人格的头上,更耗费心神。
    却听见江航闷闷地说:“我都这么难过了,你也不安慰我两句?”
    夏松萝不知道说什么,微微转头,在他额角亲了下。
    刹那,一股陌生的“毛骨悚然”在额角炸开,电流般流窜全身,原本已经全然松弛下来的江航,因为“警觉心”,脊背不受控制的微微弓起。
    夏松萝被他这个反应,搞的有些无所适从,仿佛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亲吻,而是一颗致命的子弹,擦过他的太阳穴。
    而且她很清晰的感觉到,江航刚才瞬间克制了下。
    否则可能会下意识反击,她搞不好会挨打。
    他排斥和她身体接触?
    并没有,是他自己主动贴上来的。
    夏松萝很快明白过来,他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任何超出他预判的肢体接触,都被他的神经系统,识别为“威胁”,身体本能的进入防御和反击的状态。
    夏松萝默然了会儿,转头,又亲一下。
    这次,他就没有先前那种严重应激反应了。
    他的“防御系统”,已经把这种行为归纳到了安全行为里。
    夏松萝认识到一件事,靠近他的身体,要比走进他心里困难多了。
    以后不能这么突然自作主张的亲近他,不然容易刺激到他。
    “对不起。”江航忽然哑声道歉。
    “怎么了?”夏松萝不太明白。
    他的额头,更沉的往她颈窝里埋,声音里的哽咽再也压不住:“我真的是……太没用了。”
    第119章 选择
    二选一
    江航的心口,始终堵着一团酸涩的委屈,一直想像现在这样,抱着她倾述苦楚。
    但当他连一个安慰的亲吻都会应激时,那股委屈,顿时化为了自责。
    真可笑啊,他究竟有什么资格诉苦?
    一周目,无论心智还是武力,他都没有还手之力。
    二周目,他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终于成长起来了,却败给了自己。
    这周目,结果还未知。
    “无论什么性格,我都是一样的废物。”江航的声音,闷在她的颈间,“保护不了他们,也守不住你,甚至,连自己都控制不了…… ”
    “对不起。”
    而夏松萝则陷入了深深的疑惑,江航只会说别人废物,这是哪个记忆人格跑出来了?
    从和田街回来,是他开的车,也没喝酒啊。
    夏松萝暂时不说话,只是紧紧环抱住他,默默听他一遍又一遍,哽咽着说“对不起”。
    她知道,这些对不起里,有对她说的,也有对家人说的。
    等到他情绪稍稍平复,夏松萝轻轻“嗯”了一声,回应了属于她的那份。
    他就没再继续絮絮叨叨了。
    面对这种情绪崩溃的情况,夏松萝还是有点经验的。
    印象中,她爸当年酗酒最凶的时候,崩溃起来,比江航夸张多了。
    现在爸爸非常抵触莫守安,她可以理解。
    伤透之后,又缝缝补补地重新活了过来,人生的重心已经改变了,即使知道了其中有些误会,可能也不是很重要了吧?
    “江航?”
    夏松萝侧头,试探着问,“你,还清醒么?”
    江航像是又被触动了哪根脆弱的神经,额头离开她的颈窝。
    他没坐直,反而逼近,和她几乎鼻尖相抵;“如果我不清醒,你希望我是谁?”
    一听这带刺的语气,夏松萝明白没换人,微微有几分惊讶。
    她凝视他泛红的双眼,这张脸的线条属于是偏冷硬的,被水光浸染,竟然也能看出一两分可怜兮兮的脆弱。
    而夏松萝没有什么意外的波澜,这个模样的他,她在前两个周目,应该也见过。
    江航难堪,把脸转一边去。
    夏松萝伸出手,将他的脸又给扳了回来:“就我们两个人,你躲什么?”
    江航眼神闪躲了下,但她说的没错,有什么好躲的?
    这是他早就预料到的场面,为此一直在挣扎和抗拒。
    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还能怎么样,让金栈把时间倒回到几分钟前?
    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看清楚了吧。”江航吃力地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其实,就是这么个窝囊废的样子,你受不了,现在跑还来得及。”
    夏松萝没有立刻接话,若有所思。
    她思考这几秒钟,江航心底一团熄灭了的火气,“噌”地复燃。
    他声音拔高:“我不就窝囊这一次吗,你还真想跑?”
    夏松萝问:“我说我受不了,要跑,你会不会哭着求我别走?会的话,我还真想试试。把你弄哭的机会,估计不多。”
    江航愣了愣:“我都这样了,你有没有良心?”
    夏松萝耸耸肩:“你刚才不是还说,我只有色心?”
    江航板起脸:“我没有和你开玩笑。”
    这眼圈泛红,鼻尖也微红的样子,板起脸非但吓唬不住人,夏松萝的心底,像是被小猫的尾巴挠了下。
    她打量他:“你有时候真奇怪,抛出一个问题,非要让我回答yes or no。我还只是在思考,你就会开始生气。我不思考,无论yes还是no,你全都有话说,你把我的剧本都脑补完了,我回不回答有什么意义啊?”
    江航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沉默中,夏松萝看着他这幅欲言又止的模样,认真开动脑筋想了想。
    好像有点明白了。
    他真正想要的,大概不是yes和no,而是不必他开口提问和验证,她就能够主动给予他肯定。
    明白归明白,夏松萝办不到。
    这太难了。
    不是她不够笃定,吝惜表达,是他的脑筋转得实在太快了。
    她还没试图理清他前一个问题的意图,一转头,八百个心眼子已经等在那里了。
    金栈和她爸都追不上他的节奏,她就更别提了,只能被动等着回答他那些莫名其妙,乱七八糟的问题。
    夏松萝说:“我明白了,下次你在问我yes or no ,我就说or。”
    江航微微怔:“or?”
    夏松萝点点头,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来,我们来实践一下,你问我一个你想问的问题。”
    江航问:“你知不知道徐绯有什么先天性的缺陷?”
    夏松萝无语:“我让你问选择题,想不起来,就把刚才那题再问一遍好了。”
    江航怎么会想不起来,他想问的太多了。
    最近的一个问题,如果采用夏正晨的办法,以规则对抗规则,他给松萝当门客,似乎是最好的结局。
    他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死就死了。
    可一想到他死后,她可能会和徐绯在一起,那股不甘,他还没死就已经想诈尸。
    但平心而论,徐绯好歹是知根知底,其他不熟悉的,他更不放心。
    千头万绪堵在心口,江航不知道该怎么问。
    忽然听见夏松萝说:“我选择or。”
    江航本来微垂着眼睛,沉浸在天人交战中,闻言抬起眼睫:“我都还没问,你要不要这么敷衍?”
    “我可以抢答啊,反正答案都一样。”夏松萝说着,双手已经捧着他的脸,微微歪着头,错开鼻梁,亲在他嘴唇上。
    唇瓣相触的时候,和之前亲他额头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也像是被触动了体内的某种机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
    他的嘴唇比她刚才摸到的还要柔软,超出她的想象。
    她退回去,想瞧瞧他的表情,判断这个“or”是不是正确选项。
    他不会还有什么歪理邪说吧?
    然而,他的五官还没在她瞳孔里完全聚焦,轮廓就再次变得模糊。
    他追着亲了上来,先是一个试探的,蜻蜓点水般的回吻,见她没有任何抵触,才丢掉强撑的克制,再次亲上去。
    这一次,夏松萝认真感受。